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穆青峰的心在滴血,全村三百一十四條性命,這是多麽深的血海深仇啊。
“哎,你不該和他講這些的,他畢竟還是一個孩子!”江天佑在後面咳嗽了一聲後說道,仿佛自己瞬間老了不少。
“江大哥,你沒有事吧?”穆雲急忙的扶起了江天佑,滿臉焦急的問道。
“沒有什麽,我苦練二十年,到頭來還不敵一個小孩子,此仇不報也罷,別平白無故的搭上兄弟們的性命了!”江天佑無力的說道。
“大哥,我們雖死不屈,一定要將仇恨牢記於心,此仇不報誓不為人!”穆青峰在聽穆雲講述穆家寨之前就收回了自己的三名血色戰將,這時江天佑的一群兄弟在後面呼啦一下上來了紛紛開口說道,因為這群兄弟都是被邪血教迫害過親人的,他們與邪血教一樣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啊!”穆青峰再也受不了心靈上的打擊了,一聲狂吼以後,抱起躺在地上的張子墨消失在了青竹林。
江天佑看著穆青峰離去的背影,暗暗的搖了搖頭道:“孩子太小,還是過不了心裡這一關啊,穆雲你真的不該...”
“大哥,你太仁慈了,他也應該有所擔當了,我們那時也比他大不了幾歲!”穆雲直接打斷了江天佑的話,堅定的說道。
“好了,兄弟們清點下傷亡吧!”江天佑吩咐道。
這次穆青峰算是給青竹林帶來了不小的損失,總共殺死了十六人,傷了八人,大概佔了青竹林土匪總人數的七分之一左右了。
當晚江天佑吩咐掩埋了兄弟們的屍骨後,便全部離開了青竹林,從此太平鎮就真的太平了。
穆青峰抱著張子墨在雨中一路狂奔,根本沒有方向和目的性可言,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身處在何處。
雨一直下,狂風一直在肆虐,雷鳴聲更是從來沒有間斷過,突然前方一點微弱的燭光透過窗台的縫隙在跳動著。
人在最無助的黑夜突然發現一絲光亮,就像黎明的曙光一樣,會給人無限的希望。處在雨夜的穆青峰當看見這不斷跳動的希望之火的時候,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燃起的希望,仿佛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樣絕不放手。
狂奔,不斷的狂奔,在他的心裡已經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這微弱的燭光中了,而燭光仿佛一座燈塔一般指引著穆青峰前進的方向。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這盞燭光終於近了,並且不是在夢裡,而是就在眼前。此時的穆青峰心無旁騖,他不知道自己已經跑了一個時辰了,更不知道這微弱的燭光根本不應該透過漆黑的雨夜而照亮那麽遠,並且看來還那麽近。
“咳咳,咳咳咳!”幾聲輕微的咳嗽聲掩蓋了怒吼的狂風和轟鳴的雷聲直接響在了穆青峰的腦海裡。
“哢嚓!”破舊的木門被穆青峰一腳踢開了,帶著濃重的血腥與戾氣的他衝進了木屋。
“咳咳咳!”一陣咳嗽聲後,一條衣衫襤褸的駝背老者的身影漸漸映入了穆青峰的眼簾。
駝背老者並沒有回頭,而是用手輕輕的撥了撥燈芯,一道若有若無的聲音傳進了穆青峰的腦海,“年輕人你戾氣太濃,殺心太重,還需克制!”
穆青峰根本聽不進老者的話,現在的他用心亂如麻來形容他都有點不及,體內的氣血更是翻滾不已,“怦怦怦!”的心跳聲他自己都能夠感覺的到。
“前輩...”
佝僂老者右手一揚止住了穆青峰繼續說下去,“你無需開口,我知道你想要幹什麽,
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我便幫你!” “前輩只要您救我朋友一命,別說一件,就是一萬件我都答應!”穆青峰毫不猶豫的張口答道。
“我救他性命並非難事,但是要救一個人的心靈卻是難上加難!”佝僂老者輕撚著燭芯,昏黃的火焰在不斷的跳動著。
穆青峰根本沒有明白對方的話語,而是直接問道:“前輩所說何事,但請吩咐,晚輩無所不從!”
