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雲,艾爾菲。這艘泰坦要塞號母艦級空艇,你們覺得如何?”千航問道。
黑發青年正欲回答,旁邊的銀發青年卻搶先說道:“明知故問。”他一側嘴角上揚,咧出一個奸猾的笑來:“疾風社研發的母艦型空艇,上一艘的服役時間還是六十年前破曉戰爭的時候。吸收了六十年的科研精華、調集了不計其數的工程師加入設計、又用最先進的設備和最優秀的技術工人裝配。這樣的成品哪有讓人失望的道理?”
千航聽聞此言,又轉向黑發青年,問道:“季雲,你覺得呢?”
比起他的朋友艾爾菲,這位名叫季雲的黑翼人,回答就顯得冷漠多了:“感覺離摧毀青雲帝國又近了一步吧。”
話音剛落,艦橋的門又一次打開了。
夜魘還是一如既往地穿著那套誇張華麗的皮質禮服,帶著幽暗深邃的氣場,從容地跨過門扉。
“夜魘……”千航招呼道,“歡迎登上‘泰坦要塞號’。”
季雲和艾爾菲也回頭,向來者點頭示意。
“新船……很大啊。”夜魘淡淡地說道,“有地圖麽?”
“地圖?”艾爾菲問道,“艦內地圖?”
沉默表示肯定。
千航從艦橋的電腦上調了電子圖紙發過去。
這片刻之間就聽艾爾菲繼續說道:“要地圖幹嘛?難道是……噗……啊哈哈哈!”銀發青年忽然大笑起來,指著夜魘說道,“穿得那麽酷,長得那麽帥,居然能在自家船裡迷路……怪不得你這個出勤的比我這個善後的人來得還晚!啊哈哈——老兄你的方向感真的夠用嗎?啊哈哈哈——”
…………
氣氛忽然一僵。
下一秒,夜魘從他站的地方消失了。
艾爾菲隻覺得背後一涼,蛇信般冰冷的匕首已經抵住他的喉嚨。
“你好像對自己的玩笑很有自信?”夜魘冷如寒冰的聲音在他耳後響起。
艾爾菲額角沁出冷汗,艱難地吞了下口水。
他很想說點什麽緩解一下氣氛,徒勞地張了張嘴,卻像海底的魚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
千航見狀出來打圓場:“好了,夜魘。武器放下吧。”
季雲也是對艾爾菲不留情面地嘲諷道:“自作自受的家夥……還不趕緊投降?”
“是我錯了!”好漢不吃眼前虧,艾爾菲奮力認慫,“我錯了大哥!”
夜魘本就是打算嚇唬對方一下,見千航出面製止,艾爾菲也低頭認錯,自然就沒有再裝樣子的必要。遂冷哼了一聲,撤手後退,匕首也不留痕跡地消失在袖管裡。
千航的目光從三人身上輪流掃過,被變聲器改變到龜裂嘶啞的聲音在艦橋裡響起:“各位路西法!今天邀請大家在這裡重聚,首先是為了慶祝這艘‘泰坦要塞號’的交付。誠如大家所知,這艘空艇是世間罕見的母艦級空艇,從宣布建造到完工交付,歷時整整三年。”
“三年時間,備戰工作接近尾聲,如今母艦也已經交付。為了從該死的翼人手中奪回屬於人類的領土,我們的同志常年潛伏在帝國境內,隱忍屈辱、臥薪嘗膽、甚至犧牲生命。現在,那個時刻終於要來臨了,我們已經進入了百米衝刺的最後階段!”
“不要忘記我們已經化身為惡,走上復仇之路就絕不回頭!不要忘記同志們的犧牲,他們的犧牲終將有回報!不要忘記我們崇高的理想,它永遠比生命更重要!”
千航說完這一大段話,
艦橋的門又一次從外側打開。 他像是早就有所準備一樣,把目光移到走進來的男人身上。
進來的人與艦橋裡的四人一樣,背上長著漆黑的翼。他梳著一頭褐色衝天發,濃眉大眼、五官周正,身披漆黑戰鎧、手上戴著包裹到小臂的金屬手甲。如果說季雲的身材就像是精乾有力、像久經鍛煉的運動員一樣強壯而健美;那這位剛剛進來的黑翼人就是毋庸置疑的鬥士,他有著以戰鬥為生、終日將自己的性命置於賭盤上搏殺之人才擁有的銳利眼神,以及即使覆蓋在沉重盔甲下也能輕松活動的肉體。
看到這人走進來,平日裡不苟言笑、言語冷淡的夜魘眼中露出一絲困惑的神色。
那個人走到艦長位置下方的台階下站定,臉上是桀驁不馴的神色,像一匹突然衝進獅群的孤狼。
“時間正好,現在為各位介紹我們的新同志——”千航開口說道,“第五位路西法,雷猙。”
“居然真的是你?”夜魘首先回應道,“你不是那個叛變的原人嗎?好像是……打黑拳的?”
