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文聯隊俱樂部現任主席，現年二十歲的裡昂。伯納德於今日下午被發現在自己位於市中心的公寓內自殺。現正在××醫院搶救中……”

　　斯普林頓大街，位於考文市東區。

　　靠街的櫥窗中被整齊陳列成兩排的電視機被調至同一個頻道，時鍾剛剛敲過六下，夕陽仿佛踏著每一記鍾點聲急速西沉。每年到了十一月份，天色開始暗得更早，短袖的夏裝已然被替換成長袖的外套，即使如此，卻還是能感受到氣溫明顯的變化。就連往日裡常常流連櫥窗外的乞丐此時也更願意躲到避風的角落扎堆取暖。

　　街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如同電視屏幕下方那一條條飛快流動的實時新聞。

　　※※※※※※※※

　　“我這是在哪裡?”陳杞感覺自己仿佛正躺在什麽東西上被急速向前推行，雖然想睜開眼睛，隻是任憑他怎麽努力卻還是沒法做到，唯一能辨認的是透過眼皮似乎能感受到光線在忽明忽暗的交替中急速轉換。就像是……電視劇裡奄奄一息的病人被推進重症手術室前經過的那一條長長的甬道時，天花板上那冰冷而刺眼的燈光。

　　“患者姓名:裡昂。伯納德。年齡:20歲。無特殊病史。無過敏藥物……”

　　“裡昂。伯納德?”

　　“怎麽了，裡爾，你認識這個人?”

　　“我認識他?哦，不不不，我隻是有點驚訝，居然還有人和考文聯的那個傻瓜主席同名！”

　　“也許不是同名，你剛才沒看新聞?”

　　“什麽新聞……”

　　“哦…”

　　“別賣關子，快說！大不了今天下班請你去喝一杯。”

　　“考文聯俱樂部現任主席裡昂。伯納德，就是躺在床上的這位老兄，半小時前被人發現在他市中心的公寓裡自殺。”

　　“自殺！”沉默了一小會兒，“哎，以為考文聯隊降入丙級聯賽已經是本賽季最大的新聞，沒想到還有！”

　　“誰說不是呢！難怪媒體都說裡昂。伯納德是一台超級新聞製造機器。”

　　“是一台超級“負面”新聞製造機器。”後者糾正道。

　　“不過的確是本賽季的又一重磅新聞！”

　　“也可能是最後一個！”

　　“說實話，之前恨這個家夥真是恨得牙直癢癢！就說前兩個賽季吧，考文聯隊可是具備了衝擊甲級聯賽的實力，雖然最後衝甲失敗，但好歹也是乙級球隊，比上不足，比下還是綽綽有余的吧。我大學同學裡有幾個出生在大城市，雖然他們家鄉城市的人口面積都要比我們這裡大得多，各種城市公共設施或是娛樂設施也都要比我們這裡完善得多，可有一件事他們卻怎麽也比不了那就是他們的家鄉城市也許有一支在丙級或是乙級聯賽，甚至在甲級聯賽的足球隊，卻沒有一個像咱們考文市一樣擁有考文聯和考文城兩支擁有百年以上歷史的足球俱樂部！”

　　“每年的德比大戰前，這些家夥裡總有幾個會央著我搞幾張德比球票。你說考文聯要是升上甲級聯賽，這同城德比大戰沒有也就沒有了，可現在倒好，同城德比沒有了，考文市也只剩下了惟一一支乙級球隊，

看看考文聯隊現在讓他給折騰成什麽樣了！”　　

　　“聽上去怎麽感覺你好像準備改旗易幟，打算做考文城隊的球迷啦?”

　　“去你的！我隻是就事論事，看到他現在把自己都折騰成這幅殘樣，突然覺得這人也挺可憐的。不過球隊現在讓他搞成這樣，下個賽季實在沒什麽興趣去現場看什麽球。”

　　“是啊，生命可隻有一次。再折騰也別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啊！”

　　“要是有後悔藥，估計這家夥得買個一打才行！還得是特大裝的！”

　　“算了，還是說說下了班去哪兒吧。要不還是去老巴裡的酒館怎麽樣?聽他說自從考文聯的成績一落千丈，他的生意也差了不少。所以最近出高價買進了一批好酒，他可是親口答應給我打五折的優惠。”

　　“嘿嘿，那我今天要多喝幾杯。”

　　“喬治，你這家夥……”

　　“噓，來了……”

　　後者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新的聲音打斷了，“好了，所有人打起精神來！現在馬上開始搶救。”說話的人語氣中帶著不容質疑的堅定，很像自己曾經效力過的一支職業球隊的那位令人尊敬的老教練。盡管只在他手底下隻待過一個賽季，呃，不對，更確切地說應該是半個賽季差兩場聯賽。

　　不過兩者的聲音有些明顯的區別，長年累月在比賽和訓練中大吼大叫的老教練因為聲帶受損， 嗓音沙啞得十分厲害，每次比賽或是訓練後聽他訓斥都像是兩塊泡沫塑料相互劇烈摩擦發出的刺耳聲音，即便是偶爾誇獎幾句的時候，精神上或許會有享受，但是耳朵依然會感覺備受折磨。當然，後一種情況極為罕見。事實上，比賽中大比分戰勝對手，賽後依然受到訓斥的狀況才是常態，因為比賽中有太多無法令老教練感到滿意的細節。

　　“態度決定細節！”

　　這是老教練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

　　後者清泠的聲音無疑是極為悅耳的。因為一入耳就能斷定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而且還是那種聞其聲，就很容易讓人有想要親眼一睹佳人芳容的衝動和欲望。

　　“患者心跳停止。監測不到脈搏。”

　　“血壓60～85。”

　　“50～75。”

　　“下壓40……30……20……”

　　“我想死！讓我死！”腦海裡一個孱弱而陌生的聲音突如其來，嚇了陳杞一大跳。

　　“我tm還不想死！”回過神來的陳杞瞬間歇斯底裡般大吼道。

　　“電擊調到最大！預備，一、二、三！”

　　陳杞隻感覺到自己的腦海裡猶如被一道白光擊中，如浪潮般的信息湧了進來，讓他瞬間失去所有的意識。在這之前，他依稀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艾米莉，你知道他是誰嗎?”還是之前那個叫裡爾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