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嘉此刻正一臉好奇地看著白念,那副純真的模樣倒是和她有些像,不過比她少了幾分狡黠多了幾分可愛,白念又想到了孤兒院時候的那個小姑娘,不過現在被小嘉這樣盯著看人他臉皮再厚也是老臉一紅,打個哈哈“小嘉,今天天氣不錯啊!”
少女一臉驚訝,“啊?今天外面在下雨啊”
沉默,白念今天的臉丟大了,隻能自顧自的喃喃自語,搞得少女一副見鬼的表情。
兩人順著狹窄的樓梯下到飯廳,村長已經靜靜地坐在圓桌旁那瘦骨嶙峋的椅子上,昨天沒有細細觀察放,白念現在才發現那瘦骨嶙峋形容它再好不過,那組成椅子的木頭都是一副伶仃樣,整個的架構看起來與尋常椅子不同,椅背高出老人不少,靠背處顯露出一排小巧的寶石,而靠手則是被藤蔓纏繞的圓滑的木柱,根本不適合人的手臂靠放。不過這不協調中卻也有一種凌亂的美感,白念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老人對白念的略顯失禮的凝視非但沒有生氣,反倒是很讚賞,“看出來什麽了?”
白念不解,隻能含糊到“沒有,隻是有些好奇罷了”
老人捋了捋頷下濃密花白的胡子,“也是,你們外面已經忘了這項墨氏流傳下來的傀儡術吧!”
白念趕忙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希望能夠多獲得幾分這個世界的訊息,但老人並沒有繼續講,反倒是話鋒一轉,“先不說這個。小白啊,你是來自外面的哪個地方啊?”
白念一時語塞,不知道是否應該向老人說實話,心裡權衡之下便選擇裝瘋賣傻,打算半真半假地應付過去“我好像失憶了,之前的事記不太清了。”
老人點點頭,沉吟了一下,關切地問道“除此之外,你沒有什麽不適的地方吧”
終於轉移了話題,白念下意識地抹去額頭的冷汗,回應道“謝謝您的關心,我沒什麽大礙。就是記憶出了點問題。”白念心虛地又重複了一遍失憶的事情。
老人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揮揮手“咱們邊吃邊說吧。”
一旁趴在椅背上看兩人談話的小嘉也正了正身子,坐在離白念不遠的地方準備吃飯。
白念還是有些局促,老人第一個拿起了自己面前粥碗,稍稍的喝了一口,“快吃吧,小嘉做的地瓜粥可是很好喝的。”顯然老人對這個年輕人很有好感,話語裡滿是對後輩的關切。
白念也不再扭捏,端起粥碗三兩口便將地瓜粥喝光,一旁細嚼慢咽的少女小聲提醒道“吃慢些,粥還燙!”
粥碗已空,女孩勤快地拿過碗,幫他又盛了滿滿的一碗讓人食欲大開的地瓜粥。
看著孫女的小女兒情態,老人很是欣慰,捋胡子更勤快了。
“小白啊,咱們村子已經近百年沒來過外鄉人了,你可是個寶貝啊。雖然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麽才來到這,但佔星師佔到你不是什麽壞人,老頭子我就放心讓你住村子裡了。”
白念連忙點頭應道“謝謝您,給您添麻煩了。”
老人擺擺手“不謝,老頭子我還有事要求你呢!”
“您說?”白念倒是很熱絡。
“吃完再說吃完再說。”老人哈哈道。
白念狼吞虎咽完,邊擺出一副鄭重的神色等著老人揭開懸念。
老人搓著手,略帶不好意思地說道“其實吧,挺突然的。我想把小嘉托付給你!”
“哈?”白念懷疑自己聽錯了,“您說什麽?”
“把小嘉托付給你!”老人又重複了一遍。
“荒唐!”白念脫口而出,旁邊少女臉色微變似乎馬上就要掉下幾顆珍珠來。
見到少女這般傷神,白念恐怕再傷到她,隻能語氣緩和地說道“我們剛見面,還不了解彼此,這樣不合適吧!”
