經過足足一個月的跋涉,那人帶著林海從西南腹地進入了茫茫戈壁。
“好了,這下我們可以慢慢走了,真是累死我啦,咳咳咳咳。。。”
剛一進戈壁灘,那人一下倒在地上。
“我們不走了嗎?壞人還在後面追我們呢。”
“不要緊,到了這裡就沒事了,我們可以慢慢的走,就像旅行一樣,好好欣賞這裡的景色吧。”
林海舉目四望,入眼是一望無垠的戈壁灘,遍地都是碎石和砂礫,連一棵樹都沒有,荒涼的不像話哪裡有什麽好看的?
“不喜歡這裡的景色嗎?這可不好辦,我們要在這裡呆很久,盡快喜歡上這裡吧。”
說完也不理會林海詫異的目光,脫下自己破破爛爛的外套往頭上一蒙甕聲甕氣的說:“我要睡一覺,等我睡醒以後我們再上路。”
睡覺?林海還以為他是不會睡覺的怪人呢,畢竟從福利院出發開始到現在一個月的時間,林海都沒有見到他睡覺,林海睡覺的時候都是在他的背上。
*
夜晚的戈壁灘不像白天一樣死寂,到處都是小動物出沒的身影,偶爾還能見到胡狼、毒蛇在覓食。
一棵高大的胡楊伏倒在地上,林海背靠著胡楊仰望星空。他在數星星,可是這裡的天空似乎比家鄉跟家遼闊,漫天繁星也更加閃亮,他找不到熟悉的星星。
“老酒鬼爺爺,這裡的星星我一個都不認識。”
林海不知道他的名字,一開始叫他叔叔,他哈哈哈大笑不止“我的歲數比你爺爺還大,你可不能叫我叔叔。”
“你騙人。”林海不相信,雖然那人的面目被亂糟糟的髒兮兮須發遮住,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看不出他的長相,可是烏黑的發色說明他的歲數不大。
“我可不騙小孩子。”那人把酒壺遞給林海,濃鬱的酒香光是聞著就讓人迷醉。
“喝一口暖和一下吧。”
林海搖頭拒絕了他遞過來的酒壺,他曾經因為好奇偷偷喝過一杯白酒,醉倒了整整一天,那感覺太難受了。
“那我叫你什麽?”
“無所謂,反正你最後都會忘記的。隨你好了。”那人低聲說道。
“沒什麽,你就叫我酒鬼好了。”
“酒鬼?”
很貼切很形象,他好像從來沒有放下過手裡的銀製酒壺,林海從未見過比他還要嗜酒的人,不停的在喝,隻是林海很好奇他那個小小的酒壺怎麽裝得下那麽多酒?
“壺中乾坤大,杯中日月長。你還小,不懂這裡面的奧秘。”
燃燒的火堆上架著兩根木棍,分別穿著一隻野兔,一條蛇。酒鬼聽見林海的話,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星星:“你認識很多星星麽?”
“這些我都不認識。他們也不認識我,都沒有對我眨眼睛。”林海的聲音很低落,隱隱還帶著哭腔“媽媽說人死了都會變成星星在天上掛著,可是我沒有找到她,還有爸爸,他們是不是不喜歡我了,嗚嗚嗚啊啊啊啊”
十歲的孩子已經明白父母去世意味著什麽了,隻是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他還來不及悲傷就被人帶著千裡奔波,旅途的勞累和一路上的新奇讓他沒有時間體會親人去世的痛苦和彷徨,今晚短暫的休憩讓他長久壓抑的情感一並爆發出來
看著嚎啕大哭的林海,酒鬼默然的喝下一口酒,兩手結成法印。
“噗!”
一口烈酒化作雲霧,被徐徐清風送上天空。天空仿佛蒙上一層薄紗,
朦朦朧朧的雲霧背後,漫天繁星一閃一閃的在眨眼。 “看,他們都在和你打招呼呢。”酒鬼指著天上笑著對林海說“他們都認識你哦,你的爸爸媽媽都在天上看著你。”
*
“阿海,該喝藥了。”
沉浸在回憶之中的林海回過神來。二叔林嵩端來一碗湯藥,小心翼翼的送到林海手上“有些燙,忍一忍,這是虎爺開的方子,最是補元氣,多喝一些對你好。”
林海接過來,一口一口的慢慢喝著:“二叔,你知道戈壁灘上的黑牢麽?”林海的話讓他二叔一愣:“黑牢?”
“對,黑牢,你知道麽?”
林嵩當然知道那是什麽地方,傳說之中,那是一座神秘的監獄,一個不能被提起的禁忌。這是他當年混跡江湖的時候聽說的隱秘。
“你怎麽會知道那種地方。”
“我想去那裡,看望幾個朋友。”
自從今天林海醒來之後,再不是之前傻乎乎的樣子,他二叔林嵩只顧著高興了,還沒有問過這些年他的經歷,沒想到他一開口就把林嵩嚇得夠嗆,
八十年前席卷神州的一場大風暴,人道洪流之下,多少千古流傳的高門大派都因此斷了香火。除了少數漏網之魚逃亡海外,幾乎將世間的牛鬼蛇神,江湖奇人一網打盡。負隅頑抗的都被立時格殺,剩下的都被關押在戈壁灘那座黑牢之中。
自己的侄子這些年到底經歷過什麽?怎麽會有朋友在那種地方?!
戈壁灘上的黑牢,林海在哪裡度過了整整六年的時間,可是關於那裡的記憶,一切的一切,他完完全全都不記得了。在這之前他隻記得自己忍受不了福利院的生活,偷偷的逃走,離開家鄉四處流浪。
直到昨天夜裡,林海體內的那道神秘的意識消滅女妖的元神之後,他找回了失去的那一部分記憶,雖然不是全部。
“阿海,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誒?”
“關於你父母的死,是我連累了你們。”林海的二叔緩緩的說出當年的大火的原因。
修行,法術,江湖仇殺,聽起來是那麽不可思議,但是林海已經經歷過比這更離奇的事情了,見過神仙、妖怪、鬼魂,還有記憶之中的一些離奇的故事。
說不出心裡的感覺,憤怒是有的,更多的卻是釋懷,雖然林海自己始終相信自己不是害死父母的凶手,但是他一直在害怕,如果,萬一,真的是自己呢?
“都怪我,如果當年我聽你父親的勸,就不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了。”林嵩知道當年的大火
發生後,那裡的人對林海的議論,那些刻薄惡毒的話對一個十歲孩子是什麽樣的傷害,林嵩不敢想。
“當時我知道你還活著,我找過你,可一點線索也沒有,這些年,你到那裡去了?”曾經,林嵩以為是自己的仇敵將林海擄去,為的是報復自己,或是威脅自己,可是最後沒有人來找他,他把自己的仇人一個一個的列出來,主動打上門去,還是沒有任何發現。
“殺死我父母的凶手是誰呢?”林海現在隻關心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肯定和當時殺死二郎神李淳的凶手有關!”
江湖仇殺並不罕見,可是滅門就不一樣了,這十余年來唯二的兩起,一起是林海一家,另一起就是二郎神李淳一家,並且兩家的滅門案相距不遠,時至今日都沒有半點線索。
“二郎神?”
林海的腦子裡隱隱約約想起些什麽,似乎和自己有關,可到底是什麽呢?
“哐哐哐哐。。。。”
“有人在嗎?沒有人的話,我就自己進了咯!”
“讓我來。”
不等林海二人有所動作,木質的大門轟的一聲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