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梟一行四人從打開的陽台門,進入臨接的教師辦公室。這間辦公室應該是一層裡面積最大的房間,一側還配備了附屬的實驗室。這樣的安排更便於老師在做實驗的過程中備課和編寫教案,畢竟生命科學是一個理論與實踐並重的科學,是在這個翼人當道的社會裡,最重要的科學領域之一。
作為四人領隊的亞倫當仁不讓走在最前面,然後是雷猙、菲比,影梟。
辦公室通往走廊的門是開著的,並沒有任何被破壞過的痕跡――雷猙無疑是撬鎖進來的。四人來到走廊上,在亞倫的帶領下右轉往盡頭走去。
這棟教學樓在設計的時候,隻為中央的兩個辦公室配備了露台。所以他們也隻有是從中央的辦公室潛入,穿過半個走廊去位於盡頭的――目標辦公室。
“我剛剛過來的時候看了,這一路上過去有三個攝像頭。”雷猙朝走廊盡頭指了指,“雖然不是說沒有拍攝死角,但我估計要想完全避開,有點難……況且我們是四個人。”
“不要緊。”亞倫胸有成竹地回道,“我已經事先黑進了六層這裡的安保系統,給那三個攝像頭安排了錄好的影像。雖然沒有專業黑客搞得那麽乾淨利索,但隻是黑幾個攝像頭的話,應該也沒人有那個閑工夫去排查留下的蛛絲馬跡。所以咱們暫時安全。隻是過去的路上,最好動作輕點……以我的經驗,這一層的學生應該沒走乾淨。”
果然如亞倫所料,在前往何老師辦公室的途中,他們路過了幾間亮著燈的研究室。看來是有些勤奮的研究生,寧願被保安反鎖在這座辦公樓中也不願意耽誤研究進度,真可謂是廢寢忘食地點燈熬油。
路過那些研究室的時候,四個人都有意放輕了腳步。
然後他們又經過了一些鎖著門、黑著燈的小型辦公室,臨時的生命材料培養室,一間門上標著放射性標識非請勿入的高危實驗室,還有樓層東側共用的廁所後,才到了目標辦公室的門前。
亞倫抬頭看一眼門牌:“627。就是這裡了。”然後抬手去擰門把。
門把轉動的時候傳來機簧被卡住時的“哢哢”聲,看來是鎖上了。
“我來試試吧。”雷猙說道。
亞倫於是往旁邊讓了半步。
雷猙往前一步,先轉了轉門把,從聲音上確認一下可能的內部構造,然後也不知從哪兒掏出一根彎折的鐵絲,順著鎖眼捅了進去。
菲比也好奇的湊過來圍觀。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地看著混跡地下競技場的不良青年貓在那裡開鎖。
“話說……你不是打拳的嗎?為什麽會乾這種事兒啊?”菲比好奇地問。
“我是個孤兒。”雷猙答道。
“哦?什麽意思……”
“你以為我年幼的時候沒工作能力,是靠什麽填飽肚子的?”開鎖的人頭也不抬。
“靠什麽?”菲比居然沒懂。
“……”雷猙明顯卡殼了一下。要不是開鎖這精密活兒,容不得人東張西望,他真想回頭看一眼她臉上是不是真的一副陽春白雪的表情。在撥開了鎖眼裡第一個卡扣之後,雷猙才組織好語言回道,“我小的時候體型瘦弱、賣相不好。當時就算想把自己當仆役賣掉,也沒有人販子願意收――說是翼人都不喜歡我這種看起來活不了幾年的小孩兒。所以我小的時候,隻能靠撿垃圾為生,每年冬天都有那麽幾天感覺要活不下去……後來也不知怎麽才活下來的。稍微長大了一點以後,
才覺得至少該學幾門手藝,先解決溫飽再說。於是就去貧民窟裡拜了兩個很有名的師父――一個教了我開鎖,另一個教了拳。” 明明是很煎熬的經歷,雷猙卻好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一般平鋪直敘、語氣淡然。聽他說完這些,菲比都覺得自己本來不應該問的,於是喃喃地補了句:“對不起……提了你的傷心事。”
“這有什麽的……”雷猙掰著鐵絲,擰動角度作最後的調整,片刻之後“哢噠”一聲,門鎖開了,他才直起身子繼續說道,“在這個國家生活的原人,照理說,不管是誰都得有些這樣的經歷吧……不是麽?”
