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落雪是這偌大燕京城裡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有了她的帶領張星峰終於不再如同一隻熱鍋上的螞蟻在縱橫交錯的街道上亂轉,輕松寫意地尋到了一家華夏人民銀行。
在銀行人員充滿討好意味的配合下,張星峰用存單換取了一遝十元人民幣。這年頭的萬元戶可不多,他卻一下子有了萬元戶最低身家的十分之一,可以說不啻於一夜暴富了。
面對這一大筆財富,張星峰卻很是淡然,隻是隨意找了間店買了個異常結實的軍綠色帆布背包將這遝錢收好。
“得虧有元神坐鎮,否則指不定就因為驟然身懷巨款而大手大腳起來。”看了眼身邊落落大方的陳落雪,張星峰暗自慶幸沒有在她面前出醜。一想到這裡,他心中一凜,不由得驚疑起來,神念掃出,細細探查起陳落雪周身是否存在靈力波動。
按說他有了元神鎮壓識神,七情六欲應該時刻處於掌控之中。可這短短時間內,張星峰就不止一次因為陳落雪而情緒失控。
癡迷,慌亂,思慕。
這些情感本不可能影響到張星峰,可如今都真真切切地不斷以一種無可匹敵的強橫姿態撞破他的心境。
“若似月輪終皎潔,不辭冰雪為卿熱。”在張星峰很小的時候,他娘很喜歡在月色如銀的夜裡吟詠這句詞。有次他問他娘這句詞的意思,張寧寧如同夢囈般地脫口而出一句話。
“情到深處,至死不渝。”
張星峰覺得自己可能有點喜歡陳落雪,所以心緒才會如此容易被挑動。這種不自覺讓人甘心沉淪的情感讓他貪戀,可識海中掙扎得越發厲害的識神卻讓他的心頭如懸警鍾。
老君心經裡有一句話,心無般若,難持慧劍。也就是說沒有大智慧,就很難斬斷情根。張星峰又不是那修煉千年的老怪物,何來般若,何持慧劍。
可不得清淨心,又怎麽才能修來一身大法力護持張寧寧。
“你怎麽魂不守舍的?”陳落雪看向他的眸子裡充滿了擔憂,纖細的手在張星峰的面龐前晃動,留下一小片陰影。
聲音婉轉動聽,如同銀鈴乍現,一下子驅散了張星峰將所以的困惑擔憂,無意間卻是救了張星峰一把。修行之人會有惑,有惑而不解則為障,障阻求道之路是為劫。
修道乃是奪天地造化於己身之事,每一個修行人在修為未深之前都會不斷遇到各種劫,堪不破便陷入魔障,勘破則道行立長。道法時代不乏有根器深重的大智慧之輩在顯聖仙佛的指點之下一念得道,立地飛升。
張星峰回過神來這才意識到自己避開了這一劫,雖未勘破,卻也避免淪入魔道,不免有些感激起陳落雪起來,對自己毫無根據的疑慮更是有了一股莫名的愧意。
“謝謝!”
陳落雪對於張星峰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毫無頭緒,見他眼中的灰暗褪去,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神采,索性也不管了,伸出小舌頭舔著手上不知何時買的棉花糖。
“願不願意隨我去修道?”看著陳落雪天真爛漫的模樣,張星峰口中不禁蹦出這麽一句,可才說出口他就後悔不迭,一想到可能因此將她卷入巫教的是非之中就暗惱自己的魯莽,忙不迭地準備收回剛剛說出去的話。“當我沒說......”
“好啊。”陳落雪趕在他話音未落之前就一口答應下來,這反倒讓張星峰為難起來了,心中各種思慮翻湧,卻交織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想修道,我會去修道。
”陳落雪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都泛濫這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彩,仿佛天塌地陷都無法改變她的主意,將張星峰到了嘴邊的話輕而易舉地堵了回去。 “我們去修道。”
......
