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銳文的整個陳述可以說是聲情並茂,感情豐富,言辭更是直指人心,連他自己都被說的感動不已,眼圈發紅,所以他相信,其他人也會被自己感動的!
然而,等林銳文做完陳述,回過神一看,卻發現對面那仨人無動於衷,原來是什麽樣子,現在還是什麽樣子,並沒有痛哭流涕,甚至哪怕眼圈發紅的跡象都沒有。
看到這裡,林銳文面色不變,心裡卻咯噔一下,覺得似乎有點不太妙,自己的話好像威力不足,很明顯這些家夥都不怎麽上套啊。
林銳文也不想想,對面這三個人都是什麽人,不說年齡閱歷了,就憑他們的工作性質,平時啥情況沒見過啊,比林銳文說的更慘的都有,要是動不動就被對方一番話而感動的心軟,那還怎麽做警察,又怎麽能去審問嫌疑人?
可以這麽說,林銳文剛才那番真情流露,作用並不大,比他之前給人衝的魔法咖啡的效果可差遠了。
當然了,也不能說完全沒效果,或者說,多虧林銳文之前衝的那杯魔法咖啡,讓這裡的主審,也就是方國明警官正是心情大好的時候,所以對此略有觸動,並沒有完全的鐵石心腸,而是多少做出了反饋跟解釋。
“還有什麽想說的麽?”看到林銳文忽然不說話了,方國明笑眯眯的問,“有什麽想說的,都說出來吧,沒事兒。”
“沒了,沒什麽可說的了。”林銳文臉色臭臭的道。
“嗯。”方國明點點頭,略有不舍的放下咖啡杯,“聽了你剛才的那番話,我算是知道了你的真正來意,當然,也看出你對我們有很多不滿跟不忿,對我們的工作也很不理解,這個麽,如果真的設身處地,我本人也是能理解你的心情的。”
略微頓了頓,方國明才再次開口:“其實呢,我本來是沒義務跟你解釋什麽的,不過我覺得還是應該說點什麽,如果這件事真的是個誤會的話。
沒錯,從目前的結果看,可能我們警方的行動,或者說,我們這次的多單位多部門的聯合執法行動,對你們幾個普通市民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尤其是間接傷害,這一點我不否認,或者說,這種傷害是我們早有預期的,屬於可控范圍之內。
為什麽這麽說呢?因為還是那句話,凡事要兩面看,你既然讓我設身處地為你們著想,為什麽就不能設身處地為我們著想一下?
是的,你們是一家店,三個人受到影響,可你知不知道,就為了這次突擊行動,我們耗費了多少公共資源?有多少人在為此奔波忙碌?
衛生局、食藥局、工商局、消防局這些單位的行動有多費勁我就不說了,單純說我們警察,知不知道為了你這個案子,我們動了多少人?有多少人本來應該在家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就因為你這個案子,突然被叫回去,然後到處找線索查資料,甚至還要去外面蹲點布控?
就不說我們了,這麽晚了還得過來陪你聽故事,也不說理化試驗室的同僚為了你的案子現在還在加班,就說說那些場外布控的同僚吧,他們為了監控可疑人士,也就是昨天打電話給你的那個女人,現在都還在外面的車上呆著,甚至吃飯的時候,就是饅頭帶辣椒醬。
此外,我們的特警還有一支部隊在時刻待命,隨時能夠發起攻擊,其他諸如監控室,分析室,出入境與外國人管理科這些部門的人員,都沒有一個休息的,都在繞著這個案子轉,就是爭取能早日破案!
我們這麽犧牲個人時間去加班加點,
我們叫苦叫累了麽?沒有,因為這是我們的職責,是我們的責任,是必須要做的,沒有什麽為什麽,更不能叫苦叫累! 而且,毫不客氣的說,為了你這個案子,我們只是警方出動的這些資源,如果都換算成錢的話,別說你一個咖啡廳了,就是開十個咖啡廳都不夠!可我們跟誰哭窮了麽?沒有!
或許你會說,是我們小題大做,自己弄了個烏龍,可問題是,那是你自己的視角去看,如果你能更客觀點的看,我們的做法難道是錯的麽?
你之前說,可能是程序有問題,這個我不否認,畢竟這世上就沒有完美的制度,當然也不可能有完美的執法程序,我們只能根據自己的國情特情,來制定相應的制度跟程序,那才是最合適的。
就像這件事吧,如果像你說的,出了事,就好像美國片那樣,出兩個警察過去問話,也不抓人也不封店,很好,很民主,你們很開心,我們也很輕松。
可你想過沒有,萬一你真的是毒販呢?我們這麽做,不就是打草驚蛇?不就是給你們充分的反應時間,好及早毀滅證物,甚至及早逃之夭夭?
可惜我們不是歐美,我們對社會安全的重視是高於一切的,尤其是涉毒這種惡性案件,更是一種零容忍態度。
所以,對待這種事情,哪怕只是可疑呢,我們也是要聯合出動,一開始就用雷霆萬鈞的態勢,不給犯罪分子逃脫的機會,這樣才能扼殺於萌芽,並達到震懾的目的。
我可以不客氣的說,正是我們的這種行事風格,才讓我們明明人均警力在世界上排名倒數,可社會治安卻是世界前列,被評為是極度安全的國家之一,甚至我很多國外同僚都對此感到不可思議。”
“那也不能這樣啊。”林銳文總算是有機會插嘴了,“好,就算你們警察做的不錯,可那些消防工商呢?那些消防衛生呢?他們也湊熱鬧過去是幹嘛?而且還封店,這不是把我們逼上絕路麽?這跟安全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啊。”方國明笑了笑,“我們警察負責的是社會治安,抓的是涉毒,那些部門呢,則是抓其他方面,比如食品安全,還有是否有違規經營。如果你們之前一切正常,都合乎規范,又怎麽可能有問題?”
