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單身，則和他們家有關系，他們家弟兄三個，本來光景就不好，誰會把女兒嫁過去，就算是現在這個年月，誰家要是來上三個男孩，到了結婚的年齡，都夠父母受的。

　所以當時的牛曾民一直拖到了二十四歲，才在親戚的介紹下，從鬧了旱災的外地找了一個逃難來的外鄉女。

　也沒辦酒席，去集市上給媳婦扯了一身衣裳，就算結婚了。

　農村人在哪個年月結婚後，最重要的就是生孩子，雖然有計劃生育管著，但誰家都想多生，誰家都想全生男孩。

　畢竟男孩養上幾年就是個好勞力，在一個農村人都認為男孩才能養老，女孩都是給別人養的。

　以至於這種畸形的傳統深入骨髓，甚至有些女人因為生不出男孩而被強製離婚的都有，還有一些嚴重到自殺！

　村子裡生了男孩的人家往往要比只有女孩的人家更有話語權，所以就導致幾乎每家人都有三四個孩子，生的多了，那肯定會生到男孩嘛。

　在那個年代，最火的有兩類，一個是生男孩的偏方，不管是吃屎還是喝尿，只要聽說能生男孩，絕對會有一大批的人去嘗試。

　還有一類是計劃生育，幾乎每天，村子裡都有那些超生的人家門緊鎖，不用問，那肯定是計劃生育的又來了。

　所以牛曾民也不例外，有了媳婦之後，他所想的，就是趕緊生個男孩。

　當時他的父母都健在，兩個老人也經常操心這個事。

　還好，懷孕一切順利，這外鄉女人身體不錯，十月懷胎之後順利生產。

　可惜，第一胎是個女兒。

　於是他又開始準備第二胎。

　結果第二胎還是女孩……

　然後第三胎……

　第三胎仍然是個女孩……

　第四胎……

　女孩……

　這時候村裡人已經開始議論四起了，有人說老牛家做了缺德事，老天爺注定不會給他們生男孩的，有些人說牛曾民媳婦身體有問題，根本生不了兒子，還有人說牛家得罪了神靈，作為懲罰，他們生不了男孩……

　就在閑言碎語最強烈的時候，牛曾民的母親，手裡抱著第四個女兒，想都不想，一把就把女兒扔到了尿桶裡淹死了！

　大部分農村因為沒有地下水排汙管道，所以一般都會在後院或者門前修建一個地上旱廁，但大晚上，與其是冬天，沒有人會傻到為尿個尿跑老遠去廁所，所以為了方便，大部分人都會在房間裡面或者房間門口外側，放置一個尿盆或者尿桶(有些地方也叫痰盂)。

　剛生下來的嬰孩如同老鼠崽，扔到尿盆裡幾乎只是一分鍾功夫就死了。

　老太條的殘忍，完全嚇傻了剛生產完的老牛媳婦和老牛。

　淹死了第四個女孩，老太太哼了一聲，轉身就走了。

　接下來第五胎，天不負有心人，牛曾民終於生下了一個男嬰！

　牛家人簡直大喜過望，孩子剛出生，老太太就給村裡人全都通知了，她恨不得告訴整個村子。

　這小孩一生下來，雖說在農村，但待遇絕對比城裡人都高，在那個年月，人家喝的是牛奶，吃的是白糖。

　到了滿月，牛家把全村人都請了去熱鬧。

　煙酒糖茶，好肉好菜的招呼著，沒成想，這熱鬧剛熱鬧一半，抱在老太太懷裡的孩子突然沒來由的哭了……

　小孩苦惱很正常，剛開始人們沒在意，可幾分鍾後，有人在逗弄小孩的時候發現小孩的嘴巴有些青紫，一摸額頭，都有些燙手了。

　於是在慌亂中，一家人抱著孩子趕緊往醫院跑。

　跑到了鎮醫院，醫院的人只看了一眼，就讓他們趕緊去縣醫院。

　等到了縣醫院都晚上十點了，當年的急診條件不比現在，加上車也不方便，開的還是拖拉機。

　等送到縣醫院叫來醫生一看，別說脈搏了，孩子都硬了，早都不知道什麽死後死了。

　要說好不容易生了個男孩死了，這一家人夠該傷心欲絕吧，可牛家人不同，尤其是老太太。

　在回去的路上，老太太摘下了親孫子脖頸上的銀質長命鎖，然後讓拖拉機停下，抱著孩子摸黑朝著連佳河的方向去了。

　具體扔那了沒人知道，反正回來的時候孩子已經沒了，誰也沒敢問。

　第五個孩子死後，讓人絕望的是，老太太並沒有放棄讓兒媳婦生男孩的任務。

　沒有悲傷的過度，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爬起來。

　牛家的兒子死後，大半年的功夫，大兒媳婦的肚子又大了……

　可惜的是，這一次，仍然是個女兒。

　而決絕的老太太依然沒有退縮，再一次把剛出生的女嬰溺斃在了冰冷、惡臭的馬桶裡！

　沒有哭泣，沒有絕望，她依然堅持著！

　終於，第七個孩子出生了！

　似乎老天爺拗不過這個執著的老太太，妥協退讓之下，賜予了牛家又一個兒子！

　為了慶祝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兒子，他們給他取名牛天賜！

　對於牛天賜，牛家人的重視程度不亞於國寶，比之前第一個孩子還要重視！

　一歲到三歲，幾乎連睡覺，牛家一家人都得24小時守著，生怕這孩子又突然夭折了。

　這一次，不知道是他們的辛苦付出有了回報，還是老天發了善心開了眼，這孩子一直無病無災的長大了。

　上幼兒園活剝伶俐……

　上小學天資聰慧……

　初中……

　變故，從初中，正式開始了……

　牛曾民歎了口氣，又嘬了口旱煙。

　“唉……，這孩子啊，小時候雖然被我們寵著，但還是比較聽話的，可上了初中以後，我們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全都變了！”

　牛曾民說到這裡有些激動起來，甚至連聲音都提高了八度，估計把胖子吵醒了，過了片刻，胖子從裡屋揉著眼睛穿著大褲衩子走了出來。

　“呦， 你家親戚啊?”

　“不是，是老張說的那位大叔……”

　胖子聽到這話，眼睛立刻就睜大了，趕緊精神抖擻的坐在旁邊，給大叔遞了根煙，人家沒接，又趕緊給大叔添了添茶水，想說什麽，被東方嶽搶了先了。

　“大叔，他和我是一起的，您繼續說，他什麽變了?”

　牛曾民沉默著點點頭，然後又開始講了起來。

　“我兒子以前很乖的，可是自從上了初中之後，整個人好像突然就變了，具體的……我也說不好，反正怎麽說呢，就好像他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比如說他以前最愛吃紅燒魚，可上了初中後他突然說看到魚就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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