亞倫站在一旁,幾不可聞地“呵”了一聲。他是從小就有身份的原人,對於那些沒有身份的原人忽然賣慘――沒有任何好感。
就在這邊三個人準備開門進去的時候,隻聽身後傳來“碰――”的一聲悶響。
聲音沒有多大,比關門聲也大不了多少,而且也就這幾步路的范圍內能聽到,但是聲音發出的地方離他們實在太近,導致亞倫、菲比、雷猙三人都幾乎是神經質地扭過頭往聲源方向看去。
只見一個原人學生面朝下倒在地上,像是昏過去了。影梟正彎腰下去,剛剛拎著他的後衣領,順勢要往上拽。
亞倫一臉驚訝:“這是怎麽回事……?”
“哦……”影梟扭過頭來,一手還拎著那人的衣領,另一隻手指了指身後的廁所說道,“剛剛你們折騰那個鎖的時候,這人從洗手間裡出來,看了一眼這邊似乎是要報警,所以我就把他打暈了……”
“那你現在準備怎麽處理?”亞倫微微皺眉。
“暫時拖進去放一下唄?”影梟又指了指男廁所。
“我跟你一起去。”亞倫過去走在前面。
於是就見兩個男生拖行這一個昏倒男生的身體,一前一後進了男廁所……
“這感覺……是不是有點怪?”菲比嘴角抽搐了一下。
“還行吧!”雷猙微笑道,“就算是真打死了,藏屍也是交給亞倫處理比較好。”
言罷,擰開門把手先走了進去。
菲比用力搖了搖頭,然後站在門邊望了會風,見亞倫和影梟已經安頓好被打暈的路人往回走了,就也進了辦公室。臨進門之前還聽見他倆在後面嘀咕。
“你估計他能昏迷多久?”
“一晚上?”
“你說隻是打了一下他的後腦杓,能昏一晚上!?”
“哦……如果身體素質不太好,或者頸椎有問題的話,昏迷到明天下午也有可能。”
“你到底用了多大力氣啊!”亞倫頭痛地揉揉額角,“這個時間還在做實驗的以後可都是國之棟梁,可別被你一個手刀打蠢了……”
影梟抓了抓頭髮,猶豫道:“應該不會吧……”
隨著影梟最後一個走進何英傑的辦公室,順手把門帶上,四人在辦公室裡再次碰頭。
為了盡可能降低別人對這個辦公室的注意,亞倫進門的時候沒有開大燈,隻是打開了辦公桌上的一盞小台燈。
在昏暗的燈光照射下,菲比使勁抽了抽鼻子,眉毛皺成一團:“這是什麽味兒啊!?”
“保持液。”亞倫輕描淡寫地說道,一面借著燈光環視四周,“生命科學系的實驗室,經常會放置一些備用的生命體組織材料、藥品試劑之類的。味道不好聞,不過並沒有毒。”
這是一間相當大的辦公室,因為空間富裕,甚至有一面牆被完全打造成了通頂的書櫃,上面堆滿了專業到看名字就感到頭暈的各類文獻。
書櫃對著門,左側靠牆是辦公桌,桌上放著個人電腦。
書櫃右側有一個嗡嗡轟鳴的巨大冰櫃,兼具冷凍和冷藏功能,用於存放容易腐壞的材料和試劑。
實驗櫃旁邊是材料架,上面整齊碼放著大小不一的玻璃瓶,裡面裝滿淺黃色溶液,浸泡著一些不知名的肉塊、植物根莖、骨骼、動物標本等……菲比往這材料架上只看了一眼,馬上就面如菜色。而且剛剛那些不好聞的味道,顯然也是從玻璃瓶這邊散發出來的。
材料架再往裡的位置,是一扇和其他大辦公室配置相同的、通往實驗室的玻璃門。裡面的實驗室裡配備有實驗台以及各種高端儀器,實驗室的隔音和防震效果都很好,如果有人進到裡屋再關上門,任憑外面的人是開派對還是打架,鬧得天翻地覆,實驗室裡的人也感覺不到一絲動靜。
環境都看了一圈,亞倫開口說道:“這間辦公室裡可能藏著讓咱們所有人通過‘翼人化’終審測試的關鍵材料,必須徹底搜查,一個角落都不能放過。”
一乾人等皆是點頭同意。
“那麽,影梟,你去裡面的實驗室看看。”亞倫開始分配任務,“實驗室裡應該都是些儀器設備……去看看有沒有什麽可疑的東西。”
“菲比,麻煩你來搜索書架。”
一聽說自己不用去折騰那些放著奇怪東西的瓶瓶罐罐,菲比松了一大口氣:“好啊好啊!”
