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幅水分渲染過重的潑墨畫。
亞倫・勃蘭恩特倚在窗前,手裡捧著一杯剛泡好的燕麥奶茶,奶香醇厚,暖意氤氳――他往裡頭擱了些五顏六色的乾水果片兒,飲來又要多了幾分生趣。
這裡是英國多塞特郡,卡姆弗萊奇村33號,勃蘭恩特宅邸――兩年前,在老奧利凡德的幫助下,亞倫購置了此處房產――離他來到巫師界生活,已有四年光景了。
“咚咚咚!”
有人敲門。
“亞倫,是我!”
一個清越的男聲傳來――不必說,能在此時敲門的,也隻有不遠處迪戈裡家的獨子,塞德裡克。
開門。
“嗨,亞倫,早上好!”
這位漂亮的男孩看上去起床沒多久的樣子,頭髮明顯梳得有些倉促,鬢角還有一綹頑強地翹立著。
在這樣一個不適合出門的天氣裡,兩人約好去對角巷購買入學物資――三日前,一隻棕灰色的貓頭鷹送來了屬於亞倫的霍格沃茨入學通知書。
“吃早餐了嗎?”
塞德裡克問。他眯眯笑著,活像一隻偷食的小狐狸――自從一次意外品嘗過亞倫的手藝後,他幾乎是抓緊一切可行的、不可行的機會過來打秋風。
“還沒呢,這不等你嗎?”
“哇喔,那真是太感謝了!”
小迪戈裡先生似乎一點兒也聽不出亞倫語氣裡的揶揄,他大大方方地走了進來,直奔餐廳――至於臉皮什麽的,早在一年多前,就已被他混在那碗七國統一炒面裡一塊兒吃下去了。
“今天吃什麽?”
塞德裡克手持刀叉,嗷嗷待哺地坐在餐桌邊――刀叉被擦得銀光鋥亮。
“黃金比例燒麥。”
“黃金比例燒麥?”
“黃金比例?那是什麽?”
塞德裡克腦海中頓時浮現出幾道問號――他當然不清楚這個古怪的名詞是什麽意思,他之前從未聽說過――但這卻絲毫影響不了他的興奮與期待之情,
“新菜品?!”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裝了星星。
“啊,算是吧,如果你還沒吃過的話。”
亞倫說著,魔杖一揮,一大屜泛著熱氣的竹籠“呼”的一聲飛來,落在兩人中間,若輕鴻一般,聽不見半分聲響――極動到極靜間的轉變,他拿捏地恰到好處。
這點究竟需要多強的魔力掌控,塞德裡克是沒有多少概念的――反正他自認為是做不到,甚至許多成年巫師亦不例外――若是被霍格沃茨的弗立維教授見了,他大概會尖叫著給亞倫加上二十分不止――好在震驚這種事情是存在抗性的,對於自己這位好友,迪戈裡先生已經習慣到麻木了。
至於勃蘭恩特先生的廚藝水準,那自是無需贅述的,或許離發光料理那種化腐朽為神奇的境界還差了些,但僅就“下藥”功力而論,已可說是爐火純青了――你知道,這對擁有真知術的他而言,並非什麽難事。
和許多隻知投身研究的古板學院派法師不同,亞倫既窮究魔法的真理,亦享受生活的樂趣――這兩者其實沒有太大的衝突――大概是前世在病床上躺的太久了,因此總想著要將錯過的都補回來――他喜歡彈琴,喜歡畫畫,喜歡美食,喜歡花藝,喜歡生活中一些無關緊要的瑣碎的事情――所以家養小精靈這種生物在他的宅邸裡是看不見蹤影的,即便隻是清理塵灰這種小事――即便這對他而言簡單到隻是揮舞一下魔杖的事情――在揮舞魔杖的瞬間,
他亦能真切地感受到生活別樣盎然的魅力。 ……
對角巷,奧利凡德魔杖店。
相較於四年前而言,這裡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仍舊坑坑窪窪的地板,仍舊忽明忽暗的燈火,仍舊那張可憐的、孤零零的、一隻腳幾乎要斷了的長椅――若非要說有的話,或許就隻有那些被分門別類擺得整整齊齊的狹長的長方形紙盒了,密密麻麻的,像牆一樣碼到天花板上,幾乎連光也透不進來――這令這家店看上去整潔了許多,卻也愈發地令人感到壓抑了。
“劈裡啪啦!!”