老人輕咳了一聲“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村子裡要留下你和小嘉隻有這個法子了。”
歎了口氣,老人繼續說道“火玫瑰公國明令規定外鄉人落戶村子隻能和本地人通婚,你要是沒有這戶籍,哪也去不了,哪也待不住。我這村裡現在就剩我和她二爺爺了,哪還有別的人和你通婚?”
白念倒是有些理解了,“不過,您為什麽說留下我和小嘉呢?”
“說道小嘉就要提到我們村子百年來的苦命了。”老人顯然不想揭開那層傷疤,語氣裡滿是畏縮。
“請您說明白吧,我怕辜負了小嘉。您把事情說清楚了,我也好做出決斷。”白念不想被人牽著鼻子走,所以有些倔強地想要了解事情的真相。
“既然如此,老頭子就給你講講這其中的緣故。”
小嘉似乎也不知道這其中的緣故,所以也好奇地豎著耳朵想要聽聽這關乎自己終身大事的隱秘究竟是什麽。
老人有些渾濁的眸子裡滿是痛苦的神色,重新掀開那段歷史對於他來說著實是一種煎熬。
“在很久之前,程氏族人拖家帶口百十人在這片山清水秀的山谷定居下之後,便一直過著男耕女織與世無爭的生活。”
門外的雨聲漸大,處在山谷中的小村莊因著這繁密的雨珠被洗刷一新。雨水編織起的細密針腳給天地蒙上了一層掩耳盜鈴般的遮羞布。
“直到有一天,這平靜安逸的生活被被打破了。
程氏族人本就生的男人英俊,女人秀麗端莊。這事情本也不值一提,但有不少好事者因此以訛傳訛,最後謠傳成了程氏有著不傳秘寶才使得子孫生得如此俊美的容貌。”老人重重地在桌子上錘了幾下“我們要是有如此不傳秘寶就不會落得今天如此悲慘的田地了。”
情緒緩和了好一會的老人繼續講道“後來這謠言不知怎麽就傳到火玫瑰公國的蛛皇尼古拉斯二世的耳中了。這蛛皇本就是魔獸火玫瑰王蛛修到極致化為人形而來,生的醜陋邪異,因此對這以訛傳訛的能美容養顏的秘寶頗為在意,幾次三番派人向程家村索要那沒影的寶物。沒有的東西我們哪拿得出來!”老人捶胸頓足道。
“唉,這就是我們族人受苦受難的開始了,這蛛皇因為我們的拒絕頗為惱怒,便派兵對我們大打出手,因為先祖程心怡尚在,他們沒討得便宜,後來蛛皇親自出手,先祖一介弱女子,又修的是輔助魔法,自然不是他的對手,不過那蛛皇也是受了不小的上,當下便偃旗息鼓。”
屋子裡一片沉寂,隻有老人蒼老的聲音和那蕩氣回腸的故事回蕩。
“先祖程心怡是佔星術的高手,推測道蛛皇是不肯罷休的,便不顧傷重趁蛛皇卷土重來的空檔尋幫手去了。她當時拿走了村子裡唯一的一顆神獸魔獸晶核,便轉身離去。族人隻能選擇默默目送她那決絕的身影。”
老人癡癲似的歎了口氣“也是程氏族人命該如此啊,幾日之後先祖程心怡沒有回來,倒是蛛皇來了。結果自是不必言說。村中的老弱病殘哪是他的對手,幾個回合,僅剩的幾個有些戰鬥力的高手也死於蛛皇毒辣的手段之下,剩下的程氏族人隻能任他宰割。村中的美貌女子被擄掠而去做了他的情人,那些敢於反抗的族人一律拋屍懸崖連屍骨都不留。村子一夜之間就頹唐至此。”老人青筋暴起的手掌已經緊握地發白。窗外雨聲突然“嘩啦”地爆發開來,像是重錘似的一下一下地錘擊在一旁聽得發寒的少女和少年心中。