“我去看看老師的電腦裡都留下什麽重要信息沒有。”亞倫繼續說道,“那邊的瓶瓶罐罐就交給你了,雷猙。”
刺蝟頭擺出了個OK的手勢。
那些肉塊、器官對於菲比來說簡直能要了她的命,但對於雷猙這種每天在競技場裡見慣廝殺的地下拳王來說,根本就是小菜一碟。所以他答應得也很輕松。
既然分工完畢,所有人就都開始行動了。
影梟推門進了實驗室。和亞倫進門時的處理方式一樣,他也沒有開燈。隻是操作了一下影像耳機,一道手電筒般的光柱就照亮了他前方十幾米的空間。
透過光柱看去,整個空間裡散布著漂浮的灰塵。看來因為辦公室主人的失蹤,這裡已經有日子沒打掃了。
影梟走到牆邊――靠牆放著的是一張三米見寬的實驗台。台面罩在一整個高約1米的玻璃罩裡,隻有靠人的一側、貼近台面的地方露出二三十公分高的空隙,以便實驗員把手臂伸進去做無菌實驗。
實驗台旁的書桌上放著大小不一的參考書籍,最上面是一本極薄的小冊子,封面寫著《翼骨瘤病例研究》。
“有翅膀的人才會長這種腫瘤吧?也就是翼人才會得的病……?”影梟嘀咕了一句,“看來長翅膀也不全是好事兒。”
繼續順著桌面看過去,最裡面靠牆的地方擺著一張廉價的紙相框。影梟把相框拿起來撣掉灰塵,照著光看了看,發現裡面鑲的並不是照片,而是一張手寫的字條:加油!我的英雄。
署名人是:伊芙琳.懷特
“這倆人果然有一腿。”影梟嘀咕著,“所以這個女人應該是得了什麽叫做‘翼骨瘤’的病,那男的就跑去研究治療這種病的方法。”
放下相框,影梟又在屋裡轉了幾圈,四處搜查了一下。結果除了過期的藥劑、發霉的培養皿、落灰的實驗台、還有一些完全看不懂在說什麽的研究報告以外,這間實驗室裡就什麽也沒有了。
影梟隨手拿了幾頁看不懂的報告,推門回到辦公室。
亞倫還坐在電腦前面,雙手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打著。
雷猙仔細搜索著材料架,把每一個能挪得動的瓶瓶罐罐都拿起來看了一下。他像個發現了新玩具的小朋友,對每一件陳列品都表現出強烈的興趣。
菲比的任務看起來最為繁重――盡管她應該是現場除了亞倫以外,受教育程度最高的人,但是要在昏暗的燈光下,逐一查看成百上千本專業書籍,難度也是可想而知。目測她現在已經篩查過了其中的三分之二,已經是速度驚人了。
影梟走到亞倫身後,故意弄出點聲響先引起他的注意,然後把手裡的研究報告往電腦旁邊一放,說道:“實驗室裡放了很多跟這種病有關系的書,叫什麽――翼骨瘤。那女人應該是得了這種病,看起來挺難治的樣子,而男的好像是在找治療方法。”
亞倫瞥了一眼影梟拿來的資料,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行命令,按下回車鍵。白花花的屏幕上瞬間湧出大量文本,鋪天蓋地堆疊成許多重疊的窗口。他又拿起鼠標,像從一大堆文件裡找需要的材料一樣,在那些窗口上拖拖拽拽,最後撿出一頁排版整齊的文檔放在最上面,說道:“翼骨瘤是隻有翼人會罹患的絕症,你可以理解成是一種骨癌。不過因為隻有翅膀上的骨骼會長這種惡性腫瘤,所以不會出現在原人身上的。我猜何英傑和伊芙琳一開始都以為,伊芙琳罹患的就是這種‘翼骨瘤’,因為我在這台電腦裡找到了病症的診斷書。”亞倫向左側讓了讓,這樣站在他右側的影梟可以清晰地看到屏幕――最上面的一份文件上寫的確實如亞倫所說,是一位名叫李豪的醫生對伊芙琳開具的“翼骨瘤診斷報告”,而診斷日期是2038年11月21日,也就是差不多半年前。
“但是,我剛剛又從這台電腦的加密程序裡,找到了另外一份診斷報告。”亞倫邊說,邊用鼠標從那一堆文件裡挑出了另外一份文件,“這個診斷日期是今年的4月11日,結果是胃癌。”
“所以伊芙琳的病不是翼骨瘤,是胃癌?”影梟問道。
“看來是的。”亞倫點頭道,“何英傑之前的研究看來是白費力氣了。”
兩人正說著,一旁搜索書架的菲比也完成任務了,似乎是拿著什麽東西朝這邊走過來。
“發現什麽了?”亞倫問道。
菲比看了看手裡的東西,胸有成竹地回道:“決定性的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