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宗吾喝道:“你二人再無生路可逃!還不快束手就擒。”
他不是無緣無故說這話,概是因為雙方你追我趕已經到了天池旁懸崖邊,霓衫師徒二人索性不走了,轉頭與他對峙:“你是個修士,不知為何要苦苦追殺和尚。”
秦宗吾聞言搖了搖頭說道:“並非我意。”
事有轉機?清風知道自己二人對上他的勝算,大可是十層沒了九層,只剩一層,本來是要選擇跳池或是跳崖的,哪想這隔近了看,水是一眼望不到底,哪有什麽辟水法寶,這要是跳進去說不定就出不去了。
隻能再與他周旋:“那能否放我師徒二人一馬。”
秦總吾並沒有給出答覆,隻是有趣的看著霓衫說道:“這位姑娘,剛才多有冒昧還望海涵,說實話秦某來自京城,此行奉命必須有所交代,但隻取一項頭顱即可。”
這話頗有深意,一則告訴霓衫隻要投降就不會追究其過,二則是宣判著清風必死的命運,清風本來還以為對他有機可乘,哪想到他連搭理都不搭理自己,直接判為死人反倒當著我的面拉攏我徒弟?是可忍孰不可忍!
剛要張嘴就罵,卻又聽他笑著誘惑霓衫道:“我秦家貴為長安望族,堪比皇室,修煉手段層出不窮,我家老祖更是合道期修士!若是你來了!我還可為你美言兩句,讓你修為精進。”
說著說著他就見霓衫眼神發亮,暗道可行,不由繼續說道:“隻要你與我回去,我自不會虧了你,你也不必擔心李公心有怨恨,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不會有第三人知道。”
清風暗罵無恥,他這麽說是完全不顧及自己的存在,這一刻除了暗自檢討實力不足之余也將眼光瞥向了霓衫。
霓衫說實話對這些並沒有任何欲望,她剛才隻是聽到了合道期三字才略微心驚,在她覺醒的記憶中,長安城裡可是沒有幾個這樣的大修士的,即使有也沒有一個姓秦,最後隻道是這三千年裡出來的人物。
聽到他的循循善誘,霓衫隻覺可笑,冷冷說道:“你個凡人口氣不小,你把這些垃圾當做法寶再獻給我嗎?還要取我師父的項上頭顱?你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清風不由放寬了心,隨即也暗自罵道自己蠢,霓衫是什麽人自己不知道嗎?她是能乾出那種事的人嗎?真是打上黑臉照鏡--自己嚇唬自己。
那秦宗吾是什麽人?從小嬌生慣養養尊處貴的公子哥,雖然待人和善不喜高調,但還是容忍不了別人侮辱自個家的門楣,聽到霓衫的話,不由火上心頭,怒道:“好個不識抬舉的賤人,你算什麽東西,呸。”
說罷,便不再言語,隻道快刀斬亂麻將這對狗男女快些殺掉,一耷嶠H朧鄭婪⒅漵。縑錳玫謀憒塘斯礎
霓衫連忙揮掌相迎,不敢讓他害了自己師父,罵自己倒是沒什麽關系的,可侮辱師父就得死!自覺醒了記憶以來她便不拘於女子的扭捏掌法了,變得更加自如,卻還是那手“花音”小神通,這讓一旁的清風暗道不妙,這招雖說是快但不見得就可以先發製人,尤其是霓衫身上還有傷,實力隻能使出七分。
便悄悄試探了下後路,將石子踢進了這池子裡,他想聽個響,聽個乾脆,卻咕咚咕咚的怎麽也聽不見唯能看見一片幽黑,心裡立馬和石子一樣沉了下去。
但此刻好像並無他法了!就隻能跳這天池了,渴望菩薩佛祖太上老君保佑我和我徒弟能安然無恙找到出路!
