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什麽跑?為什麽要跑?
耳邊的一道怒喝,讓李牧從亮光的吸引中回過了神來,他抬眼一看,卻發現賈正景披著頭散著發,身上穿著的道袍也破裂地可怕,此時正渾身是血地在自己的站在自己面前,朝著自己猙獰著面容。
李牧震驚了。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怎麽自己一失神的功夫,賈老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小娃娃,咳咳!別發呆,趁老道還有些余力,你快跑吧,這裡比先前的那四具活屍還要恐怖!”
賈正景回頭朝著李牧心急如焚地大喊著。
他是完全沒有想到,僅僅是這巨坑中的亮光剛升起來的時候,就有一道比之前還要恐怖的掌力余威自巨坑中發散出來。
好在他反應夠快,若不是他拚著自損破開自己身上的封印,並且不計肉疼將自己身上的幾乎所有的法寶都引爆掉,抵擋了那道余威的襲擊的話,這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隻是......
賈正景回頭看了眼天上的黑色巨棺和巨坑中久久沒有散去的光亮,一抹苦笑在他的臉上浮現開來。
依著眼下的情形,怕是再過一會兒,那巨坑中就又會有一道掌力余威向著這邊侵襲過來了,可老道如今已經是強弩之末,還如何抵擋啊......
無奈和絕望充斥上了他的心頭。他又轉過臉看向李牧,見對方依舊沒有逃跑的意思,頓時是氣不打一處來,大聲喝道:
“傻娃娃!咳咳!老道叫你跑,你怎麽還不跑?你這是,咳咳!這是想留下來等死嗎?”
等死?
在聽到賈正景的大喝聲後,李牧沉默了下來。
他並不傻,對於眼前這一幕,僅僅是稍稍思考一番,李牧就知道了前因後果。
應該就是在自己剛剛被那道光亮吸引了注意力的時候,賈老拚死擋住了從巨坑中發散出來的所謂的“掌力余威”,從而沒讓那恐怖的東西在自己失神時將自己殺死。
這樣想來,怕是賈正景又救了自己一命,而也正是為了救自己,對方才會身受重傷,變成了如今的這副模樣的。
其實李牧也清楚,賈正景並沒有救自己的義務,而且自己身上也沒有什麽是值得對方拚死拯救的。
在自己失神的那段時間裡,事實上,他完全是可以拋棄自己,獨自一人向著後方遁去,李牧完全有理由相信賈正景可以完好無損地逃過掌力余威。
可賈正景沒有這樣做,反而是拚死救下了自己。而他自己則是身受重傷。
賈正景叫自己“快跑”,按照如今的情形來看,自己也應該逃跑,因為不跑,必死!
那我到底是跑,還是不跑?
李牧低著頭在心中猶豫了片刻時間,便做出了決定。
在賈正景心急如焚地注視下,李牧抬起了頭,一臉鄭重地向著他問道:“賈老,在我跑之前,你能否...為我解答一下疑惑?”
“你為什麽如此這般的救我?”
“咳咳!為...為什麽這般救你?”賈正景愣了愣,然後突然吃力地大笑起來,一改這一路走來時的猥瑣貪財的形象。
“沒什麽原因,主要是看你順眼,同我投緣吧。而且說實話,老道我修道也有數百載了,混帳事也不能說沒做過吧。這數百載來,老道我殺過許多人,滅過許多家,甚至還屠過許多族,可是,老道好歹也是個修士啊,即便是我再怎麽混帳,卻也沒混帳到為了活命而去拋棄一個凡人逃跑!我是一個修士,
我有作為一個修士的尊嚴!” 說完這些話後,他同時又在心中補上了一句。
“還因為想收你為徒啊,既然是自己的徒弟,哪有師傅拋棄徒弟的道理!”
因為順眼!因為修士的自尊!
李牧被賈正景的理由給震到了。他從來沒有想過到過“仙人”或者說修士會是這樣的存在。
自從七年前他帶著王大柱和二狗子,從被修士屠滅的村子中幸存下來,他打心底便將世間所有的修士都怨恨厭惡上了,他一直是以為“天下烏鴉一般黑”的!
可現在,他的這個觀點似乎因著賈正景而正在緩緩地改變。
或許......
“娃娃,你...你問也問了,該跑了吧,咳咳!老道我...我可沒有余力能夠在...在下一次...下一次掌力余威襲擊過來的時候,護住你了......”
李牧看著面前這個依舊即便已經傷的難以將話說連續了,可依舊在奮力勸說自己離開的老者,慢慢地,一抹真正發自他內心的笑容浮現在了他的臉上。
“賈老,我不會跑的。要死就一起死吧。”
“你...你這娃娃,你怎麽,咳咳......”賈正景被李牧的這句話氣得話牽動傷口,連著咳出了數口鮮血。
見狀,李牧趕緊跑了過去,替賈正景捋了捋氣息,解釋道:“賈老,您別氣,其實您可以想一想,先不說我是否真的能夠在下一次那掌力余威襲擊過來時,逃到真正安全的地方,即便是我能夠逃出,可外面還有活屍,怪物,如此這般多的危險,沒了您,我又怎麽能在這些危險下活下來呢?”