隻是個外人的白念也感同身受,為程家村的悲慘遭遇沉默著。
而一旁的少女則是滿眼怒火,不複方才溫柔嫻靜的模樣,倒是生的一副敢愛敢恨的性子。
老人用略顯老態的手指拭去眼角的蒼混老淚,繼續講道“但那還不算晚,這蜘蛛化為的蛛皇生性殘暴,荒淫無度還好食清麗女子,那些被擄去的程家女子被蹂躪一番後就成了他的口中食,而我們這些忤逆他意思的程氏族人則被永世圈養在這裡,成了他拿來取樂的豬玀。”老人的心如同被無數鈍刀子一道道地切割著,不流乾最後一滴鮮血都難以擺脫這永世的煎熬。
“那先祖程心怡呢?”白念雖然見老人如此傷悲,但還是疑惑地問道。
“唉,先祖自尋救兵之後如石沉大海一般,從此再無音訊。要是先祖在,我們也許不至於此啊。”
雖然這段歷史折磨了老人無數日月,不過他已經有些麻木了,所以也未為之呼天搶地,。但經過這一番重演歷史,他的精氣又被消磨了一番。老人本就因為年輕時受過對手的陰狠招式,再也無法修煉魔法鬥氣來滋養身子,此時正是搖搖欲墜的年紀,又加上複興村子這個重擔的逼壓折磨,他其實已經時日無多了,所以借著外鄉人來的契機想解決掉孫女的終身大事,畢竟“除了外鄉人,誰願和這個悲慘的族氏扯上關系呢?”
到了小嘉這裡,村中只剩了老人和小嘉的二爺爺也就是村中的佔星師和她三人而已。小嘉的父母在小嘉8歲時為了躲避新王已經逃離村子了,至今下落未明。雖然近年來皇后未曾派人來監視他們,但那種如鯁在喉的感覺還是讓他們難以放心地下村子唯一的女孩。
老人怕嚇跑年輕人又繼續補充道“不過你放心,那暴虐的尼古拉斯二世也沒有猖狂多久,在位幾十年便被韜光養晦的新王殺死了,因為新王的繼任,村子的境遇就好多了。不過隔一段日子,還是會有人來這裡打探一番,到了新王納妃的時候村子裡的適齡未婚少女還是會被接入宮中的,隻是她們進宮之後便斷了音訊。因為擔心小嘉也被選入宮中,老夫才著急主持你們兩個婚事的。”
白念咀嚼著老人的話“蛛皇在位幾十年,聽老人的語氣,似乎幾十年已經很短了,難道在這個世界人們都是如此長壽?那韜光養晦的新王估計是蛛皇的子嗣吧,那他又在位多少年了?”白念一時迷糊便脫口問了出來“那這個新王活了多少年呢?”
“唔,新王繼位時大概30歲,現今也得有一百年了吧,比我年紀還大呢!”
“那這年紀的新王還要納妃?”白念難以置信地說道。
“這不是很正常的嘛,實力高強的魔法師或是武者到達一定境界後就接近長生不老,容顏永駐,這樣的強者多有幾個伴侶並不是什麽稀奇事。新王估計現在還是一副青年模樣吧,這樣的年輕俊傑,沒幾個女人不喜歡。”老人倒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
白念聽完後,非常想吐槽老人“你這麽願意,倒是把小嘉送上門去啊。”不過看了一眼天生麗質的少女,白念還是把心中的吐槽收了回去。
其實白念心底也並不是十分抗拒和這個貌美的少女做夫妻的,隻不過他習慣性地懷疑一切,所以才不忙著同意老人的亂點鴛鴦譜。既然了解了一切緣由,白念便恬不知恥道“既然這樣,那我同意這門親事,不知道小嘉同不同意?”
