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情形之下,楊彼德和悉達多還有選擇嗎?因為這群草原騎兵已經揮舞著鋒利的彎刀向他們砍來,在他們眼裡,二人似乎更具有吸引力。
“真是倒了血霉!”楊彼德一邊躲避著草原騎兵的攻擊,一邊罵罵咧咧,倒是悉達多並沒有多言,專心對敵。
這些遊騎兵算不得很精銳,除了人數上的優勢以外,似乎並不是很難對付,轉眼間悉達多和哈亞古至少解決了六個人,而楊彼德手中連弩嗖嗖嗖射出,出其不意的解決了圍攻他的另外三人。
至於剩下的那個十夫長一臉驚恐,只見他從懷裡摸出一個牛角形狀的東西,哈亞古皺眉急聲吼道:“快阻止他!”
楊彼德確信那應該是一個號角,只要他一吹響,很快就會有更多的遊騎趕來,到時候他們想跑都跑不掉了!於是手中連弩一指,對準馬背上的那個十夫長,號角已經塞進了嘴裡,嗖!
一聲破風之聲劃過,那個十夫長的腮幫剛剛鼓起,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響,直挺挺的栽下馬來,眼中是一片驚駭與不甘。
做完這一切,楊彼德急速轉身將手弩對準了哈亞古,要知道這家夥也是草原人,後者已經見識到了這連弩的威力不敢妄動,反而是丟掉手裡的彎刀高高舉起雙手:“嘿嘿嘿,朋友,你這是幹什麽?我可是好人!”
“好人?”楊彼德一口唾沫啐在地上:“你差一點就害死我們了,還敢說自己是好人?”
“這只是一個意外,哈亞古笑呵呵向前走了幾乎,楊彼德立刻喝道:“站住!”後者聞聲便不敢再動,只是聳聳肩道:“我和他們不一樣,你仔細看看。”
這麽一說,楊彼德才仔細打量起哈亞古來,這家夥二十出頭的樣子,容貌的確和那些草原人有些不同,頭髮天然的棕褐色微微有些曲卷,輪廓沒有草原人那麽凸出,倒是有些像亞裡斯丁人,身材也沒那麽健壯高大。
“你到底是什麽人?草原騎兵為什麽要追殺你?”楊彼德冷聲問道。
“朋友,能先放下你手中的武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你們是兩個人,還怕我不成?”哈亞古還是笑呵呵的說道。
“怕你?”楊彼德輕哼一聲放下手中的連弩,不過食指依然放在扳機的位置,只要這家夥稍有異動,他不介意把他射成馬蜂窩。
“說吧,就站那裡說!”楊彼德是一個很謹慎的人。
“我並不是一個……”哈亞古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想用什麽措詞來描述自己的身份:“我並不是一個純種的草原人?我的母親是亞裡斯丁人,我這麽說你明白嗎?”
“雜……”楊彼德似乎意識到這樣說很不文明,於是改口道:“混血?”
“是的,我的母親是被父親擄掠到草原來的。”其實這種混血兒在草原上有很多,他們的身份很尷尬,即不被草原人所待見承認,也不被亞裡斯丁人接受。
這些混血兒的母親大多都是在邊境戰爭之中被擄掠到草原的,作為戰利品她們被賞賜給有功的草原勇士,但並不會成為他們的妻子,這些婦女會被出售轉讓,甚至一頭羊就能換取。
“我甚至不知道我的父親是誰?”哈亞古自嘲一笑,作為混血,他們的處境也很尷尬,草原人把他們當做牲畜一樣對待,他們的命甚至沒有一頭畜生值錢。
但為了生存下去,這些混血兒不得不在草原人的淫威下屈服,他們扮演著寵物和牲畜一般的角色,乾最苦最累的活,吃最髒最差的食物。
“所以我們奮起了反抗。”草原上像他這樣的混血有好幾千,於是他們聯合起來組成了一個特殊的部落,自由部落。
然而這對於純正的草原人來說,就是赤裸裸的挑釁和背叛,於是各個部族針對自由部落的人展開瘋狂的殺戮和圍剿,他們損傷慘重,沒有足夠的食物精良的武器,他們只能逃竄只能悄悄的苟且。
他們經常會組織人手去那些部族偷取生存所需要的物資,這一次哈亞古和另外幾人就是出來執行這樣的任務,可惜他們出師不利,被巡遊騎兵發現了,只有他一人活了下來。
“你想知道的我已經如實相告了。”哈亞古聳聳肩乾脆坐到了地上,他看的出來眼前這兩個人不會殺他,只是出於對陌生人的警戒罷了。
“他說的應該是真的。”悉達多聽過一些關於草原混種的事情。
“你走吧。”楊彼德淡淡的說道,而後自顧開始回收射出去的箭簇,而哈亞古卻一直盯著他手中的連弩。
“朋友我想和你做個交易怎麽樣?”哈亞古突然說道。
“交易?”楊彼德停下手中的動作看了一眼對方:“什麽交易?”