“原人?帝國人?”艾爾菲也好奇地問道,“你是說他是背叛帝國加入我們?可不可靠啊?”
面對自己人的質疑,千航似乎完全沒有為雷猙辯護的打算。
而雷猙也毫無畏懼地迎上夜魘質疑的目光:“我的確曾是帝國人,這一點我不否認。但是誰也沒法選擇自己出生的地方,不是麽?”
他的目光從未來的同伴們臉上掃過,繼續說道:“你們都去過帝國,應該知道,那個國家沒有人類,只有低三下四為帝國工作的原人。沒人希望自己出生的時候就低人一等,我也一樣!”雷猙激動地拍著胸口,手甲和盔甲敲擊砰砰作響,“在愚昧無知中生活了22年,在翼人的壓迫下掙扎苟活了22年……你們幾個,又有誰像我一樣,親眼見到過帝國的腐敗和醜惡!?”
雷猙所說的每句話都擲地有聲、充滿對帝國的敵意。
艾爾菲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他,像是在看一隻剛從籠子裡放出來的猛獸。
夜魘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漂亮話誰都會說。你最好能用行動證明自己。”言罷便不再看他。
唯有一直沒說話的季雲,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這裡每個人都有仇恨帝國的理由,這是成為路西法的基本條件。”
千航清了清嗓子,讓所有人的注意力擊中到他這裡來,然後開口說道:“各位,在向帝國復仇之前,還有最後一位擋在我等復仇之路上的敵人,想必大家都不可能忘記!這場向帝國、向翼人展開的復仇,本應在五年前發起。但是,有個狡猾的偽善者為了積累自己的政治資本,暗中阻撓,殺害了以魔神撒旦為藍本創造的零號路西法,致使當時的復仇計劃全面失敗,也使我們不得不重新籌備了整整五年,才重新讓計劃得以實施。”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艾爾菲和季雲臉上都露出憤恨的神色。
尤其是季雲,他的右手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摳進肉裡。
千航滿意地看著他們幾人的表情,繼續說道:“以神聖復仇計劃的毀滅為資本,那個無恥的跳梁小醜竟然登上了人類聯合同盟的第一把交椅。殘忍殺害自己的同胞、出賣一心為國的科研工作者、對翼人勢力俯首帖耳、還用虛假的言語蠱惑國民,他身上背負的罪孽,就是死亡也無法償還!”
“說得對!”季雲附和道,“死都便宜了他!”
“所以,我們要粉碎他的政策,讓他本人成為復仇計劃中的一枚棋子!”千航一字一頓地說道,“羅伊.格蘭特,必須讓他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季雲怒吼道。
“血債血償……”艾爾菲蠢蠢欲動地舔了舔嘴角。
夜魘把頭偏向一邊,似乎不想參與討論。
雷猙目光堅定,鬥志在他眼中熊熊燃燒。
最後,千航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回歸到平靜陰冷的情緒中,緩緩說道:“那麽,讓我們開始吧。為了把羅伊.格蘭特先生送上黃泉之路,用他的血鋪就通往復仇之戰的道路,我宣布,‘黑盾計劃’啟動。”
“世界屬於人類。”季雲右手橫在胸口,敬了一個人類聯合同盟的軍禮。
“世界屬於人類。”艾爾菲也跟著說道。
“世界屬於人類。”雷猙的話語裡帶著飽滿的鬥志。
“世界屬於人類。”夜魘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沉穩如水,波瀾不興。
“這是接下來的行動計劃——”千航從艦長座位前面的控制台上拿起一遝資料,分發給每一個人:“預祝各位武運昌隆。”
四位黑翼人——或者按照千航的稱呼應該叫做路西法,各自拿了行動計劃,逐次走出艦橋。
唯有當艾爾菲轉身的時候,千航叫住了他:“艾爾菲你留一下,我有事情問你。”
銀發青年把資料拿在右手,轉身走到艦長位旁邊的通訊席上坐下。通訊席的位置還是要比艦長席矮一些,但是已經比走道地勢要高,兩人也算是勉強平視。
“什麽事?老大。”艾爾菲把椅子轉過去正對千航。
“你上次提交的報告裡寫,一共有五處‘黑巢’被帝國軍情處的人給端了……”面具男雙手抱在胸前,“一個月內暴露了五處?是真的麽?這可是比過去兩年裡暴露的數量還要多。”
“騙你幹嘛?”艾爾菲撇了撇嘴,“‘黑巢’的藏匿處又不是毫無規律可尋,真想查肯定還是能查到的。”
“怎麽可能……”千航的語氣是不可置信。
“怎麽不可能?之前是因為你在情報方面進行了封鎖,也拿錢打點了地方關系,再加上……”艾爾菲伸出一隻手,一條一條細數道,“黑巢在管理分工方面已經拆得足夠細,每一環上的勞工都看不到事情的全貌,也就對整個流程不會起什麽疑心;而帝國對原人群體本身又不夠重視,‘黑色獨立日’那種動亂事件過去了近40年、走私翼方面的查處政策也有了松動。綜上所述——‘黑巢計劃’才能安然無恙執行了這麽多年。”
“就算真的能查……”千航抬起一隻手摸著下巴說道,“就算真的能查,也不該引起軍情處這麽大的反應。怎麽說那也是一個由翼人統領的機關,為什麽要對原人的事情這麽上心?”
