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懶懶起身一下子把門推開,房門根本就沒鎖。
進屋後,孫曉並未招呼汪隊三人,他隻招呼林濤一個人,似乎不把另外三個人放在眼中。
招呼完林濤,就自顧自的拿起桌上一個碩大破舊的洋瓷盅,深深的灌了幾口水,然後坐在一張老舊的八仙桌旁。
張所長從桌子旁邊拿了兩根凳子,遞了一根給汪隊,四人坐下,背對著大門口坐在了孫曉的對面,不著痕跡的封住了他可能逃跑的路線。這個方位的選擇很考究,背著光,卻能很清楚的看見孫曉臉上的表情,就像此刻他臉上痞痞的神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孫曉看四人不慌不忙的坐下,特別多看了林濤幾眼,心裡有點犯嘀咕,率先開了口:“我說所長,你們這樣每天派人守著我有什麽用?我家的老底兒都已經被你們給摸清了,也沒見你們抓到鬼,或者說是人!告訴你們,好歹我也在江湖上混了這麽久,你們要是想不顧我的死活,拉我出去‘放蛇’引女鬼出來,我可不乾!反正還有幾天,要是把我給惹急了,我就搬到派出所去,每天都跟著你們,要是女鬼想抓我,你們也不會好過!”
四個人聽完孫曉充滿江湖氣息的話哭笑不得,林濤突然想到了什麽,笑著道:“你剛剛說‘放蛇’?你喜歡看港片?說得這麽上道。你也不用擔心,剛剛你也說了,還有幾天才到女鬼出來抓你的日子。這幾天,我們會竭盡全力破案保你安全,所以也請你盡量配合我們。當然,如果到時候我們警察還是破不了案,不用你說,我們也會派人24小時全天候跟著你,貼身保護你的,放心好了!”
聽到林濤緩緩的保證,孫曉反倒有點犯怵,他看了一眼張所長,張所長看了一眼汪隊,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汪隊身上,汪隊淡然的點點頭表示同意之前林濤的說法。
孫曉似乎看出來自己眼前這個中年人才是頭兒,又看到他點頭,於是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了下來,雙手在大腿上搓了搓,道:“其實,也還好,你們不用這麽早就跟著我,不是還有幾天嗎?再說,我也就是說說,誰願意有事沒事進局子啊?額,你們想知道什麽盡管問,我一定配合你們,全力配合。”
林濤像是讚同他的觀點似的點了點頭,問道:“其實我們也就是想了解一下你們五個人之間的狀態,你們幾個人現在就剩下你一個了,所以我們也只有找你了解一下基本情況。你們幾個人之間的關系怎麽樣?”
聽見林濤的提問,看著林濤嚴肅的表情,孫曉繃直了背,坐的很直,立即回答:“我們幾個關系很好啊!鐵哥們!我們都是一個村子的,從小就認識,而且很合得來,長大了就自然走得近。”
看到孫曉的反應,張所長揭老底般地馬上接過話題,“屁!你們幾個兔崽子我還能不清楚嗎?從小就皮得要死裹在一起掏鳥窩,長大一點就開始偷雞摸狗,說得文縐縐的,還不是混蛋加混蛋變成了混大蛋!”
孫曉聽完張所長的呵斥,把臉轉向一邊,不自在的捏了捏屁股,不爽的嘀咕:“知道還問。”
林濤聽到張所長的話也伸手撫了撫額頭表示無語,這哪裡是在幫忙套話啊?簡直是在教訓兒子!
靈光一閃……
林濤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確實忽略了些什麽!
他沒有見過張所長和村裡其他人的相處模式,但看孫曉和張所長之間的談話,又想道方荀對嫌疑人的問話態度,他疑惑了。
張所長和孫曉之間的談話態度,不像一般嫌疑人和警察應該有的態度,反倒是像叛逆期的兒子和老子之間的對話。
事情變得有些複雜,林濤的思緒頓時變得混沌不堪,一系列的假設性問題又一股腦兒的衝刺著他的神經,可現在不是理清這些的時候,孫曉這個人很關鍵,而他必須把握現在這個時刻。
他呼了口氣,低頭陷入沉思。
這時,汪隊掏出口袋裡的煙,遞給張所長一支,示意他緩緩,也遞給對面的孫曉一支。
孫曉接過煙拿在手裡看了看,屁股往後面坐了坐,把半個身體靠在桌上,“嘖嘖嘖……你們市裡來的就是不一樣哈,連抽的煙我們都沒見過。”
汪隊拿出打火機給孫曉點上,然後吐了口煙圈緩緩說道,“剛才聽你這麽一說,我覺得,你們幾個的關系像洪興的鄭浩南他們,你看,他們也是五個人,你們也是五個人。”
說完漫不經心地看了看孫曉。
孫曉眼神一亮,啐了啐嘴,用手指了指汪隊,然後拍拍自己的大腿,“我就知道,還是有人了解的!你說得太對了!我們五個讀初中的時候就都喜歡租古惑仔的碟片來看,不瞞你說,我們也有排位。”
“哦?說來聽聽!”
林濤也是被吸引了,他感覺到這似乎跟案件有著聯系,打斷思考,抬頭看著孫曉。
孫曉看到除了張所長以外的三個人都是一副深感興趣的模樣,吸了口煙,得意的說道:“我呀,在我們五個人當中排老三相當於‘大天二’,想當年讀書的時候我也是以一敵五!二牛嘛當然是老大了,黃峰是老二‘山雞’,因為他家以前就是養雞的。王兵和李超就是我們的跟班咯!”
“挺有意思的,那你們現在也是這樣嗎?”林濤突然問。
被林濤突然一問,孫曉愣了一下,然後說道:“是啊,喝過血酒拜過天地的,當然得這樣了!”
“聽你說就可以想象你們當年的威風史,我想你們的老婆當年應該都很崇拜你們吧!”林濤開玩笑的道。
林濤的話看似在開玩笑,其實是想通過孫曉了解這些人的媳婦兒,實則是在挖坑讓孫曉往裡跳,可孫曉卻完全沒有察覺,甚至汪隊等人都沒有察覺。
“唉!別提了,我媳婦啊,當初處對象的時候是每天都跟著我屁股後面,曉哥長、曉哥短的,可結了婚生了兒子就變了,整天叨叨我不務正業,她認識我的時候我就是這個樣子,你說怎麽女人都這樣!”
看過報告,對他們所有人的情況都有所了解,但報告上的沒有當事人說的明白,於是林濤笑著問:“都這樣?李超的老婆也這樣嗎?”
“他老婆不算,就一母老虎!誰都不怕!也就是李超腦袋被門夾壞了才娶得她。我說的是二牛的女朋友……”
孫曉不以為然,大大咧咧的回答。
正當孫曉說得來勁的時候,張所長踩熄地上的煙屁股,幽幽的笑道:“哎,這煙不錯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