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輪考核,你們的對手隻有一個人――就是我的直屬侍從,伊藤直人。”卡爾說道,“我對你們這些原人也沒太高要求――30秒。如果決鬥開始之後過了30秒,你們還能拿著劍,站在直人面前的話,就算通過這一輪的考核。”
“3、30秒……?”巴特腳下一軟,險些跌坐在地。
卡爾.奧蘭多是帝國三元帥之一――玉衡元帥的次子,論身份地位、絕對是源生翼人中尊貴程度僅次於皇子的那種。對於今年隻有23歲的卡爾來說,伊藤直人是他的第一位、也是目前唯一的一位直屬侍從。就像伊莉莎會根據自己六年的觀察和考驗來指定第一位直屬侍從一樣,卡爾當年對伊藤直人的考核也是極為嚴苛。在20歲以前,他就已經從父親親信的子嗣中選擇了十幾位與自己年齡相仿、實力強大的破曉翼人,並且整天和他們廝混在一起,暗中觀察,挑選其中最強大、最智慧、也最忠心的家夥們作為侍從候選者。而伊藤直人就是那十幾位破曉翼人之中的勝出者。他在最終考核的大亂鬥中擊敗了其他所有對手,榮升為卡爾.奧蘭多的第一位直屬侍從。
這樣的對手對於巴特這種從事文職工作的原人來說已經不能用強大來形容,簡直可以說是可怖了。
破曉翼人中的佼佼者,對戰原人時的優勢已經不僅僅是體能、耐力、臂力等等基礎屬性的巨大差距。他們身經百戰、心思縝密、作風幹練、行為審慎。稍一展露鋒芒就流露出危險的氣息,像蟄伏在陰影裡準備出擊的猛獸。
“不過,考慮到你們都是不會飛、只會爬的弱癱。我就特別為提供一個優厚至極的條件給你們吧――”卡爾伸出食指,頗為自得地說道,“對戰的時候,直人也是不會飛的。你們大可不必擔心來自空中的進攻,隻要防禦好地面部分就可以了。怎麽樣?簡單吧?”
然而他的這番話顯然是沒有給巴特帶來絲毫安慰。他的汗水浸濕了西裝前後襟,站在身後的原人們都能看到他西裝後心位置洇出的那一片難看的汗漬。
伊藤直人提劍在手,整個人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利刃,散發著咄咄逼人的銳氣。
巴特也隻好勉力提起手中沉重的長劍。因為疏於鍛煉、臂力堪憂,原本翼人們只需一隻手就能提起的單手劍,他卻要兩隻手勉強舉著。像個準備擊球的棒球運動員那樣,顫巍巍地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衝擊。
“開始!”
分出勝負只需一瞬。
伊藤直人揮劍平砍,巴特勉力招架。
劍鋒交錯、一聲銳響,原人手中長劍脫手而出,橫飛數米,直插入地。
下一秒,伊藤直人右手撤劍、左手化拳,一記直拳呼嘯而出、正中對手的肚子。
“嗚――嘔――”被這一記老拳正中胃部的巴特在攻擊的衝力之下後退數步,跪倒在地。難以抑製地大口嘔吐、間或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勝負已分――”卡爾在一旁揮手裁決道,“直人獲勝!”
這一場毫無懸念的決鬥看得其他原人目瞪口呆。
“怎麽會……”
“這……也太強了。”
“和這種人交手……怎麽可能撐得過半分鍾!?”
決鬥場外不斷發出絕望的驚歎聲。
“好了好了,都安靜點。”卡爾拍著手說道,“下一個,誰來?”
