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了渡船費，我拉著小豆芽狼狽走開了。

　　這尼瑪叫什麽事兒啊，想我東方未明縱橫江湖這麽多天，居然被一個撐船的小嘍囉罵得抬不起頭來。罷了罷了，咱是乾大事的人，不跟他計較。

　　中秋晚會的重頭戲還在後頭呢，不過我沒多大興趣了，該看的都看得差不多了，待會兒選了花魁，表演估計也是換湯不換藥，還不如回去睡大覺呢，我本來心情就不怎麽好，被這小廝一攪和，更不想在這兒多待了。

　　“小豆芽，你還要逛逛嗎?師父打算回去了。”

　　瞧小豆芽東瞅瞅西瞅瞅的好奇模樣，估計是沒打算這麽早回去。

　　“這樣啊……”

　　小豆芽一臉不舍，在猶豫是跟我一起回去還是在這裡多逛一會兒。

　　到底還是小孩子心性呀，抵不住花花世界的誘惑。我輕笑一聲，把那一兩碎銀子給她了。

　　“這樣吧，你自己在這裡逛逛，注意點安全，回去的時候跟著你們家少爺一起。”

　　其實跟著鬥雞眼他們也不見得有多安全，不過小豆芽畢竟還小，我才這麽交代的。

　　而且河口道這地界特麽也安全得太可靠了些，來這麽久我就沒聽過哪裡鬧出過人命，連小偷搶劫的都沒有一個，呃……除了那個偷我字的混小子以外……

　　在這地方過得太安逸了，就好像生活在烏托邦裡，並且沒有規定幸福和痛苦，這倒是件好事。

　　小豆芽掙扎了好久，拿著銀子開心道:“謝謝師父，師父路上小心。”

　　然後，然後紅著小臉跑沒影了……

　　我搖頭苦笑，這小妮子，果然還是個孩子呀。

　　“這會兒該去哪裡呢?”

　　抬頭望望天空，夜幕中，那輪明月很大很圓。今晚沒有多少星星呢，這麽想著，我慢慢悠悠朝客棧方向走去。

　　這條道上本來張燈結彩，擺滿了各種商品，不過這會兒，只有零星幾個人和所有的東西在這裡了，其他所有人都去我身後那個燈火通明的地方湊熱鬧去了。

　　這會兒要是趁人不注意提溜些東西回去，應該沒人注意吧。

　　我這麽荒唐的想著，眼睛不時打量著攤子上的各種東西。

　　左邊有個買紙船的，這會兒誰還往湖裡放船玩呀，再前面些的一個鋪子裡放著女子的首飾。老板娘不怎麽戴首飾，也不知道戴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會變成什麽樣，應該很好看才對。右邊兩個老大媽在談自己的情感史，我無意聽她們吹牛逼的，可總不能把這些昏話都擋在耳朵外面吧。

　　我加快了腳步，遠離了兩位大嬸，主要是她們這會兒的模樣實在讓我聯想不出她們年輕時候有多貌美如花，多半還是如花的吧。

　　客棧的門緊閉著，兩邊本來掛著兩個大紅燈籠的，左邊那個不知道由於什麽原因掉地上了，眼看著就要著火，然後引發一場火災，我上去兩三腳把原本已經燒開了大半的燈籠踩癟了，火災自然也沒了。

　　他奶奶的，得虧我回來了，不然客棧沒了，或者這一片全滅了。

　　我看著滿街的燈籠，心中突然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是不是得提醒大家防火防盜啊，這可真不是什麽好兆頭。

　　我一邊琢磨著，一邊推開了客棧的門。

　　摸索著從櫃台那裡拿出火折子來，我點了盞油燈，端著往後院去了。

　　一露頭，我發現屋頂上有人提溜著一個燈籠坐在上邊。

　　“老板娘?”

　　光不是很強，僅僅只是能看到人的輪廓，以及下身長拖著的部分裙擺，不過這已經足以讓我辨認出上邊的人是誰。

　　老板娘愣了一下，說:“你怎麽回來了?”顯得空曠的院子有些孤寂。

　　像往常一樣，我搬來了竹梯，掌著油燈爬了上去，在老板娘旁邊坐下。

　　“該看的都看了，沒什麽看頭，所以就回來了。老板娘，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我呀，在船上轉了一圈，沒什麽意思，我就回來了。”

　　“哦哦。”

　　我突然不知道說什麽好，老板娘也不說話，以至於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都在沉默當中渡過。

　　屋頂微微有些風從四面八方吹過來，我伸出左手擋在油燈上，企圖讓火苗穩定下來。

　　“你有沒有想過離開這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板娘突然說了一句。

　　“離開這裡?”

　　“是啊，離開這裡。”老板娘點了點頭，“這樣的日子過得雖然安穩，但總歸是太平淡了，會很快厭倦的。”

　　我反問道:“老板娘有些厭倦了?”

　　老板娘扭頭看了我一眼，眼中居然多了絲我看不懂的孤獨:“早過了厭倦的時候了，以前一直做著遙不可及的夢，後來有一天，我終於發現，那只是個夢了。”

　　“什麽夢?”

　　老板們仰頭看著天空，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今晚月亮很圓嘛。”

　　“嗯嗯，www.uukanshu.net 很大很圓。”

　　離開這裡嗎?剛到這裡的時候，我確實想過立腳之後便離開，過了這麽久，經營出了這麽多東西，終歸還是有些不舍。

　　而且還有好多願望沒有實現呢，關於小豆芽的，關於老板娘的，還有，關於我自己的。

　　有的心願得留下，有的則需要出去。

　　我突然有些厭煩這種做選擇的感覺，這感覺很熟悉，是發自骨子裡的厭惡。

　　稍微一想，我想通了讓我感覺熟悉的地方究竟在哪裡。

　　這感覺在我高考的時候出現過，在我畢業的時候也出現過。關乎命運的選擇，總是讓人討厭而畏懼。

　　不知道怎麽的，鼻子突然酸酸的，我也終於想通了最近一直躁動不安的緣由。

　　在另一個世界裡，我依舊選擇了逃避。

　　假裝沒有想到，假裝過得還行，所有有關想要去幹的事情，我都推給了時機還不夠成熟，用安逸的生活麻木著自己。

　　這會兒在老板娘面前突然想通了這點，讓我有種小孩子做錯了事情被大人發現的羞赧感。

　　老板娘發現了我情緒的微弱變化，偏頭問我:“怎麽了?”

　　我揉揉眼睛，搖頭道:“沒這麽，有些想家了而已。”

　　是啊，有些想家了，想回去了。

　　來到這個世界以來，我一直在逃避著的問題。原以為是場逃脫，其實終究是要回去的，我心裡很清楚，卻一直在避免想起。

　　一刹那，所有的情緒都在我無法掌控的瞬間爆發，有骨子涼意從眼角一直流到腮幫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