“所以說不正常。”艾爾菲說道,“說出來你都不信,那個死活非要查這件事的人,居然是個遊手好閑的***、血統純正的翼人貴族,名字叫卡爾.奧蘭多。”
“卡爾?”千航動容道,“他怎麽又攪和進來了……”
“又?”艾爾菲也挺驚訝,“為什麽說‘又’?”
“在你接手之前,第一個‘黑巢’就是被他端掉的。”千航想了想追問道,“你確定追查‘黑巢’一事的人就是他?”
“當然了。那頭金毛、那雙紅眼、那一身布料昂貴的定製紅服,只是正常走路都好像是在招搖過市一樣……除了他沒別人了吧?”
千航再一次陷入思考,低聲說道:“難道是因為……自尊心……嗎?”
“不知道你怎麽惹著他了。”艾爾菲道,“公事公辦查個案子難道能傷害到人家的自尊心?翼人貴族還真是敏感的動物啊……話說那群源生翼人,難道不都是些擅弄權術、貪腐斂財的勢利眼麽?如果那個卡爾真是出於愛崗敬業,一定要追查黑巢這條線索的話,我還真是挺敬佩他的。”
“現在可不是該敬佩的時候。‘黑巢’的事情,你覺得他現在查到什麽程度了?我不希望在這裡翻車。”
艾爾菲坐的椅子是可以左右轉動的。他坐在上面,左扭一下、右扭一下,看似不太認真卻又思路流暢地解釋道:“走私翼的事情他是肯定知道了,而且還認為這事情和黑暗商人——詭道.布萊克有聯系。最近一段時間他一直在追查‘詭道’的進貨渠道,希望能跟‘黑巢’的出貨渠道聯系起來,直接抓個大個兒的走私團夥。”
“嗯……如果是這個思路的話就沒問題。”
“但是……”
“嗯?”
“不知道是不是夜魘上次在他的那些原人部下面前露了臉的緣故,他對黑翼人的事情也已經有所警覺。”艾爾菲繼續說道,“我明明已經丟了一些誘餌,故意把走私翼流入黑市的渠道信息泄露給他,他居然不滿足,還要順著另外一條線繼續查。”
“查什麽?‘黑巢’和‘黑翼人’之間的關聯?”
“嗯。”
千航歎了口氣:“難道他是得到了與‘黑翼人’有關的情報?”
“怎麽得到?”艾爾菲反問, “他和黑翼人之間的接觸一共就那麽幾次,夜魘麾下的那兩個黑翼人一死一殘,軀體已經被回收了;後面那幾次黑巢被端是我善後的,也不可能給帝國的人留下什麽線索。更何況黑翼人和翼人,唯一的不同只有翅膀顏色,正常人都會覺得沒什麽特別吧?就像人類的膚色有黑有白一樣……”
千航搖了搖頭:“一個月內連續調查五處‘黑巢’,根據你的報告還是在不同的城市……這樣的調查和出擊頻次,就算是由我親自主理也會耗費掉大量的工作時間……卡爾對‘黑巢’太執著了。除非拿到了黑翼人的情報,不然根本沒道理這麽死咬著不放……真的是沒任何好處啊……”
“那你覺得他是怎麽拿到黑翼人情報的?”艾爾菲反問。
“我不知道。”
“……”
“黑翼人的情報,本身知道的人就極少。根本不可能從咱們這裡泄露出去。”
“……那就是見了鬼了?”
“……”艾爾菲不置可否。
千航扶了扶臉上的面具,把情緒從思考裡抽離出來:“咱們自己先不要鑽牛角尖。目前對這件事情死咬著不放的終究只是個百無一能的富二代。他在軍方沒什麽實權也沒有話語權。你要是真覺得他麻煩,就把他乾掉吧。不要影響後面的‘黑箱計劃’。”
艾爾菲也認同地點頭道:“雖然不想驚動那些源生翼人,但是為了確保計劃萬無一失,現在也只能是這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