老人一副喜笑顏開的模樣“我昨天便問過小嘉了,她可是願意的很呢!”
一旁一直沉默的少女連忙嬌嗔道“爺爺,你胡說什麽呢?”臉上嬌羞得簡直要滴下水來。
老人趁熱打鐵道“小嘉可是個好姑娘啊,你們可以先相處著嘛。主城世界不就盛行先結婚後戀愛嘛,你們也這樣就好。”
在老人的“威逼利誘”之下,白念屈服了。好吧,白念不得不承認這感覺還是很不錯的,既然小嘉並不反對,自己也就順水推舟吧。
老人見白念沒有繼續拒絕,心情大好,“好,好,好”一連三聲“好”讓白念不知所措,“小嘉,快把你二爺爺給你的同心結拿出來給白念吧。”
憋紅了臉的少女猶小心翼翼地從自己玉石般潤澤的皓腕處解下一根紅色繩結,然後嬌羞的遞給白念。
白念又猶豫了,雖然前兩世無數次想著有女孩對自己投懷送抱,但眼前這情景還是讓他難以適應,他一時竟然呆愣住了。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快接下吧”話語裡竟然多了幾分感傷。
白念輕輕地接過繩結,然後任由少女溫柔地給他系上。他無言,卻在心裡默默的發誓一定要讓這個女孩幸福,起碼不能因為自己的混帳讓她受委屈,就因為她自己的妻子。
老人默默擦掉眼角渾濁的老淚,少女輕輕地說道“爺爺不哭”說著女孩也跟著啜泣起來。
白念趕忙手足無措地安慰兩人。
老人平複了下情緒,“讓你見笑了,老頭子我今天可不是什麽亂點鴛鴦譜。小嘉本性天真爛漫,從小便沒接觸過同齡的男子,對男女之事有些懵懂,所以你不用擔心她是什麽放蕩不堪的人,今天我這麽草率實在也是因為我命不久矣,不想看著小嘉在我走後被欺凌啊。”
白念安慰道“您放心,有我在不會讓小嘉受欺負的!”聲音斬釘截鐵,這是一個男人的承諾,白念一定會踐行到底的。
不過想到村莊的悲慘命運, 白念心中有一種壓迫感“這個世界還是和地球一樣的殘酷啊,沒有實力隻能任人欺壓。既然如此殘酷,自己該怎麽走好腳下的路呢?變強,變強才能不受人欺凌。可是自己該怎麽變強呢?”深深的無力感圍繞著對於變強一籌莫展的白念,他隻能把目光投向一旁一會功夫就酣然入睡的老人,希望他能當自己變強道路的領路人。
不過他認為的熟睡的老人實則已經安靜地離開了這個世界,他實在是太累了,程氏悲慘的命運,複興村子的重任,年輕時受的屈辱,老人已經被壓得透不過氣來。而孫女終於有了歸宿,他便選擇在這個歡喜的時刻永遠地睡去,永遠地保持著這樣一副無憂的模樣。
過了好久,白念才發現老人那胸膛早已停止了起伏,他探手過去,老人已經沒有了呼吸。看淡生死的白念隻是心裡一涼,“自己期盼的領路人竟然這麽死了?”一想到這他也慌了神。一旁原本喜氣洋洋的少女也簌簌地落起淚來,不發一言,稚嫩青澀的臉龐上被悲傷鋪滿,像是山頂簌簌的雪翻滾起來凝聚成了的來勢凶狠的雪崩,緊緊地墜著白念的心。
心慌的白念輕輕地把少女摟在自己單薄的懷中,輕柔地撫撫摸著她青絲繚繞的頭頂,輕聲地安慰著“別哭了,爺爺隻是累了去那邊休息了。他把你托付給我了,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
女孩沒有說話,隻是本能地依靠著身形稍顯單薄的男人。
這一天,女孩失去了自己最親近的爺爺,白念失去了想象中的領路人。
雨,連綿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