說到這,李牧語氣頓了頓,神色變得極其地鄭重。“所以,與其被外面那些怪物吃掉,到不如,留下來同賈老您一起死!”
“你!”賈正景“你”了個半天,卻是說不出一句話來,到最後,也隻能歎息一聲,向著李牧無奈地擺了擺手。
那巨棺上的鐵鏈似乎完全無法減緩巨棺上升的速度,隻是一眨眼的功夫,巨棺就已經上升到了天空中,被那裡的烏雲所遮蔽。
從下往上看去,到更像是烏雲將巨棺給吞噬了。
因著巨棺進入雲層,這整個巨坑之上,就隻留下無數鐵鏈了,它們一根接著一根地筆直地從地上升起,頂端是隨著巨棺一起進入雲層當中了,可剩下的一部分則依舊是在空中隨風搖曳著,發出“叮鈴,叮鈴”的聲響,場面顯得是極其壯觀和詭異。
而隨著雲層將巨棺吞噬,這本來在雲層中所湧動翻滾著的閃電忽然就有了異動,竟然是開始變大並向中間聚集起來。隨後就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聽得“轟”的一聲巨響自天上傳來,緊接著就有一道又一道粗大到無法用言語描述的閃電宛若瀑布一般,從天空直接傾斜而下,看上去竟然是準備將整個巨坑都完全覆蓋掉。
這時候,相對於天空的異動,那巨坑中的光亮也是愈加地明亮起來,照耀四方,好似要照透這整個小世界。隨後,一個手掌忽然自光亮中心幻化而出,起初很小,可隨著光亮越是往上上升這手掌也是隨之越是變大。
最終,這手掌成了一個遮天巨手,呈現一個向上托的姿勢,朝著上空中傾斜而下的雷電衝去。
“要來了!看眼前的情形,接下來應該是最強也是最後的一道掌力余威了吧。”
李牧的面孔在閃電和光亮的映照下顯得異常地蒼白。他看著天空和巨坑的這一系列變化,知道下一刻,那比之前還要強不知多少倍的掌力余威就會從巨坑中散發過來。
然而,面對這一切,他臉色平靜,心中竟然並沒有感到害怕和恐懼,因為此時在他的身前,有著一道身影。
這個身影看上去可能很佝僂,很瘦弱,但在此時的李牧看來,這道身影卻是異常地高大,讓他由衷地感到多年來都沒有感到過的安全感。
賈正景。
李牧看著這個站在自己身前的老丈,眼眶微微泛紅了起來。
這個因為救自己而被之前的掌力余威重傷的仙人,此刻脆弱地宛若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花白地銀發在微風中飛舞。
他現在神色萎靡,氣息異常地微弱,可他依舊堅定地站在了自己面前,試圖為自己擋下那即將到來的最強一道掌力余威。
李牧啊,李牧啊,人家都連著救了你三次了,難道還要讓他用命來再救你第四次嗎?
李牧在心中想到。
他知道賈正景應該還存有著一點點的余力,而這點余力是絕對不可能抵擋住這最強的一道掌力余威的,但要逃出掌力余威的攻擊范圍,到是有機會,但那或許還需要對那掌力余威做出一點點時間上的拖延。
李牧在心中微微一咬牙,趁著賈正景的一個不注意,反倒是站到了他的身前。
“賈老,你跑吧。我知道你應該還有著一絲逃跑的力量。”
“傻娃娃,你這是做什麽?”
賈正景神色一驚,大吼了一聲,就想衝上去將李牧給拉回到身後來,可此時已經是為時已晚,因為那掌力余威已經從巨坑中升了起來,並以著肉眼難以估計的速度衝到了李牧的面前。
看著這即將殺死自家的掌力余威,李牧心中異常地平靜。
他知道這道即將殺死自己的東西到底有多恐怖,便是連賈正景這樣的修士都無法抵擋,他也知道若是被這道東西擊中,以他的區區凡人之軀,怕是連屍體都無法留下。
但是,他不後悔擋在賈正景前面,雖然,他這樣做或許並不能給賈正景拖延多久,但這肯定是值得的。
李牧微微閉上了眼,然後張開了雙臂,嘴上則是拚盡全力地大吼出聲。
“賈老,跑!”
吼完這一聲,李牧便失去了知覺,隻是就在他失去知覺之前,他仿佛隱約聽到了一道神秘地聲音在自己地耳中莫名地響了起來。
“嘖!我等了這麽多年才等到了一個凡人,怎麽能夠讓你這樣平白無故地死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