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這個人的時候,林濤的身子已經僵住了,甚至就保持著彎腰的動作。
林濤的動作引起了董海文和花子的注意,花子問林濤說:“你在幹什麽?”
隨著花子的這一聲,林濤才被喚過神來。
床底下這人一直看著林濤,甚至都看不出有什麽變化,但與其說是鎮靜,不如說是一種麻木,一種被持續恐嚇之後的麻木神情。
林濤看了看床底下的這人,折頭看看董海文和花子,這才說:“床底下有人。”
這人林濤不認識,但林濤卻見過,雖然床底下昏暗,但林濤要是沒有看錯的話,她應該是昨晚在張振宇家不見的女兒。
董海文和花子見到她的時候也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林濤能明白他們此時的心情,因為就和他現在的心情一樣,簡直就是一頭霧水,這個小姑娘為什麽半夜跑到了林濤的房間裡面。
她是自己爬出來的,當然是在林濤的指引下,而且起先的時候她對林濤他們的交談都無動於衷,就那樣一動不動地趴在床底下,而且眼神死死地盯著林濤,似乎趴在床底下就是她的任務一樣。
她出來之後只是一直看著林濤,但是卻始終不說一句話,林濤隻好讓她坐在沙發上,這事自然是無法隱瞞下來的,於是花子立刻給方荀打了電話,可讓人意外的是,方荀的電話關機,無法,於是花子只能又給老秦去了電話,簡單地說了這邊的情形之後,老秦說讓他們先照看著女孩。
似乎張振宇家那邊的事還沒有結束,至於他們發現了什麽,李濤等人還不得而知。
但是此刻,林濤想著這大概就是為什麽今天辦公室沒有人值班的原因,因為人手都在張振宇家。
林濤覺得這兩個不同地點的不同發現,應該是有什麽聯系的,可是聯系在哪裡?
更重要的是,林濤跟前的這個十來歲的小女孩與一般的小女孩太不一樣,無論如何她都不開口說一句話,眼神雖然不呆滯,卻有些執著的味道,似乎她就在用眼神告訴林濤她什麽都不會說,會緊緊閉著嘴巴。
而且她一直都盯著林濤看,讓這三個人都覺得她好像認識林濤一樣,更是讓林濤有些莫名其妙,同時有些暗暗心驚,因為她的這種眼神,讓林濤有種覺得自己就是凶手的感覺,林濤都開始有些懷疑了起來,是不是有什麽事林濤參與了進去,所以讓她記住了林濤。
她不說一句話,林濤他們就只能和她這樣乾坐著,後半夜是不能繼續睡了,而花子則很有耐心,一直在循循善誘和她說話,但卻都是徒勞,她就是那樣的神情,而他們又不能發怒,因為在這樣的時候,特別事對待小孩子,憤怒是不能解決任何問題的,只會讓她更加恐懼更加不會說一個字。
連花子都沒有辦法的話,林濤和董海文這樣不善於口舌的人就更加不用說了,但林濤還是問她:“你是不是在哪裡見過我?”
但她還是那樣看著林濤,咬緊了嘴唇卻一個字也沒有說,甚至就連點頭和搖頭的表情都沒有。
林濤從來不相信一個十來歲的小孩會鎮靜到這樣的地步,成年人在這樣的情況下都很難保持足夠的冷靜,除非見過大風大浪,但是這樣的小孩子能見過什麽大風大浪……
可是當林濤的思緒到了這裡的時候,林濤忽然覺得不對,雖然林濤沒有實際見過,但是一些凶案現場的小孩有些事後都會有一種讓人難以置信的冷靜,但那卻不是冷靜,而是被驚嚇過度之後的漠然和麻木,他們能很清晰地重復出當時的所有經過,就像一個旁觀者一樣,那麽這是不是說女孩在案發的時候就在現場,而且目睹了整個過程?
林濤能想到這裡,林濤心中駭然,但是現在仍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她為什麽一句話都不說?