“你騙鬼呢。”林銳文撇嘴,“合乎規范?真要找茬哪還找不出問題的?別的不說,就說消防,那指標高的嚇人,有幾個人真能達到的?就算能達到,比如滅火器,就算有,合格了,可你消防過去後,非說滅火器不合格,或者過期了,尼瑪怎麽說都是你的,我們有啥辦法?衛生跟食品方面就更別說了,就說你食品過期,就說你環境衛生不合格,我們就算知道他們胡說八道,可誰信我們?我們又能找誰說理去?”
“關於這個,我其實也沒辦法。”方國明歎了口氣,“但這就是我們目前的現狀,是寧殺錯不放過的態勢。
這麽說吧,這些單位部門跟我們雖然是有聯動機制的,有聯合行動的權力,但一般情況不會出現聯動執法,實在是你這次的事情太大,驚動了上級領導,這才執行了聯合執法。
一旦聯合執法了,那就是大陣仗,不弄出點動靜怎麽成,要真的一切正常,那也沒法向上面交代啊。”
“就為了向上面交代,就犧牲我們麽?”林銳文不滿道。
“也不能說犧牲,只能說是謹慎過度吧。”方國明搖搖頭,“要怪,就怪你這個能力太奇特,太讓人不可思議,跟涉毒的情況太像;要怪,就怪有那麽多外國人在場,還喝了你的咖啡,有了怪異舉動;要怪,就怪有那麽多人拍了視頻,把現場的情況傳上網絡,引發了輿情,也引起了領導的重視。
這麽說吧,你其實應該多自己找找問題,你為什麽就不想一下,那麽多有問題的咖啡店,我們幹嘛這麽興師動眾的找你們麻煩?
還不是你做了那麽多讓人誤會的事兒,並引發了社會輿論,然後輿論壓迫領導,領導再壓迫我們,逼著我們這麽多人陪你玩?
知不知道,你這個事兒不只是我們,甚至連多國的駐華使館都驚動了,人家的大使都在集體往這邊跑,就是要探望那些還在醫院接受觀察的,疑似被毒品侵害的無辜同胞呢!
可以想象的到,如果事情繼續發展下去,或者說,如果這真的是涉毒,你真的給那些外國人喝放了毒品的咖啡,那我們的麻煩就更大了,那會成國際新聞的。
到時候人家會說,看,號稱最安全的華夏,咖啡店裡居然給外國遊客喝的咖啡裡放毒品!那還只是一家咖啡店,那是不是華夏的咖啡店都這樣呢,是不是他們都在偷偷加毒品呢?
如此一來,我們的形象何在?由此引發的一系列變故,比如說我國旅遊業受到的影響,又會是如何巨大?這些你都想過沒有?與這些相比,我們警察受到的責難,政府的公信度飽受質疑這些,反倒是小事了。
你說說你啊,冷不丁搞出這麽多破事兒,擦屁股的都是我們,我們沒找你呢,你還先埋怨起我們來了。”
聽了對方的話,林銳文沉默下來,半餉之後,才幽幽地道:“你要這麽說的話也對,看來大家都不容易啊。”
“是啊,都不容易,可再不容易也要做事。”方國明微微一笑道,“總之,這件事就這樣吧,你回去慢慢等消息, 如果化驗那邊的確證明沒問題,我們會對新聞媒體發一個公告的,會證明你們的清白的。
當然,考慮到你們的困難,到時候我也會想辦法跟衛生消防那邊打個招呼,讓他們對你們的重新審批一切從簡,讓你們能盡快解除封禁,能盡快讓你們重新開業,甚至我還可以通知媒體,讓咱們的當地媒體給你們一個采訪,說明事情的原委,證明你們的清白。
嗯,這是我的能力極限了,也只能做到這麽多了,不知道你還滿意麽?”
“您都這麽說了,我還能有什麽不滿意的。”林銳文苦笑了下,“對了,還有,夢咖啡的老板娘,也就是葉愛娜女士,她現在怎麽樣?能現在就讓我帶走麽?放心,我只是帶她回我家,保證隨叫隨到,絕對不會出問題。”
“我理解你的心情。”方國明搖搖頭,“但葉愛娜跟你不同,她是那間咖啡廳的法人跟實際負責人,在事情沒調查清楚之前,她是不能離開這裡的。
不客氣的說,她跟你不一樣,作為負責人,她是實在的嫌疑人,你卻不是,所以她不能走,或者說,就算我想放她走也不可能,我沒那麽大權力,這個得上級領導批示,但我估計十有八九是不成的。
總之你放心,她在這一切都好,我也去審問過她,看得出這是一個內心相當堅強的女孩兒,面對我們的審訊是條理清楚,有問必答,找不到一絲錯。
而且啊,你恐怕還不知道吧,她現在正在拘留室裡呼呼大睡呢,這心也夠大的了,所以你就不用擔心她了,如果確定沒事兒,她很快就會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