“多行善事,少做屠戮!”佝僂老者語重心長的說道,待老者轉過身來的時候,穆青峰看見的只有一雙無比清靜慈祥的眼神,連他躁動的心都微微被壓下去了。
“好,我答應您,還請前輩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謝!”穆青峰恭敬的躬身行禮道。
“哎!”佝僂老者搖了搖頭,看來他並沒有對穆青峰抱有太大的幻想,“算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把他放下來吧!”
“是!”穆青峰並沒有抬頭,輕輕的將張子墨放在了地上,還用手稍微的給他整理了下衣衫。
看著張子墨緊皺的眉頭,小嘴微微張著,嘴角還帶著一絲鮮血,穆青峰不禁伸出衣袖輕輕的將他擦拭乾淨。
佝僂老者轉身將石桌上的古燈拿了下來,放在了張子墨的身側,而他自己則是緩緩的坐了下來。
古燈整體為青銅色,底座為方形,高角約有四寸,外側雕刻兩條金龍,頭朝上尾朝下形成兩個握柄。高角上面一個碗型的托盤裡面昏黃的燭光不斷的在跳動著。在托盤上面延伸出八根拱形的支柱,一個錐形的蓋子正好倒扣其上。而在錐形蓋子上面蟄伏著一隻手掌大小的玄武龜,玄武龜的頭顱高高揚起俯瞰著萬物。
佝僂老者靜靜的閉上了雙眼坐在古燈前,雙手食指和中指不斷的韻動著,“咦?”
這一聲倒是嚇壞了穆青峰,他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仿佛剛剛燃起的希望將要破滅似的。
老者的神識剛一進入張子墨的體內便發現,對方的靈魂已經被一道神光所包裹,有人搶先一步護住對方的靈魂,使其不潰散,只不過沒有將其復活而已。
“哎,相識即是緣!”佝僂老者心裡暗道,於是雙手開始了不停的抖動著。
穆青峰站在一旁,整個心都懸了起來,連意識都虛幻了起來,仿佛這一切都是夢。他不知道老者到底能不能成功,因為他從來沒有聽說過起死回生之道,但是他的心卻是在祈禱,希望奇跡能夠發生。
突然地面上的古燈飛了起來,懸浮在張子墨身體上方,跳動的火焰瞬間變的黯淡了下來,仿佛時刻都要熄滅似的。
張子墨的額頭處,一小團昏黃的火焰漸漸的浮現,隨著古燈的火焰一同的跳動。
“呼!”一陣風通過門窗的縫隙吹了進來,弱小的火焰被吹的都快脫離了燈體,眼看就要熄滅的樣子。
穆青峰心中的希望如同著火焰一般,瞬間就要熄滅了,全身的冷汗“唰!”一下子就流了出來,“不!”一聲怒吼傳遍八方,緊攥的拳頭使得手心都流出了血跡,他的眼角更是出現了兩行血淚。
突然老者雙眼猛的一睜,兩道金光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將要熄滅的火焰瞬間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其實古燈的火焰並不是風能夠熄滅的,而是古燈已經溝通了張子墨的身體,那燃燒的火焰就是張子墨的生命力,顯然張子墨的生命已經在彌留之際了。
“生命的起源不是在於毀滅,而是在於創造,罪惡的一切不過是時代進步的產物,眾生皆煩惱,煩惱皆苦。煩惱皆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有形者,生於無形,無能生有,有歸於無,境由心生。罪惡皆由心起,無惡不生善,無善不生惡,循環而生,因果報應……我佛慈悲,天堂你來上,地獄我來下!”說道這裡老者身上爆發出一股無形的神力,直接將穆青峰推開了去。而古燈上面的燭火也漸漸的旺盛了起來,張子墨額頭上面的燭火也一同隨著跳動。
“噗、噗、噗......”燭火不斷快速的跳動,並沒有規律可循,但是卻越燒越旺。
老者坐在地上,手作蘭花狀,突然雙手向著古燈一彈,兩道金光瞬間融入跳動的燭火中。燭火融入了兩道金光後,跳動也變的有規律了起來,開始放緩了節奏一下一下的抖動,“噗…噗…噗…”火焰跳動的次數逐漸的接近了心跳的次數。