整個場地霎時鴉雀無聲。
“下一個……下一個?”卡爾重複了一遍,“利索點,
別浪費大家的時間!” 所有的人都噤若寒蟬,有的甚至默默低下頭,像一群課堂上沒有準備好回答問題,就被老師當場提問的學生。
“噢,對了,一定是因為場地還沒空出來,所以你們都不想上來打。”卡爾忽然想起什麽了似的,朝剛剛抬武器架過來的兩個翼人士官揮了揮手。那兩人馬上飛過去,一人一邊架起乾嘔不止、痛苦呻吟的第一位出局者,飛快地拖出場地。
巴特此時已經幾近昏厥,衣衫凌亂,領帶歪向一邊,口中溢出的唾液在胸口洇成一大灘汙漬。他被兩個低空飛行的翼人駕著,隻有雙腳垂在覆了一層薄土的場地上,劃出兩道鮮明的痕跡。
兩個翼人把他拖出場地後,就隨意往旁邊一丟。像是丟掉一袋亟待解決的垃圾。
處理過程簡單粗暴,場外的原人考核者們再次受到強烈的精神衝擊。
在原人中,他們個個都是人上人,是多多少少和統治這個帝國的翼人權貴們有些許聯系的原人特權者。比如剛剛被伊藤直人擊敗的巴特。在來到這裡之前,他是和帝國財務官的首席助理有直接業務往來的――道勤會計師事務所的財務總監之一,管理著超過300人的原人團隊,甚至可以直接參加財務官召開的“青雲帝國國庫年審會議”,在原人的圈子裡可謂是呼風喚雨的大人物。
而就與卡爾之前預測的一模一樣,他在來這裡參加考核之前根本沒考察過卡爾.奧蘭多的行事風格,隻是在道聽途說之中了解到,這位極為年輕的中尉少爺是位不折不扣的紈絝子弟、人懶錢多喜歡沾花惹草;而他的父親――玉衡元帥與財務官又有著還算不錯的私交,所以理所應當地覺得自己如果提了財務官首席助理的名頭,這位少爺一定會對自己放寬要求,甚至可能將植翼指標雙手奉上。
可惜從現在的結果看來,這與他的預期完全是背道而馳。
卡爾看著下屬們清理好場地,滿意地點了點頭,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場地已經清理出來啦,現在你們肯定積極多了吧?來,下一位、下一位!”
…………
“下一位?”
…………
“下一位……?”
…………
“喂――”卡爾嗤笑一聲,“你們不要裝死好嗎?”
他掃了一眼面前的幾排原人――目所能及之處,所有人的樣子都是噤若寒蟬。
卡爾瞥了一眼伊藤直人,不滿地嘟囔道:“都是你下手太重了!看他們現在這個慫樣,讓我怎麽繼續考核!?”
伊藤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回道:“建議您可以倒數,十秒之內如果無人迎戰,可以判他們全部失去資格。”
“好主意!”卡爾高興地擊掌,馬上轉過去朝向所有原人,一字不落地複述道,“現在開始倒數,十秒之內無人迎戰,就判你們全部失去資格。”
“十――”
“我來吧。”純淨清冷的聲音在人群之中響起。
卡爾眯起眼睛,視線穿過面前幾排人的間隙向聲音發出的地方看去。
最後一排的角落裡,一個穿著白色短袖襯衫和休閑褲的原人青年繞過人群,正朝著自己走來。
他有一頭墨染般漆黑的短發,同樣漆黑的瞳孔深邃得像千年冰封的湖水。此人步履堅定、面色沉穩。走到人群前面的時候,卡爾忽然注意到青年的脖子上竟然戴著銀色的自爆項圈。
“哦――?”卡爾驚訝地挑起眉毛,“你脖子上的那個東西……看起來很危險啊。”他朝決鬥場地揚了揚下巴,問道,“沒關系嗎?”
“不勞您費心。”黑發青年的聲音冷如冰水。
他經過卡爾面前的時候沒有停頓,徑直走到武器架前才收住腳步。纖長的手指探過去,隨手抓起一把單手劍的時候,眼中隱隱有寒光一閃而過。
與之前的出局者完全不同,同樣規製的單手長劍握在他的手中,就如同指揮身體的一部分那樣輕巧自然。
青年剛勁有力的手臂在空中揮舞了幾次,試了試長劍的分量,劍身隨之發出悅耳的低鳴。
卡爾第一次露出驚訝的神色,忍不住好奇地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影梟。”青年收了劍,看也沒看他一眼,就直接朝伊藤直人那邊走去。
身經百戰的翼人侍從,在有生之年難得地從一個平平無奇的原人身上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
伊藤直人心中訝異,臉上卻不動聲色。他一把抽出腰間配劍,嚴陣以待地舉到面前。
“30秒是吧?”影梟問道。
“是的。”伊藤直人回道。
卡爾把右手舉到空中,驟然揮下:“開始!”