亞倫和塞德裡克從壁爐裡走出來的時候,沒想到,店堂裡已經來客人了――老奧利凡德正劈手將那根雷擊木做成的魔杖從一位栗色發的小男孩兒手上奪回來――小男孩兒臉上長著明顯的雀斑,額前的頭髮已經有些焦了――看樣子,他剛剛被電的不輕。
雷擊木,雷鳥的尾羽,十三英寸,剛毅,強大,嫉惡如仇――亞倫的年度大作之一,它已經在這個店裡呆了整整三年了,不知道還能不能賣得出去――但無論如何,它總是更適合一位真正的格蘭芬多的。
至於這位――亞倫瞥了一眼男孩腳下懶洋洋伏著的一隻黑黃色的貓――或許更準確點說――這是一隻長得十分像貓的動物,它皮毛上有各種斑點,耳朵特別大,尾巴像獅子的尾巴――最重要的,它的眼神豐富極了,與其說是貓,倒不如說更像是人類。
“看來,”
亞倫對塞德裡克說。
“什麽?”
“你或許要多一位可愛的學弟了。”
“是嗎,我想也是。”
隻要離開了餐桌,塞德裡克終究還是塞德裡克――他同樣猜到了那位男孩的家世――那是一隻十分罕見的純血貓狸子。
他們走上前去:
“上午好。”
“上午好。”
男孩機械地點了點頭――他估計還沒完全緩過勁兒來。
“需要幫忙嗎?”
亞倫問,他手裡提溜著一盒燒麥,這是他給奧利凡德準備的早餐――有幸享用過亞倫廚藝的人不多,塞德裡克,老湯姆,奧利凡德――這位老人大概是最具美食抵抗力的了――似乎除了魔杖,什麽也不能在他心中掀起漣漪――他是個值得尊敬的匠人。
“哦,謝謝你的好意,亞倫,不過並不需要――”
老奧利凡德看也沒有看他,聽上去更像是在喃喃自語,
“我想,這次應該能成了……”
他銀灰色的眸子飄忽得轉動著,似乎能透過紙盒看見裡面的東西――俄而,從左側的紙盒牆裡抽出一方新紙盒,遞到男孩兒手上,
“試試吧,橡木,獨角獸毛,十英寸長,堅韌,繁榮。”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地縹緲,聽上去頗有幾分蠱惑人心的味道――若是能夠堅定些,那就更好了――男孩眼裡的疲憊與懷疑濃厚得幾乎要掩飾不住――所幸的是, 他這次成功了。
“啊,真是太棒了!”
老奧利凡德拍手稱讚――他幾乎每一次都會這樣做――毫無疑問地,他又獲得了一次大肆宣揚自己所謂的“魔杖選擇巫師”理論的機會。
直至將男孩唬得乖巧地點頭稱是,他才心滿意足地轉過頭來,
“上午好,兩位年輕的先生。”
他像是今天第一次見他們一樣,但看上去心情明顯要好了不少。
“上午好。”
對於奧利凡德捉摸不定的性情,亞倫已是再習慣不過了。
老奧利凡德的目光轉了轉,先是落在了塞德裡克身上,
“十二又四分之一英寸,黃岑木,雄性獨角獸毛,很有彈性――你的魔杖還好麽,迪戈裡先生。”
“還不錯,先生。”
“那就好,魔杖是巫師最重要的夥伴,記住,要善待你的魔杖――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他又轉向亞倫,
“今年你也要入學霍格沃茨了吧,亞倫。”
“當然,我的魔杖可是保養的很好!”
亞倫從袖口掏出一根質地緊實,線條流暢的魔杖――杖身鏤有一隻展翅的鳳凰,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啊,是的,”
奧利凡德罕見地露出孩子般欣喜的表情――他目光灼灼地盯著亞倫的魔杖,像是在欣賞一件傳世的藝術精品:
“我怎麽會忘呢――梧桐木,鳳凰尾羽,十二英寸長,絕妙的搭配!亞倫,你的奇思妙想總是那麽令人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