“你手中的那個武器能不能換給我?”哈亞古眼中露出一絲貪婪之色。
然而楊彼德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了,這把手弩可是藍海大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造出的,就藍海大師所言,能造出這把連弩也是有一定的機緣巧合,就算楊彼德能繪製圖紙,他都不敢斷言還能再順利造出第二把,目前他們父子還在繼續專研這個課題。
眼看楊彼德拒絕的如此乾脆,哈亞古也意識到這東西可能很珍貴,要不然對方也不會連他的條件都沒聽就直接拒絕了。
很快楊彼德二人收拾妥當,又把這些草原遊騎兵隨身攜帶的物資搜刮一空,選了兩匹馬就要離開:“這些剩下的物資和馬匹,就歸你了,再見!”
“等一等!”哈亞古叫住了二人。
“嗯?你還有事?”楊彼德對這家夥並無好感。
“我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剛才多虧你們兩個相助,我想我或許可以幫你們些什麽。”
“不必了!”說罷楊彼德翻身上馬要走,卻聽哈亞古在身後說道:“此去天山路途凶險,那你們好自為之。”
聞言,楊彼德皺眉,心中驚疑不定,這家夥怎麽知道自己要去天山,於是轉過馬頭沉聲問道:“你到底是什麽人,為何知道我們的去處?”
其實哈亞古並不知道他們二人的真實目的,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這兩人還真的要去往天山。
“很簡單,你們亞裡斯丁人跑來草原無非三種情況,第一種是就行商,第二種便是刺探情報,第三種也是最常見的一類,天山!”
哈亞古雖然年紀不大,但十分善於分析問題,要知道他在自由部落還身兼智囊的角色,眼前二人顯然不是前兩種身份,所以他斷定楊彼德要去天山。
“你對那裡很熟悉?”
“算是吧。”哈亞古的笑意讓楊彼德感覺很不爽。
“說吧,你想得到什麽?”楊彼德似乎意識到什麽,又趕緊補充道:“你最好別打這把手弩的主意。”
“哦,那東西叫手弩啊,真是一個奇怪的名字,你放心吧,我能在草原上活到現在,最關鍵的一點就是,我從不冒險乾傻事。”哈亞古說的很坦然,他需要楊彼德二人跟他一起回一趟部落。
“為什麽?”楊彼德感覺莫名其妙。
“我也不知道。”哈亞古再一次聳聳肩,似乎這個動作是他的招牌動作。
“不知道?你有病吧。”說罷楊彼德掉轉馬頭就要走,他沒時間跟這個奇怪的混血草原人在這裡神神叨叨。
“請聽我說完。”這一次哈亞古直接跑到楊彼德的馬前攔住,道出了緣由,原來這是他們自由部落中的族長下達的任務,無論部落中誰出來執行任務,一旦遇見要去天山的外來人,務必把人帶回部落中。
“此前,部落中也曾帶領過幾個你們這樣的外來人回去,似乎都不是族長要找的人。”
“什麽意思?”楊彼德越聽越糊塗。
“很多年前,我們自由不落遭到草原人大肆剿殺,存活下來的人只有不到幾百,我們居無定所四處逃竄,直到有一天我們來到一處谷地,那裡住著一位神秘人,是他收留了我們。”
說到神秘人,哈亞古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敬意,自那以後草原人從來不敢踏進谷地,至於是什麽原因沒有人知道。
“谷地?”這時候悉達多忽然問道:“那裡是不是有個石柱子圍成的圓圈?”