率先發起進攻的還是伊藤直人。
穿著紅色軍裝的翼人揮劍平砍,用的是與上一場一模一樣的招式。隻不過上一次隻用了四成力道,而這一次用了八成。
論臂力,一個正常的翼人和原人之間較力,前者應該是後者的2-3倍。伊藤直人深知自己飽受訓練,力量比普通的翼人還要大一些,所以在之前的比試中竭力抑製,還是希望能給對手留幾分情面。無奈那個巴特真的是個酒囊飯袋,簡單一擊就被他把劍給打飛了。
而這一次面對影梟,此人在比試前的一舉一動都被他看在眼裡――單手長劍是為翼人新兵設計的,其重量、密度、長度都是針對翼人的臂力和體力定製,一隻手就可以輕易揮舞這把劍的原人,至少臂力已經遠在其他原人之上。這一次他不能太輕敵。
劍鋒交錯,一聲銳響。
與之前的場面全然不同,包括卡爾在內的所有人,臉色皆是一變。
影梟單手持劍橫在身前,背對著所有人看不到他的表情。然而他確實攔住了伊藤直人衝來時揮舞的劍鋒,不僅隻用了單手,連腳步都未後退半步。
“攔、攔住了!?”人群中爆發出驚呼聲。
“剛才那個人雙手都攔不住的進攻,他就隻用了右手!?”
伊藤直人面色一凜――他早就料到這個對手能力不俗,然而如此輕描淡寫就接住了自己用了八成力道發起的進攻,這已經不只是‘不俗’了。
――要速戰速決。
伊藤直人腦中閃過一絲念頭,馬上傾身壓上,和影梟拚起力量來。
在不能飛的情況下,翼人對原人最直接最單純的優勢――按理說就是力量。
不要說是原人,就算是在翼人之中,拚力氣的比試自己也沒輸過誰――伊藤直人信心十足、精神飽滿。
影梟起初並沒退讓。從劍身上傳來的力道雖大,卻還沒有到讓他無法接受的地步。
然而隨著拚劍的時間延長,握在他手中的劍柄上忽然傳來了一絲異樣的觸感。
影梟‘哎?’了一聲,連忙掃開伊藤直人的劍身,往側後方退了一步。
“奇怪……”他在翼人對手追過來的間隙中又連退了幾步,皺著眉甩了甩手上的長劍。
當然,他的對手是不會等待的。
雖然決鬥的時候伊藤直人不能飛行,但這不代表他不能用扇動翅膀作為推動力,來加速突刺。
影梟隻是簡單後撤兩步拉開的距離,很快就被他直面趕上,劍鋒瞬間直指過來。
影梟沒有選擇,隻能迎戰。然而與之前不同的是,他這一次采用了且戰且退的態度,盡可能閃避與伊藤直人的短兵相接。即便是不得不接招,也盡量用左手介入拆招,持劍的右手隻是輔助格擋。
看到他這個應對方式,戰圈外的原人一個個都摸不到頭腦,紛紛猜測這可能隻是某種奇異的劍術套路――這個年紀輕輕就身懷奇術的家夥,一定是從哪個深藏不漏的劍術高手那裡繼承了這套詭秘的劍法,不僅能直接抗衡翼人,且就連出招邏輯都是我等非習武之人所不能參透的……
而在一旁不動神色的卡爾.奧蘭多,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卻也是屢屢驚歎。
影梟一直在心中默數著從開戰到現在經過的時間。
5秒……10秒……
他知道伊藤直人不是自己有把握擊敗的那種對手, 且對方佔盡天時地利、不僅對場地非常了解、武器也趁手。
但是他更知道自己不能輸。
他對伊莉莎承諾過,就算拚上性命,也要得到翼人化的指標。
15秒……20秒……
忽然,影梟發現對方的進攻加速了。
他有點摸不到頭腦,但是劍招不會說謊――他的對手,有些憤怒了。
為什麽?
隻是一場考核比試而已,有必要生氣嘛?影梟有點鬱悶。
而在站圈外的卡爾看來,他當然知道影梟的出招雖不足以讓伊藤直人感到棘手,但刺傷了他的自尊心。
在這場考核之前,伊藤曾這樣對自己說過:“如果少爺連一個翼人化的指標都不想為這些人浪費的話,我可以把他們全部攔在初始場地上,一個都不放過去。”
反觀現在,這場比試的局面已經不是伊藤直人可以掌控。
就算是出盡全力,他也可能都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擊敗這個年輕的原人。
更何況,對一個原人比武者出盡全力――這件事對伊藤本身就是羞辱。
如果這是一場不限時的比試,或許靠體力可以讓這個家夥力竭而敗。
然而不是,他只剩下五秒鍾。
出招一劍快過一劍,劍鋒輕鳴、快影入劍芒。
影梟不得以橫過劍來攔阻。
乒乒乒乒――
快響連綿不絕。
3秒――
2秒――
1秒――
嚓――
影梟手中的劍,應聲而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