有了陳落雪的陪伴,張星峰這一路順暢不少,相較於他這個除了這次燕京之行就沒出過遠門,十多年待在偏遠山村的傻小子而言,陳落雪在這南來北往的華夏都城多年所累積下來的見聞可謂是見多識廣了。
五天的時間由不得張星峰不爭分奪秒,在告知了陳落雪自己趕時間需要去百慕大三角之後,陳落雪旋即制定好了一條最為迅捷的路線,搭上一路上鐺鐺直響的有軌電車,接著又轉到嗚嗚嗚叫喚不停的火車之上,不到半天的時間兩人就到了緊鄰燕京的津門。
作為趕時間的代價車票錢可是花了不少,張星峰感覺到背包變輕了不少,他仿佛又看到了一稻草靶子的糖葫蘆離他遠去。煉體有成後他時刻都有一種饑火燒腸的餓腹感,這一想到香甜開胃的糖葫蘆,肚子不免又聒噪了幾聲,吸溜了一下快要流到嘴邊的口水,連忙問起身邊人兒下一步的行程。
“我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津門市的塘兒沽,算是燕京附近最大的港口了,按說偶爾是會有商船途徑百慕大三角附近的,隻是這時間可能會比較長。”
塘兒沽地靠渤海,放眼望去碧海藍天煙波浩渺,那水天相接之處的天際線如同綿延無盡的銀帶,緊緊地系在天地的腰間。耳邊人聲鼎沸,卻也遮不住輪船起航鳴笛的哼哧聲。
張星峰在這人群中一點也不輕松,借著遠超常人的聽覺努力分辨這嘈雜環境中的每一個聲音,一炷香過去,包裹在周身的神念猛地拉長,向著一處飆射,牢牢地鎖定住被不少人團團圍住,正趁著船隻停泊高談闊論,一次性將船上煩悶心事傾囊而出的船員。
給陳落雪打了個招呼示意她隨後跟上,張星峰便一溜煙地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竄動,來到了老船員的身邊。
老船員一把年紀,鬢須斑白,破舊的麻布衣裳纏繞著一股淡淡地海腥味,混合起長時間未洗澡醞釀出的汗臭味讓初聞者會忍不住反胃想將吸入的氣息盡數排出。
周圍裡外三層擁擠的人群顯然已經習慣了這種雜糅難耐的氣味, 連最不善掩飾自己情緒的孩童都沒有捂住自己的口鼻做出嫌惡狀。老船員也絲毫不因自己這寒摻的模樣有絲毫的羞意,在眾人的注視下顯得尤其從容。
張星峰隨著人群聽了半晌,陳落雪也跟了過來,可待了不一會兒就躲到了幾米開外,遠遠地觀望。老船員一把年紀,卻也隻憑著資歷從水手混到了水手長,碌碌半生。
可他沒有因此有半點輕視,這種大半生與船上最底層船員打交道的老油條往往深知那些不留存於書籍之上,只在人們口口相傳之中流轉的軼聞遺事,在埋藏了無窮詭秘的海洋上行駛之時,船長偶爾還會求到船老身上。
老船員沒什麽文化,想必也是小小年紀就羈旅海上,連“澹台滅明”和“堯舜”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都分不清。老人不斷傾訴著他的見聞,唾沫星子隨著嘴唇的不斷翻動掛在白花花的胡須上。
言論中自相矛盾之處似乎讓不少人失去了興趣,包圍住老人的圈子一下子稀拉了不少。老船員熱衷於被眾人注視,見狀像是被火燒了屁股似的連忙拋出壓箱底的談資,豆大的眼珠睜得老大,顯得有些可怖又滑稽。
“你們聽說過幽冥鬼船嗎?”
(漁火反思了下,好像自從不再想著要簽約上推之後,碼字就顯得興趣缺缺,速度也就慢了下來,最近也收到了不少堅持等著漁火更新的書友批評。掏心話不多說,多說了也就假了,漁火不想讓你們失望,看這本書的人寥寥,但終究是有的,漁火會快些碼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