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一一將白陽拉入懷中,側身一轉,兩人一齊躲至門後。
月光淒冷,空氣凝結。
房門忽被一陣輕風推開,飄進來一個影子。
白陽見房門一開一關,隨著風影看去,一人已坐在桌子前。
那人拎起桌上的酒壺晃了晃,歎氣一聲。月光照在他臉上,臉色被映得慘白。
白陽認出那人,臉上不禁露出驚駭之色。這人白日已被孫寧孫安合力打死,如今夜深人靜時卻如鬼魅而至,映在月色下,猶如淒慘鬼影。
還未等白陽說話,月光被一黑影剪斷,一人從窗外飛入。
竟是那個駝子,白陽心驚不已。
一入窗,王巴便發現潘一一正和一人貼著身子躲在門後。輕笑道:“看來我們是擾了魚水之歡了。”
潘一一放開白陽,笑道:“你們兩人,一個不敲門,一個翻窗入。看來我要替你們改了名聲,便一個叫作不會敲門呂壽長,一個叫做翻窗入室王殼生。”
王巴哈哈一笑,指著黑影中的白陽問潘一一,“十一,這位又是哪家公子?”
白陽方才隻披了件單薄白衫,未想還會有人來訪,聽到他們說話如此,隻好躲在黑影中。
潘一一笑盈盈,拉過白陽,對王巴道:“這位白公子你們倒是見過面。”
月光一照,王巴一眼就認出白陽,他詫異道:“原來是你小子。”
潘一一道:“兩位哥哥可別動手,他現在可是我的人了。”
白陽看這潘一一,疑惑道:“我何時成了你的人?”
潘一一道:“你穿著我備的衣,吃了我做的菜,還廢了我許多功夫救你,你不認帳?”
白陽道:“那...”
潘一一道:“那什麽?你若不想認帳也是好辦。現在脫了我的衣,還了我的菜,再讓我這兩位哥哥把你打成之前的模樣,那就兩清了。”
白陽一時語塞。
“他沒打過我,我才不會廢力氣打他。老八在白日倒是挨了他幾招。”呂久望著王巴輕笑道。
王巴一聽,怒回道:“怎麽?手裡的酒壺堵不上你的嘴?要你在這裡多言。”
呂久笑道,“還真堵不上,這酒壺是空的。”
潘一一道:“不知九哥要來,忘了備酒。”
白陽一想才知潘一一方才隻是逗他,插話道:“你們兩位也是秦山十三郎?”
潘一一道:“倒是忘了與你說。那位不會敲門的叫呂久,字壽長,身子輕虛卻愛喝酒。醉死不知幾回,醒來隻嫌命長。別人把他稱作死而複生九命鬼。”
王巴冷冷道:“什麽九命鬼。不如酒鬼貼切。這人隻要沒死透,聞著酒香就能尋著味活過來。”
白陽心覺驚奇,才知白日呂久並未死透,趕上那車酒灑了一地,這人便尋著酒香活過來了。白陽忍不住讚道:“這練的是什麽法門,如此神奇。”
呂久笑道:“小兄弟,躲避要害的法子我了解七七四十九招,續命還魂的套路我熟悉八八六十四個,喝酒耍樂的門道我精通九九八十一種。你請我喝酒,每壇子酒換一個法子。如何?”
白陽卻遺憾道:“可惜我沒錢買酒。”
潘一一笑道:“別聽他的,看你是生人,耍招子騙你酒喝呢。”
潘一一又指了指王巴,道:“這位翻窗入室的叫王巴,字殼生,練的是硬功。別人稱他作刀槍不入神龜功。”
潘一一悄悄在白陽耳邊道:“別看他駝得更烏龜似的,
性子卻急得很。別招惹他。” 白陽聽完就明白了,為何白日用兵刃卻傷不了他分毫。
白陽問道:“在白日,兩位怕是認為是我殺了奪命郎君。所以才動手的吧?”
