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

　　魯南行省五道城，臨懷江上已經結起了厚厚的冰層。過往的客商們在上面開出了一條款款的大道，其中一個穿著淡薄的青年，佝僂著身軀，緩步前行著。

　　“就要到了，是希望還是絕望就看這裡了”王昌看著遠遠的城牆，渾濁的眼神漸漸明亮了起來。

　　五道城，一座隻有五條錯亂相交的省城，傳說，這五條大道是由上仙們戰鬥時留下的痕跡。

　　來到城內，邊走邊問終於到了徐府。

　　“咦?徐府?以前聽父親說起，明明是‘許’，怎麽變成了‘徐’?但地址確實沒錯。”一邊想著，一邊手已經落在門環上叩門了。

　　“誰啊?”隨著一聲疑問，開門的是一位年近六旬的老大爺，

　　“請問是許慶安，許大伯的府上嗎?”王昌生怕找錯了人先報了大伯的姓名，才後報上了關系。

　　“許慶安?”大爺尋思著，這名字跟主子還真像，

　　”嗯，許慶安，如果是，麻煩通報一聲，就說王之斌之子到訪。“王昌看著對方不確定的樣子，心中著實捏把汗，這已經是他最後的出路了，如果找不到許大伯，無疑他就真的舉目無親，無依無靠了。

　　”我家主子叫徐輕昂，並不是什麽許慶安。“老人回答到。

　　........

　　夜。

　　這個季節的五道城內夜景無疑是最美的，原本就雪白的城樓城牆，附上一層白白的雪，在月光照射下，整個城池都像是白玉石堆積而成一樣。

　　繁華的街道上，叫賣的商販，行走的路人，沒人會注意到蹲在角落的王昌。

　　“怎麽辦，難道我真的已經無路可走了嗎?”王昌想著自己二十二年的人生路，父母白手起家，闖出了一片天，在安華郡城都算的上數一數二，卻被自己短短兩年敗得一踏糊塗，除了吃喝嫖賭，自己還做了些什麽，不誤正業，當處堂前三擊掌，一氣之下離開安華郡，以為能過上逍遙自在的日子，如今卻落得這步田地。

　　“年輕人，有手有腳怎麽蹲著等死啊?”一衣衫襤褸的老乞丐雙眼直勾勾的盯著王昌，似乎王昌哪裡冒犯了他一樣。

　　王昌看了一眼老乞丐，沒說話，起身掏出身上僅剩的六文錢，給了乞丐，邊走了開去。

　　老乞丐看著碗裡的六文錢一陣竊喜，一屁股坐在了王昌剛剛蹲的地方，有意無意的看了一眼王昌去的方向。

　　城外，臨懷江邊一座破裡，王昌卷縮在貢台下，看著這破廟有牆隔不了寒，有門擋不了風，有窗.......這破廟似乎已經沒有窗了。

　　“如今我卻已經淪落於此，呵，可笑，真可笑啊！哈......”剛自嘲到一半，王昌便被遠處一個似是熟悉的聲音打斷。

　　“笑?你知道什麽是笑嗎?淪落於此?能用淪落這詞嗎?看不起我這破廟?”正是那收了王昌六文錢的老乞丐，他嘴裡叼著跟柳枝，像是在剔牙，又似在咀嚼柳枝，加上他走路大搖大擺的樣子，一股痞子表現得淋漓盡致。

　　“怎麽又是你?我已經沒錢了，難不成，我連一個容身之處都沒有了嗎?”王昌看著這老乞丐，眼中即憤怒又恐懼，深怕這老乞丐把他攆出去。

　　“喲，怕了?”

　　“怕?我到現在還有什麽可怕?大不了一死，到也痛快。”王昌說這話時，眼中已經隱含淚花。

　　還沒等淚落下，只見老乞丐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人已來到貢台旁，一把抓住王昌的脖子，

提在了半空中。老乞丐七尺多的身高領著九尺的王昌理應很滑稽，但老乞丐手臂卻尤為細長有力，讓人感覺像是異類一般。　　“老子我最討厭看到男人哭了，有什麽大不了的?死還不容易?老子送你一程”說著手指便一點點用力。

　　“呃…放手...放手，透不過氣了”王昌用力的掙扎，

　　老乞丐紋絲不動，手掌一點點的還在收縮。

　　直到王昌昏迷，老乞丐才松手將王昌扔到一旁，王昌跌落在地，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王昌剛好是胸空朝地，胸口一撞擊，頓時一口氣上來，領他回過神驚醒過來。

　　“你到底要幹嘛，我什麽都沒有了，你要我命有什麽用！”在經歷一番生死後，王昌腦海裡有的隻有生活的美好向往，作為一個曾經揮霍無度的紈絝子弟，比絕大數人都要知道什麽叫享受。

　　“不想死了?那你說說你準備怎麽報答我的救命之恩吧?”老乞丐坐靠著貢台，嘴裡依舊掛著那條柳枝問道。

　　“救命之恩?你差點殺了我?我還報答你?前輩，開玩笑吧，我已經這樣了，你覺得我還能有什麽價值?”王昌不是傻帽，他雖不知老者用意，但他感覺到自己還有利用價值，這讓他對明天燃起了希望。

　　老乞丐瞥了一眼王昌，漫不經心的站了起來，走到貢台前，對著這一座並無神位供奉著的貢台。

　　“從今天起，你的命不在是你的，除非有一天你能殺了我，你的名字現在叫月十七。”老者並沒有再看王昌一眼，便又走到一處茅草堆處躺下，像是準備睡覺。

　　“什麽意思?前輩，我不懂哎，什麽叫我的命不再是我的，我叫王昌，為何要叫我月十七?”王昌上前追問道。

　　“你?十七，你還有家人嗎?你還有思念的人嗎?如果有，想盡辦法殺了我吧。從今天起，我便是你的噩夢，還有叫我暗伯，好了，今天就交代到這，如果你敢跑，我就讓你以後用手走路。”老乞丐暗伯吐掉口中的柳枝，已不願再開口。

　　王昌愣愣的聽著，他感覺這是這二十多年來聽過最荒唐的話，命不再是自己的?還要叫什麽月十七，但他並不覺的暗伯在和他開玩笑，剛剛那與死神擦肩而過的感覺，他到現在還心有余悸，不管怎樣，他有了生活下去的目標，他能感受到暗伯的強悍，談不上仙人，至少應該是一名後天境的武者，如果能打到他，自己將來未必一無是處，想到這，王昌四下看了看，也尋了一處茅草堆。

　　屋外掛著風，飄著雪，月兒笑開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