“你怎麽知道?”哈亞古感到很震驚,外人很少有人知道石柱圓陣的存在,因為那個圓陣並不是在地面,而是在地下!
“地下?不可能!”悉達多曾經看見過,於是二人就這個話題起了爭執,倒是楊彼德似乎明白了些什麽,有可能當初悉達多看見到石陣的時候它還在地上,而哈亞古遷徙到那裡去的時候,石陣陷入了地下,雖然匪夷所思,但這的確有可能。
同時楊彼德心中有種感覺,自己似乎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牽著在走,他有些期待又有一些害怕,那裡有人在等自己?
“好了,不要爭吵了,現在我必須去趟天山,我需要采摘到雪蓮救人,然後再跟你回部落。”楊彼德作出了決定,他原本的目的就是石陣,至於在地上還是地下並無差別。
“好,沒問題。”於是三人結伴繼續前行,只是有了哈亞古這個活地圖之後,他們稍微改變了一些路線,按照哈亞古的說法,他們現在走的是相對安全的路線。
而後三人在這條路線上行徑了兩天,一路上都是有驚無險的繞過了草原遊騎兵,越是靠近天山,出沒的巡遊騎兵也就越頻繁,而且還是分屬不同部落的,其中一次他們還目睹了兩隊不同部落的騎兵交火。
“頭上戴灰色翎羽氈帽的是王庭大軍,白色的是庫裡喇部族的人。”哈壓力指著戰場上說道,目前整個草原三分二的領地都掌握在王庭,汗王是穆罕木。
“統一不好嗎?為什麽其他部族要反抗?”熟讀歷史書籍的楊彼德知道,一個分裂的民族,遲早要走向滅亡,只有大一統天下才能太平。
“統一?”哈亞古不屑一笑,穆罕木的野心不僅僅是統一整個草原而已,他意在亞裡斯丁帝國和整個米希亞大陸。
“依我看草原統一那是遲早的事情,就目前形勢來看,已經沒有單個部落能抵擋住王庭大軍的攻勢。”眼看庫裡喇部族敗退,楊彼德等人悄悄離去,草原人打戰的特色是直接凶悍沒有多余的花招,這是楊彼德最深刻的印象。
“那裡就是天山。”
順著哈亞古的指向,楊彼德看見幾十裡外的天際之下,赫然屹立著一座高聳入雲的大山,山的頂部皚皚白雪, 直插雲層,從遠處看去震懾人心,它就像是坐臥在無盡草原之上的一尊龐然大物,不可巋動!
“壯觀!”楊彼德只能說出這兩個字,一種源自心靈深處的拜服,難怪草原人會視之為聖地,僅僅是從幾十裡外仰望其巍然之姿,就讓人覺得仿佛整個身心都受到了一次洗禮,不禁有種想要匍匐在地虔誠祈禱的衝動。
“一座巍然不動的山而已。”哈亞古並沒有對此表現出任何振奮之色,它既不能平息戰亂,也不能帶給苦難之人福澤,崇拜它又有何意義?
對於這一點楊彼德無話可說,因為哈亞古說的不無道理,這就是底層人民最真實的想法。
“我們需要準備一些東西才能上山。”哈亞古的語氣很慎重。
“為什麽?”楊彼德問道,爬個山而已何必搞的跟戰前準備一樣緊張。
“為了能活著回來。”哈亞古淡淡的說道,他不止一次來過這裡。
“聽他的吧。”悉達多衝楊彼德點點頭,畢竟哈亞古在這裡生活了二十幾年,有些外人不知道的禁忌他很了解。
“你們在這裡等我,十裡外有個小部落,我去那裡準備些東西就來,切忌不要亂走,這裡是草原腹地。”說罷,哈亞古將鼻子以下用圍脖遮住,騎馬向著南面而去。
楊彼德二人只能照辦,躲在一處草比人高的窪地潛伏著,同時將馬匹的嘴用糧袋套住,以免發出嘶鳴暴露了蹤跡。
這一等就是一個多小時,而後只見哈亞古騎馬返回,而馬背上馱著幾大包東西,皮絨衣、繩索、鐵鍬、蕎麥餅還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