再看霓衫,
卻還不是那秦宗吾的對手,嬌喝一聲就被擊了回來“啊”的捂住了那規模不小的胸脯,這可把清風心疼壞了,念了句“無量天尊”後給自己加持了神行咒就去把她抱起。 哪想這秦宗吾的劍也不慢,緊隨著就補刀而來,口中還呼喊著“納命來”,就這這個時候霓衫卻一把將清風推開替他當下了這劍,隨即握住了劍刃回首就是一掌拍去。
秦宗吾來不及反應就被拍飛了去,霓衫連忙把劍拔出飛向了清風,將師父緊緊抱住共同跳向了天池裡,和那石子一樣隻泛起了波浪沒有了聲響,倒是那層層鮮血將水面染得通紅。
秦宗吾躺在青石上也受了傷,但這並不妨礙他嗤笑二人:“這二人怕是瘋了,瘋了。”
“不知道這天池也喚做仙見愁嗎?渾身法力進裡面一乾二淨便和凡人無疑,真是不費我力了,這個傻妖怪,哈哈。”沒等他笑完,也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這掌威力之大,可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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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裳將他抱住跳進池子後,甚是緊張,雙手勒得緊緊的,眉毛卻皺起來,想要說些什麽,卻成了氣泡“咕嚕咕嚕”飄散。
縱是清風再怎麽聰明也猜不出來她要與自己說些什麽,不過摸著她身上的劍傷,不禁心痛之感襲上心頭,要不是自己魯莽她也不會受這麽大的傷,大可一掌將之拍開,要不是自己實力不夠,無法幫的上手...想來想去突然瞧見霓衫黛眉緊促,小鼻輕鄒,不由去想就知道肯定是傷口疼痛之故了。
水池中倒不如外面看得那般黑,跳了進來才知道別有洞天,許多不知名的植物都散發著光亮,卻明顯有股吸力將自己和霓衫向下拉扯。
再看向霓衫,清風一時間也沒有想到好的辦法,該怎麽能為她減少痛楚,想了半天也不知如何是好,最後乾脆將自己湊了上去,將她整個胸脯位置抱住,期望用這樣的方法為她減少與涼水之間的觸碰。
霓衫瞬間臉紅,害羞地扭捏著,卻怎麽也弄不掉固執己見的師父,不由無奈一笑放棄了,心裡卻微微一暖,原來師父是這般在意我啊。
二人就這樣一直墜落著,說不了話也呼不了氣,渾身的法力仿佛都還給了三清道祖,如來佛祖,怎麽呼喚也不出來,眼看就要沒有氣息之時,清風主動握住了霓衫的手,在手心上畫著筆劃,他心裡已經不知何起地對這傻徒弟有了牽掛,當這牽掛經了生死便不由自主地發酵成了“情”。
這一字,沒有緣由也沒有起落,大概是死前的遺憾,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何這股情緒來得如此奇妙,即是有些甜蜜,又是有些悲哀。
甜蜜的是兩人可以為了對方而死,悲哀的是自己到最後一刻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倒是不知道她明不明白,所以才掙扎著最後力氣,寫出這字。
清風也不去想些無厘頭的問題了,例如妖族識不識字,寫的太突然能否記得清楚。寫完之後,他再也了然無憾,前世的時候他便沒有道侶,孤著身子伴著青燈,不想其他,也沒那麽多煩惱可言。
這正是,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之理。
但清風向來不會對此強求,所以他也不是很在意霓衫的回答,反正這股糟心的情緒就和走火入魔般,不問緣由,但固守陳規的他已經厭倦了,在死的前一刻,徹底的由心說話又何不好?和尚或是道士已經無所謂了,隻恨,來得無由,去得無由,蹉跎輾轉白來一回。
“霓衫你對我是什麽態度呢?”清風心裡是暗自搖頭的,哪個女孩子會如自己這般愛得這麽荒唐?若說我是由她那“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相貌吸引,她呢?恐怕不會對一個禿頭和尚有眼緣,唉。
霓衫知道這字怎麽念,情,她低頭看了眼懷中的師父,一時有些茫然,不知道該怎麽講。
她是妖仙,妖不講情,講情的是人,所以這幾千年來,她都不知道這情是什麽意思,是痛的?是悲的?還是歡喜快樂的?這一刻她捫心自問,這個詞是什麽意思,卻沒有人給她準確的答案。
她突然想起了兩人見面的第一刻,在火堆旁,父親的面前,那種一直以來的盼望期待被實現而欣喜的感覺,她不知道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人是誰叫什麽名字,但就有種冥冥之音告訴她:這是你未來要同路風雨的人。
其實那時候她分不清, 師父和父親有什麽兩樣,她很懵懂,大有和剛化形時候的樣子,但他卻告訴自己了許許多多新鮮的事情,有用的道理,若雞湯般暖著人心。
霓衫回憶起來了,是什麽令她能記起了這麽多的:是他放棄生命讓我逃生的時候,那種情緒也說不上來是什麽,非常難受,我一下子就想起來了前世的回憶,那時候許多姐妹都不知道為了什麽而低下頭顱,向她承歡。
唯獨自己,沒有那麽做,其實自己本該那麽做的,她畢竟是我們的母親...我懵懂無知,不懂“開花”是什麽含義,當她命令被我無視的時候想必極為痛苦吧?我卻還是什麽也不知道,反而開始怨恨起她來,為什麽要把我和姐妹們分開,為什麽要拿火燒我,憑著這股執拗勁兒我忍了下來,就想問問她這是為什麽...
但現在想來,這也是情吧?但是情到底是什麽呢?師父看向我的眼神和她不像..師父更為真摯讓人很想現在就給他答覆,也很溫柔含情脈脈,讓人不禁小鹿亂躥,真的是..沒辦法呢。
但是徒兒不懂“情”是什麽意思啊...
想著想著,連呼吸都覺得痛苦了,好難啊師父,徒兒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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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僧,敢問情為何物?”
“拿得起,放得下。”
那麽我今天是要放下了嗎?...清風逐漸呼吸不來了,眼皮也和灌了鐵般沉重,這一刻他隻想什麽也不想,好好睡上一覺,直至,地老天也荒。
他卻不知道,他已經不自覺地把睡覺娃娃摟了住,開始說夢話呢喃著穿越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