林濤讓自己的心情冷靜下來,想了一會兒,他覺得問題的關鍵還得從她為什麽會在自己房間的床底下說起,所以場景必須回到林濤醒來,花子和董海文回來之後的時間說起。
林濤記得當時在發現有人進入過房間檢查有什麽變化的時候,是檢查了床底下的,當時是花子檢查的,之後林濤才在枕頭底下看見了留給林濤的東西。
想到這裡的時候,林濤看向花子,卻發現花子也在看林濤,那眼神和平時的他完全不一樣,冷不丁地目光交匯,林濤驚了一下,然後就只能尷尬地移開視線,但是對花子的懷疑和一種若有若無的恐懼已經蔓延到心頭之上,一些事林濤不敢順著想下去,因為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林濤都不敢想象這事一開始就會是一個什麽樣子。
順著這個思路,林濤似乎開始明白女孩為什麽一言不發。
想想看,當你發現詢問你的人就是把你放進房間裡的人,你敢不敢說一個字?
無論是從時間上,還是從一系列的事實反應上看,花子的嫌疑都是最大的,他有充足的作案時間,監控的連線被扯掉了,沒人能證實他的說法,所以沒人知道他出去之後關了門沒有,又做了什麽。
想到這一層的時候,林濤意識到一些危險,但同時意識到,女孩的處境才是最危險的,林濤不知道下一刻還會發生什麽,既然他把女孩放到房間裡來,那麽就是已經周密計劃好了的,想到這裡的時候,林濤於是和他們說:“你們要不先出去回避一下,我和她單獨談談。”
當林濤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林濤發現女孩的目光忽然轉向了花子,似乎是在征詢他的意見,而林濤則也同時看著花子,看他神色上會有什麽反應,花子見林濤和女孩都盯著他,於是用他一貫的表情說:“你確保不會傷害她的對嗎?”
林濤說:“放心吧。”
董海文則什麽都沒說,於是就和花子出去了,門關上之後,只剩下林濤和小女孩兩個人在屋子裡,林濤於是直接和她說:“現在壞人已經出去了,告訴林濤發生了什麽事,你怎麽會到這裡來的?”
但是小女孩只是看著林濤,卻依舊什麽都不說。
其實林濤也不期望她會說什麽,林濤只是在這樣關鍵的時候耍了一點小心機,拚的就是人心裡的變化,看誰最後堅持不住,其實這也是審訊裡面最常見的。
警察在審問多個犯人的時候會把犯人分開,除了防止串供之外,就是施加心理壓力,而且最常見的手段就是和另一個犯人說你的同伴都已經交待了,這時候心理承受能力不好的那一個就會率先吐口,一旦被撕開了一個口子,後面的就瞞不住了。
所以女孩不說也沒關系,林濤就是在給花子施加這樣的壓力,雖然對他可能不會很管用,但必須試一試。
之後林濤和女孩都保持著沉默,林濤看著她她也看著林濤,最後女孩把頭低了下去,接著林濤聽見她小聲地在說道:“媽媽和弟弟都死了,媽媽把弟弟殺了。 ”
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林濤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目前為止他還沒有對屍體進行檢查,所以他不能確定男孩死於什麽原因,只知道他不是死於農藥中毒。
可是聽見女孩這樣說之後,林濤立刻問她:“你媽媽為什麽要殺了你弟弟?”
女孩卻沒有接著林濤的話說,而是自顧自說:“媽媽把一根管子插進弟弟的嗓子裡,然後用漏子把水壺裡的開水倒進去,弟弟是被開水燙死的。”
聽見女孩低聲說著這些,林濤隻覺得震驚得說不出一句話來,而且她一直低著頭,林濤根本看不到她的臉,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委屈的味道,似乎暗示了什麽。
林濤一時間震驚了,腦海中浮現小女孩所描述的畫面,眉頭皺在一起。
下一瞬,林濤用溫和的語氣快速的問小女孩:“你告訴哥哥,媽媽為什麽要把開水灌進弟弟的胃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