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胡子趙浩成故作神秘的樣子讓已經從渾渾噩噩狀態中恢復過來的吳味撇了撇嘴，也讓別有用心的唐訶嘴角泛起了微笑。

　　不出唐訶所料，趙浩成提出的建議就是請唐訶和他聯合在一起，大家一塊向盜版商施壓壓力。

　　趙浩成說他來這兒買書不是一次兩次，對市場行情知根知底，了熟於心，兩家變作一家的話，趙浩成自己可以壓低一層成本買到書，而唐訶也不必再擔心被盜版商糊弄。

　　大胡子趙浩成並不懂什麽合作共贏的道理，可是心中的小九九告訴他一定要把唐訶緊緊抓住。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減少他的損失。至於他告訴唐訶說，有他的幫忙唐訶就不必擔心被盜版商欺騙一說，其實是在故弄玄虛。

　　事實上，唐訶擔心自己被騙一事雖然不能說沒有這種可能，但其實唐訶是在自己嚇唬自己，考慮的有點多了。

　　作為全國最大的盜版基地，一般情況下，這兒的盜版商們不會這麽沒有眼力勁，為了萬兒八千的書就故意往高抬價格，因為沒有一個盜版商希望他們的生意是一錘子買賣。

　　雖然盜版這個行業是灰色產業，可是這一行的競爭遠比其他正常行業要激烈的多。

　　除了首都，各大省會城市其實都有盜版基地，都有同行在從事這一行業。

　　甚至綠城這幾年裡靠著比首都還要優越的地理位置，已經快要追趕上首都的同行了。要不是綠城生產的盜版書質量太差，要不是現在市場更認可首都的貨，恐怕首都潞城區這一片的生意會一落千丈。

　　無論如何盜版產業是上不了台的。

　　不管是製版公司、印刷廠還是盜版商都會遭遇各種各樣的檢查，所以交易場所會不定期的更換，今年在旅社，明年可能就會躲去那個小區。而對盜版商們來說，除了存儲貨物的倉庫以及客戶資源外，其他的一切都是可以隨時舍棄的。

　　所以對盜版商來說，他們一方面在交易場所和買家做生意賺錢，另一方面卻是要借助交易場所來獲取那些大買家的聯系方式。這樣將來交易場所就算被查封了，他們依然可以通過電話聯系到自己的客戶，雙方繼續做生意。所以一些牛逼的盜版商會隻做熟不做生，因為這樣的風險要遠遠小於在交易場所雙方面對面的談。

　　唐訶安靜的聽著趙浩成把話說完，他也不說話，只是臉上流露出猶豫的神色。

　　唐訶擔心馬上答應趙浩成的請求，會讓趙浩成產生一種錯覺，讓他覺得自己好拿捏，從而讓趙浩成產生其他歪主意。

　　因為人性真的是一個很奇怪的東西，輕易得到的東西人們往往會不珍惜，棄之如敝履;而付出時間、精力、財力獲取的東西卻會視若珍寶，隨時攥在手中。

　　趙浩成見唐訶不說話，有些著急，拍著胸脯向唐訶再三保證自己沒什麽壞心眼，兩人合則兩利分則兩害，一頓呱啦。

　　唐訶心中發笑，又拿捏了一陣，才對趙浩成說道:“趙哥，咱倆合作不是不行，只是你是買教輔書籍，我要的卻是小說，根本不是一類書啊！”

　　“啊?”趙浩成有些傻眼，然後就不甘心的勸唐訶，“小張兄弟，你怎麽想起買小說來了?小說能賺幾個錢……聽哥的，一定要買教輔類的書，這類書只要你買了就根本不愁賣不出去！而且利潤還相當可觀！哥勸你還是別買小說了，改買教輔書吧！”

　　“趙哥，這個不能變，我這次就是來買小說的。”唐訶正色回答道。

　　對於趙浩成說的，

唐訶當然清楚，別說是現在，哪怕是前世，教輔類書籍都是市場上最暢銷、利潤也最高的書類。只是他又不是為了賺短錢來的。　　趙浩成見說服不了唐訶，隻得動腦筋考慮眼前的情況會不會對他的計劃造成什麽變故，考慮了一下覺得問題不大，就又對唐訶說道:“其實小說和教輔書都一樣，這兒的盜版商什麽書都有，就算沒有，他們也會互相借調。咱們買兩樣兒書沒什麽問題，一樣可以向盜版商壓價。”

　　“那我們以那種書為主和盜版商談呢?還有，我倆誰出面?”唐訶問道。

　　“這個嘛……”趙浩成看了看唐訶和吳味，猶豫起來。

　　唐訶笑了一下，也不等趙浩成回答，直接說道:“趙哥，你看這樣行不行，咱倆合夥以你為主出面和盜版商談生意，但因為我的需求量大，所以要把小說作為重點談判內容和盜版商談，談妥了，再接著談你的教輔書，你覺得怎麽樣?”

　　趙浩成想了想沒發現什麽漏洞，便點了點頭:“沒問題，就按小張兄弟你的意思來。”

　　“那接下來就拜托趙哥你了。”唐訶伸出了手。

　　“兄弟年紀雖小，卻是個講究人兒！放心，我保證讓你以市場最低價拿到書。”趙浩成一把握住唐訶的手，激動的說道。

　　唐訶纖細、白嫩，骨節分明的右手和趙浩成粗糙、黝黑、渾圓的右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一大一小兩隻狐狸面對面都露出坦然而得意的笑容。

　　一邊兒，吳味撇了撇嘴，這兩人的惺惺作態讓他有些辣眼睛。

　　又商量了一下細節，趙浩成開始帶著唐訶和吳味一間屋子一間屋子的逛了起來，以便唐訶挑選自己要的小說。

　　每一個房間裡的書都五花八門，應有盡有，教輔類的、社科類的、政法類的、自然學科類的……

　　趙浩成一邊走一邊向唐訶和吳味兩人普及盜版市場的門道。

　　趙浩成指著來來往往的人流介紹道:“行內人士一般把正版書稱之為A版，盜版書也不叫‘盜版書’，而是叫B版或仿真版，之所以這樣是大家覺得叫起來好聽，不那麽刺耳。”

　　唐訶點了點頭，吳味則撇了撇嘴，什麽不刺耳，不就是掩耳盜鈴嘛，既想當婊子又要立牌坊！

　　“經過這幾年的發展，首都這片的盜版市場的流程基本上已經固化了，各地客人隻管在這兒看樣訂貨，討價還價。雙方一旦談好品種、價格、數量，你把錢放下走人，貨當天就可以通過火車發出去……”

　　唐訶一愣，不由問道:“這樣保險嗎?把錢撂下拿不到貨就走人?”

　　“呵呵，如果你不放心的話，可以等盜版商把貨裝車，拿著貨票再走。”趙浩成笑道。唐訶的擔心和他當初第一次來買書一樣，都是有些發怵。不過經歷幾次後，自然就會見怪不怪。

　　唐訶點了點頭。

　　進了二樓一個房間，趙浩成熟練的和屋子裡的老板打了個招呼，然後看著唐訶介紹道:“我家那個書店附近有好幾所學校，所以我專門賣教輔類書籍，銷量非常好。這裡從中小學教材到大學教輔，從《現代漢語詞典》到各種暢銷書，從考試試卷到城市地圖，從所謂的“內部資料”到各種培訓教材，只要你能想到的圖書品種，只要有銷量，這裡都能找到。小張兄弟，你到底想買什麽小說啊?轉了這麽久還沒找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