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張星峰誕生,村民們借著不能讓孩子跟著大人到處奔波的理由硬生生把張寧寧母子倆留在了村裡。張寧寧在大家族裡生活多年,也算是認全了對於貧苦人民來說無異於天書的那幾個字,於是就在村裡教起了書,平日裡也頗受人敬仰。
一晃十多年,當年青澀的少女也在這麽些年歲月的洗禮下有了幾分端莊文雅的架勢。在街上走著,也不時有著幾個學堂裡的小孩子跟在她身後,孺慕之意溢於言表。
正值中秋,張寧寧也就把放學的時間提早了一些,手裡牽著星峰,身後跟著一群因為提早放學而興奮不已的學生。
張寧寧來清泉村比較晚,村委會也就把她家安排在了村尾,正好和學堂一南一北,也就順便每天一個一個把學生送回家了。
“葫蘆誒葫蘆,便宜賣嘍,一毛兩個。”張星峰頓時覺得有點走不動路,握著他娘的手也不禁用了幾分力。
張寧寧感覺有點吃痛,眉頭皺了皺,然後低下了頭看著星峰,見星峰小臉刷的一下紅了之後,眉頭一下子舒展開來,眼角也多了幾分笑意。
“師傅,來六個。”張寧寧把手裡的糖葫蘆分給了星峰和身後幾個還沒回家的學生手裡。學生堆裡一下子炸開了一陣歡聲笑語。
一段路過後,好容易才把所有的學生都送回了家。
“張老師,拿幾個月餅回家吧。峰哥兒頂喜歡這個了,今個兒早上還在我攤子邊流口水呢!”一個穿著幹練的商販大媽攔住張寧寧,也不待她答應,就把幾個月餅包了包塞在她手裡,然後從她身後把一個吃糖葫蘆吃的滿嘴糖渣的小不點拉到了身旁。
張寧寧這才發現有個學生又跟了上來。小不點掙扎了一兩下,見掙不開,也就任由著商販大媽拿起一條乾淨的毛巾擦乾淨了嘴角。
張寧寧看著這個老來得子,將自己孩子看的比什麽都重要的婦女,看著她略微斑白的發梢,也不忍心弗了她的意,道了個謝也就收下了。然後伸手摸了摸那小不點的頭,表情陡然嚴肅了起來:“你媽媽是最愛你的人了,要好好聽媽媽的話。”
小不點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大媽拉著小不點的手,眼圈不由得紅了一下。星峰聽了這話一下子抱住張寧寧的腿,深深埋下了頭。
張寧寧輕笑一聲,順勢背起了星峰。
“咱們回家。”夕陽下,張寧寧的腳步顯得有點輕快。
許是中秋月亮特別圓,今夜的星光也特別濃鬱,照的張星峰睡不著覺。每月十五的時候,不論他白天和村裡的孩童玩的再如何的累,一到晚上他總能精力充沛得睡不著覺。於是張寧寧就會哼起搖籃曲哄他睡覺,可奈何他再怎麽數綿羊也無濟於事,這經常一哼就是一夜。
久而久之,他為了不讓他娘為他熬夜,總會裝作一副睡著的樣子,一直等其睡下,他才會悄然起床,拿出一個小板凳坐在門口欣賞著夜色。
他最愛做的事情就是在天上找著各種星座,漫天的繁星似乎總能組成他意想不到的東西。在這樣的夜晚他也偶爾會思考自己為什麽沒有父親,但這念頭總是一閃而過就被他強行忽略了。
今夜張星峰為了讓張寧寧早日睡下,陪著她吃完晚飯和月餅就躺在床上,慢慢把自己的呼吸放平,注意力全放在身邊守著他的張寧寧身上,好一會兒聽到他娘拉開被子睡下的聲音才放下心來。
張星峰巴拉出前幾日在床底發現的一本古文書,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
這才蹲坐在滿天星光之下將書翻開。借著張寧寧收藏的一本字典和聰慧的天資,他愣是把這本晦澀難懂的古書理解了個七八分。古書名為《太上玄靈北鬥本命延生妙經》,簡稱北鬥經,書中所描述的內容更是神神鬼鬼之事。 到了此時,張星峰也稍微猜到了他娘將這本古書藏在床下的原因,建國之後,國內大肆宣揚破除迷信,這種節骨眼上這本書是斷斷不能被人發現的。
“爾時,太上老君以永壽元年正月七日,在泰清境上太極宮中,觀見眾生億劫漂沉,周回生死……”張星峰學著他娘白日裡所說的古人讀書之樣,邊念著書邊搖頭晃腦,心中流淌過釋義。
讀著讀著,他忽然覺得眼皮子開始耷拉起來。突然感覺到眼前金光一閃,刺的眼睛有點生疼, 於是揉了揉,一下子把眼睛睜開了。
可這一睜眼可把張星峰嚇得不輕,只見眼前已經換了一個模樣,決然不是他家屋前了。
環視周圍,這才發現他此時處於一個巍峨宮殿之前,瓊樓森聳,金碧璀璨,霞光流輝。這宮殿有兩層,每層都有朱紅色頂柱支撐。柱上纏繞著赤金鱗甲的巨龍,這些巨龍緊閉著雙眼,可嘴裡似乎還喘著氣,不停地把龍須往頭兩邊吹動,仿佛一睜眼就會驚天動地,掀起軒然大~波。屋頂上整齊地排布著青翠的琉璃瓦,殿脊飛簷上蹲著一尊尊無面雕像。
站在這宮殿前,張星峰感到一股驚人的寒意,直刺心骨。宮殿的周圍布滿了星辰,密密麻麻的,卻隻有其中七顆顯得稍微耀眼,其他的則都黯淡無光,若不是還蒙著一層淡淡的瑩瑩星輝,估計會很容易被忽略掉。
這七顆星在空中組成了一個舀酒所用的鬥得形狀,喜好夜觀星象的張星峰一眼便認出來這正是那北鬥七星。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組成為鬥身,古曰魁;玉衡、開陽、瑤光組成為鬥柄,古曰杓。
他突然想起之前所看的北鬥經,大抵是講一日太上老君在太極宮觀眾生浮沉於生死之間,心生悲憫於是告訴天師北鬥七星乃造化之樞機,人神之主宰,有回生注死之功,消災度厄之力。
想來,他所站立之處就是太極宮了,一說位於太清聖境,另一說位於下丹田之中。仔細看那北鬥七星,可見不斷有著一道道黑白二色氣流流竄,想必是對應著生死二力了。
張星峰覺得自己遇到了一個天大的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