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實兵對抗演習,白了就是檢閱士卒的一種方式,”劉越盡可能笑著解釋道:“據我所知,目前的閱兵之法主要有三,一為陣法隊列,二為兵器操演,三為圍場射獵,這三種方法雖整肅完備,但卻未免呆板單一。 x
我所的實兵對抗演習,實際上就是把其中的兵器操演和陣法隊列結合起來,設置一個類似於圍場射獵的環境,分設敵我雙方進行進攻和防守,以達到訓練士卒和提升士氣的目的。”
“劉司馬這想法聽起來還真不錯,”韓奎端著酒碗想了想,有些擔憂地道:“但如果雙方真刀實箭地對攻,難免會有所損傷,介休士卒單薄,真要是死傷得幾個來,未免有得不償失。”
“真刀實箭肯定是不行的,”劉越哈哈一笑道:“我的想法是,用木刀,去箭鏃,著實甲,除此之外,一切都按照真實的戰爭來進行!”
“這樣一來士卒死亡固然可以避免,但爭鬥之下,拳腳無眼,少不了會有筋挫骨折的傷情發生。”韓奎將酒碗輕輕放在桌上,語氣中依然帶著難以掩飾的顧慮:“縣卒新募,之所以願上冷泉、護縣城,仗的不過是一腔懵懂的熱情。若依著劉司馬的方法讓他們胡賊未接而自相毆擊,贏者難免驕橫難製,輸者必然銳氣盡泄。驕橫難製猶可為,但人心頭的銳氣一泄,再想振奮起來可就難上加難了。”
“韓縣尉多慮了,劉某之前聽過一句話,叫做‘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嚴苛的日常訓練固然有傷人體膚墮人精神的弊端,但卻對強健體魄錘煉意志具有極大的益處。”劉越站起身來娓娓道:“出了問題不可怕,可怕的是坐無進取之心,與其等臨陣接敵時一觸即潰,不如在太平無事時苦盡甘來。
練出了驕橫難製者,繩之以軍紀國法之嚴;練出了萎靡不振者,申之以知恥而後勇之意,然後再輔之以賞勤罰懶,行之以選賢任能,兵雖微而必精,將雖寡而必能,以如此之眾用之,雖橫行天下亦可矣!”
“好!好!好!”劉越的話音剛落,並州精卒中一人拍著桌子大叫了三聲,他一仰脖將碗中的酒水倒進喉中,隨手將酒碗丟在桌上,拊掌大笑道:“沒想到劉司馬年紀雖輕,見解卻如此精妙不凡,此言一出,羞煞我等一乾無用老卒了!”
“紙上談兵,慚愧慚愧!”劉越轉臉朝他看了看,見是並州五人中自號為楊一的壯漢,於是笑著朝他拱了拱手,謙遜道:“楊將軍久歷沙場,必有良言以教我。”
“楊某區區賤卒,不敢自領將軍之號,司馬若不嫌棄,隻呼我為楊一即可。”楊一哈哈一笑,扯著粗豪的嗓門大聲道:“楊某對司馬之言極為欽佩,但心中有一疑惑不知當講不當講。”
這貨看起來粗豪無禮,聽他話卻文縐縐的,倒像是個讀過書的文化人,看來司馬騰給介休選來的這幾個人都不是什麽簡單之輩。劉越腦中思緒一轉,臉上卻含著盈盈的笑意,他伸手做了個請,朗聲道:“楊將軍有話直便是,劉某今日請大家來,就是希望能集思廣益,望諸位暢所欲言。”
“好!”楊一沒再去糾結將軍的稱呼,毫不客氣地道:“演習也好,訓練也罷,上古會盟以聚田獵,春秋觀兵以威諸侯,自漢魏以來,因有校閱、都試之名,究其實質,振興武備此為其一,威懾敵國乃為其二。時方夏末,秋涼未生,民苦於焦熱久矣,既非春之期,又非秋狩之時,司馬何以急切行此檢校之事?莫非是有何難決之事需用兵威以助之?”
這個楊一不簡單!劉越聽了他這番話,心中不覺有些暗暗吃驚,這人武力超群倒也罷了,但他不過就是根據一個“校閱非時”,就推斷出自己的實兵操演有著想兵威助力的目的,其見識必有超越常人之處,司馬騰將這樣的人物派過來做介休一令一尉一司馬的安全護衛,足可見他對介休的防備和掌控極為用心。
“楊將軍目光如炬,劉某佩服之至。劉某確實遇到了麻煩,想要通過一場演兵來提振底氣。”劉越收斂起臉上的笑意,朝楊一拱了拱手正色道:“近日接報,冠爵津中新起了一股胡人勢力,他們勇武非凡,所向無敵,不過數日就吞並了山林河谷中從冷泉關到韓侯嶺大近十座胡寨,麾下所聚之賊已近百人,實力十分驚人。”
“為了防止胡騎出津圍攻縣城的事情再次發生,劉某一方面重整冷泉關,遣李矩領壯士五名前往塞關防守,另一方面遣人到冠爵津的胡人酋帥處申明朝廷法度。如今關城草創,守備無力,胡帥倨傲,交涉不利。一旦他們心生凶暴之念,又窺知介休武備不足,劉某擔心秋收前將會有新一波的胡亂發生。”
“為了暫時震懾胡賊們的虎狼之心,同時也為了加快縣中士卒的招募,劉某於是想利用冷泉關為據,從莫家護莊壯丁中揀選些精壯的漢子,和新募的十五名縣卒一起展開一次實兵對抗演習,希望通過真實的攻防演練,向胡賊示以不屈之心,向縣民彰以必勝之意。”
“既有這等大事,你為何不與我早。”韓奎聽罷大驚,丟開酒碗起身叫道:“韓某為介休縣尉,防備胡賊寇擾縣城自然責無旁貸!”
“劉司馬考慮得不可謂不深遠, 所用的辦法也不可謂不精妙。但楊某卻想要潑上一盆冷水,還請司馬和縣尉莫要怪罪。”楊一看也沒看韓奎一眼,隻用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劉越,淡淡地道:“據楊某所知,介休能稱得上是縣卒的除了冷泉關上的五人之外,就只有眼下在城中暫充稅丁的十五個新募之人,就這二十來個新卒也都是沒有經過半正規訓練的農夫雜役,就算再加上你所的莫家莊丁,人數雖不少,但戰力卻極為微弱。”
“若真要以這樣毫無經驗的新卒去參加你所的士實兵實戰演習,只怕能彰顯的不會是什麽不屈和必勝的意念,反而會是混亂和孱弱的實質。劉司馬可曾考慮過,一旦這種虛弱被胡賊和縣民所知,不但其作用適得其反,而且會讓介休陷入更加危險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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