呂久先聲答道:“隻怪老八心急,隻問了幾句就動手。害得我被那兩人吼得頭皮發麻,到現在還時而嗡嗡作響。”
王巴對白陽道:“問了你幾句黑話,你卻沒答上,想你不是一路人,便心急了些。”他轉身坐下,緩緩道:“雖說是誤會,不過你卻會使七巧離魂鉤,這法子是誰教你的?”王巴望著白陽。
白陽道:“鉤子是我在周淒屍體旁發現的。我妹妹認出這鉤子,說是在《百器寶鑒》裡見過。”
“《百器寶鑒》。”王巴喃喃道,想了一會兒,道:“魯巧所著之書,雖說這書曾流傳於世,但失佚之處十之有七,只剩下末尾三十種器類記載。七巧鏈鉤我記得是約排六十九。你妹妹是從哪兒讀的它?”
白陽震驚,不敢說是家中娘親所留之書。道:“平日我不愛讀書,我妹妹卻處處留心可讀之物,至於她從哪兒看到的就不知道了。”
白陽反問道:“那前輩你是怎麽知道這些?”
王巴坦言道:“我曾與人作書童,幸得主人體恤,不僅與我們下人同食,還允許我們翻閱院中藏書。”他說完,眼中似乎泛起一些盈光。
王巴眼睛一閉,再睜開已是目光炯炯,道:“你妹妹身在何處?”
白陽想到妹妹處境,心中痛楚上湧,默不發言。
潘一一將白陽扶到床上,將從趙家兄弟口中得知的消息說了一遍。
聽罷,呂久道:“我聽說城主一家都是好色之徒。老的流連床榻,久日不下,外人幾乎難以見到。小的更有特殊癖好,不喜桃李隻愛豆蔻碧玉。”
白陽一聽,憤意難平,又悲意四起,忍不住握拳流淚。
潘一一看了看呂久,嗔道:“早該準備一壺酒堵上你的嘴。”
呂久自知多言,轉頭望著窗外不再說話。
潘一一道:“我有件事想請哥哥們幫忙。之前與趙家兄弟陪酒,看趙夜身虛氣短,想是中毒未愈。趙晨最是愛護他這個弟弟。我想請兩位哥哥夜探趙府,擄了趙夜,以威脅趙晨救白公子妹妹出來。順道取回七哥的武器。”
呂久道:“小兄弟別怪我多言。我這就去探一探情況。”說完,他輕聲一掠,像一張紙片似的飄出窗外。
王巴道:“破窗擄人這事我倒有幾分經驗。”說完,他也起身跳出窗外。
...
“誰說我身子虛的?”趙夜大吼一聲。
“公子身子怎麽會虛呢?”“公子好生厲害。”兩個女聲應和著。
“我夜公子可不是浪得虛名,讓你倆瞧瞧我的厲害。”
深夜趙府燈火已滅,隻有趙夜的房間是個例外。房屋裡喘息陣陣,呻吟連連。
呂久、王巴輕落在趙夜房間窗前。
呂久道:“這小子倒和十二是一個德行。”
王巴回了一句多嘴,便破窗而入。
趙夜身子正卯著勁兒,被破窗的聲音所驚嚇,一下蔫了。
王巴一肘擊在趙夜後頸上,趙夜便暈了過去。兩個侍女嚇得躲在被裡發抖,哭喊著饒命。
王巴也不瞧她們,扛起趙夜跳出窗外。
呂久看著趙夜腫脹的手臂,想著這人還真不要命,也不怕余毒擴散。他往窗裡瞧了瞧,見那把雙狼引月槍放在桌上。輕身一躍進了窗子,提槍便走。
呂久又對王巴道:“我再去尋尋七巧離魂鉤,你先帶他回去。”
...
潘一一和白陽兩人在房間靜待了許久。
白陽開口問道:“你為何要幫我?這樣我便欠你更多了”
潘一一答道:“欠我的男人多了,不多你一個。”
聽潘一一這麽說,白陽心裡起了一些失落感。
潘一一笑盈盈地看著白陽。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腳步聲。
潘一一問道:“九哥他們回來了?”
白陽為掩心中失落,起身去開門查看。剛邁出一步,他踩到一件硬物,低頭一看正是那把七巧離魂鉤。白陽又探了探四周,忍不住小聲驚呼。
潘一一見白陽有些吃驚,也湊上一瞧,驚道:“七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