“合!”老者輕喝一聲,又是兩道金光融進了燭火中,燭火的跳動瞬間紊亂了起來,“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穆青峰在一旁看的是心驚肉跳,他根本不知道老者在做什麽,懸著的心始終沒有落地,大把大把的汗珠從額頭上落了下來。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燭火的跳動終於穩定了下來,開始了有規律的跳動著。
穆青峰煩亂的心仿佛隨著燭火有規律的跳動,開始漸漸的靜了下來,“怦怦…怦怦…怦怦……”同樣的震動,同樣的頻率,燭火的跳動就是心臟的跳動,心臟的跳動就是燭火的跳動,兩者完全成了一個節奏。張子墨額頭的火焰同樣的隨著燭火一起跳動,但是卻不見他清醒過來。
“轉!”片刻之後,老者雙手又是一彈,古燈中跳動的燭火瞬間停滯了下來,不再跳動了。而張子墨額頭上面的火焰也停止了跳動,穆青峰卻是沉迷在剛才的奇異狀態中不能自拔。
“呼!”老者深吐了一口氣,顯然即使是復活一個人也不是那麽輕松,但是轉而他就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燭火就是一吹。
“噗!”這次燭火只是微微一動,而張子墨的胸腔卻是一下挺了起來。
隨即老者的右手一揮,一個手掌大小的掌印直接按在了張子墨的胸膛。“呼!”一口濁氣直接從張子墨的嘴裡吐了出來,而他的胸腔也瞬間癟了下去。
……
同樣的方式,老者連續做了好幾次。張子墨的胸腔也開始了上下起伏,開始並不是那麽有節奏,隨著老者不停的吐氣、按壓,他的胸腔起伏也變的有規律起來。同時他額頭上的火焰隨著呼吸一起在跳動著。
“我需要你的鮮血!”一道輕飄飄的話語傳進了穆青峰的耳朵,瞬間將他從那種奇異狀態中拉了出來。
“鮮血?”穆青峰小聲嘀咕了一句,瞬間醒悟了過來,隨即牙尖輕咬雙手的食指,同時調動體內的氣血快速的運轉了起來。
兩道血箭“哧!”的一下從穆青峰的雙手食指噴射而出,而此時老者已經撤去了神光。兩道血箭輕松的噴射道了老者的眼前,漸漸的凝聚成了一個血球。
老者右手平伸,血球始終懸浮在其手掌上三寸不斷的滾動著。穆青峰毫無顧忌的輸出著自己的鮮血,他的容顏隨著鮮血的輸出也漸漸的衰老了起來,一層層細小帶著褶皺的皮膚夾雜著暗黃、斑點漸漸的取代了圓潤光滑的外表。
血球越滾越快, 足足有人半個頭顱那麽大了,穆青峰還在不停的輸送著自己的鮮血,連他的身體都開始了瑟瑟發抖,眼神都有些迷茫了,但是他並沒有放手。
“夠了!”一聲輕喝直接響在了穆青峰的腦海,而他也終於得到了解脫,無力的暈倒在了地上。
“你五髒俱損,也隻好用他的鮮血來滋養你的身體了!”老者哀歎一聲,隨後手中的血球一甩,直接飛向了古燈。
古燈的托盤內瞬間注滿了鮮血,連燭火的顏色都變成了火紅色,“嗤嗤!”一層層的血霧從燭火中擴散出來,漸漸的融入進了張子墨額頭的火焰中。
張子墨額頭的火焰也漸漸的紅了起來,跳動也變的越來越越有力,胸腔一起一伏的幅度也越來越大,在他的鼻尖發出粗重的喘息聲。
張子墨受損的五髒得到新鮮血液的注入,也漸漸恢復了生機,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這次佝僂老者對張子墨施救共進行了四個階段,首先穩定了其生命力,然後恢復了其心跳,再次恢復其呼吸,最後完善其五髒,可謂是嘔心瀝血,連他自己的身體都有了些許的變化。
燭火跳動,不斷的燃燒著穆青峰的鮮血,而張子墨煞白的小臉也漸漸有了光澤,額頭緊皺的眉頭也舒緩了開來。
“噗嗤!”一口淤血從張子墨的嘴中噴射了出來,至此古燈也終於燃盡了鮮血,恢復了原來的樣子,張子墨額頭的火焰也漸漸的消失了。
“你我緣分已盡,小家夥,你好自為之!”說完佝僂老者攜著古燈消失了,而那座破舊的木屋也隨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