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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武》第482章 漸涼之城
第四百八十二章——風兮兮!

 昏暗之中,宋樂顫抖著手將小朱雀送了出去。

 枯枝手指久久之後才把小朱雀從宋樂的手裡拿了過去,很輕很溫柔,不似宋樂那般粗魯。

 宋樂以為自己會見到小朱雀被人吃掉,卻未曾想此人將小朱雀緩緩的抱向冰室,那個該死的寒冷的地方。

 宋樂不是很理解,那裡只有一個已經死去多年的人,雖然他還保持了生前的模樣,但不會帶來什麽作用,這帶著小朱雀往裡走,真是想不通想不透。

 對於冰室的感覺,那就是一個冷字,他確信自己在裡面不會呆多久,如今小朱雀被送到裡面去,那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宋樂見原本壓過來的兩個鬼物緩緩向著冰室走去,自己也沒有跟上,更沒有在原地逗留的打算,隨即扭身就開始挖,往前不斷的挖。

 雖然小朱雀於他而言已有些重要,但是現在,它已然無法再跟著他往前挖下去,他只能將它交到一個陌生而且不知有何目的的人手裡。

 這很可笑,也很無奈。

 宋樂不止一次質問過自己,是否做的合理是否做的能夠理解,可宋樂自己本身就是一個不能常理的人,去問自己做的是否合理又為何改變最初的想法,本身就是件不可思議的行為。

 宋樂邊挖邊回頭看,心想,這兩鬼物怕是錯覺,自己在這裡也是有段時間了,除了各種各樣的綠眼睛家夥之外,還沒有見過任何一個長的跟人相似的活物,兩鬼物又怎麽出現的?

 冰室同樣的密封,除了打破的那面牆壁之外,他觀察過了,都是厚厚的石頭,不管腳下還是頭上,都不再有任何類似圓壇的那種機關。

 宋樂越是想的多,他的動作在不經意間就變得越來越慢越來越遲鈍,以至於他後來停了下來,看著枯枝手指兩鬼物的身影緩緩消失在洞口。

 回身看著已經挖出大半的洞,宋樂沉思良久之後,緩緩的向著這個他本打算絕不會再踏足的冰室。

 寒冷,讓他每靠近一點都心生一點放棄之意,可為了看到小朱雀的情況,他還是堅持邁了進去。

 他想過很多種可能,比如小朱雀已經被吃掉了,或者已經被塞到了冰棺裡面,去陪那個已經死去多時的人。

 不管宋樂如何想,都沒有想到,原本以為見到的一幕卻沒有見到,反而是見到了他很難接受而且讓他非常難受以及驚慌的事。

 透過冰牆,並沒有看到冰棺裡面的人,仿佛冰棺一直都是空的一樣。

 而在冰棺的一側,卻是坐著一個人…

 不對,是兩個人!

 是那兩個他剛才在洞裡看到的兩個人,

 他們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緩緩的轉了過去,似乎覺得他沒有絲毫的影響。

 宋樂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該相信自己眼睛還是相信自己的本能。

 不可能!

 一個伴隨這座大墓沉睡的逝世之人,怎麽可能從新站起來,並且還能夠走出去走回來。

 何況,他當時看到冰棺裡只有一個人,所以這多出來的一個人又是怎麽回事?

 如果真是冰棺裡的人出來了,那他去哪了?冰棺裡的人當時可是保存得非常好,壓根就像個剛睡著的人。

 宋樂愣了半會,就劈啪一下跌坐在冰冷無比的地面上。

 冰棺無人…

 兩個只剩下骨頭的人…

 在寒冷的冰室裡!

 這,怎麽都覺得不可思議…

 不可能有人,進來這鬼地方我就沒見過有活人的痕跡,這兩個絕不是人…

 宋樂甚至開始認為這兩個是機關獸了。

 當然不是人,人,變成了它們的那般模樣,怎麽可能還能活著,何況,這裡根本就沒有足夠的食物。

 宋樂看著他們一動不動的盤膝而坐,不知它們在做什麽。

 汗,已經流幹了…

 心跳,已經達到了極限…

 手腳,已經沒了知覺…

 人,依然在顫抖…

 宋樂在自己實在受不了這裡的詭異以及寒冷之後,慌忙向後退,然後一頭扎進了洞裡。

 他,並不是什麽面對一切都無畏的人。

 他,是害怕的,特別那些他理解不了的事。

 小朱雀,本身的存在的就是疑問,加之現在冰棺裡的人又已然不見,兩個人樣的怪物,如何讓他平靜,如何讓他去思考分析…

 宋樂,在冷靜下來之後,將小朱雀以及冰室的情形拋之腦後,手上劍唰唰的在牆上劃來劃去,很快就將洞加深到一個讓人驚訝的程度。

 宋樂沒有回頭,沒有猶豫,樣子十分的認真。

 但是他自己知道,這不過是他逼著自己做的,不然他真的會被嚇死。

 他不信,但是冰室裡的情況就是如此,如何讓他去解釋……

 劍,他已經沒有在用了,而是一拳接著一拳,用力的轟炸著前面的牆壁。

 掉落的泥,他沒有去管,那怕已經將他整個人給澆成了泥色。

 他一拳可以轟破冰室所在的牆壁,轉到這邊,雖然不夠之前那一拳的威力,但也不弱,一輪下來,他已生生的將泥牆往前推去。

 這墓初建的時候應該是想到了這一點,所在在泥土之中加進了很多很多的石柱,以至於他拳頭所去,當先就被隱藏在泥土之中的石柱給擋下來些許力氣。

 然而,水滴石穿,拳頻泥落,一堵泥牆加幾根石柱又怎麽可能擋的住宋樂一心要遠離冰室的決心呢。

 不多時,宋樂身後已留下無數碎了一段的石柱,而且,他的回頭已經看不見冰室了。

 現在離得也是夠遠了吧…

 冰棺正對的地方並不是他現在挖去的地方,相反,是另一個方向。

 宋樂估計過這冰棺在墓裡的大概位置。

 一是全墓的正中央…

 二是墓的最一邊,向著石像群,同時也向著圓台…

 三是任何地方的中間層,上可達圓台,下可達石像群…

 只是,他很困惑,自己現在到底是在墓中的哪個位置…要是這挖錯了方向,離墓越來越遠不說,起碼不能離舊皇都太遠,不然挖到某一深山大澤之下,那他就真的埋骨地下了。

 漸涼的天氣,讓舊皇都的行人很少再駐足。

 風吹葉落,人已鬢白,去年本少女,月圓已是作人母。

 銀霜灑地,攜酒迎秋,今朝當買醉,劍過留影小兒哭。

 抱婦攜子,督促貪玩的娃兒早點回家,卻又時常遙望田野,等待一人的回家。

 匆匆行人間,有數個鬼家之人,他們在尋找宋樂,尋找那個去年就死在千骨墳的宋樂。

 他們失去過很多的鬼家之人,可這並沒有讓鬼家之人有什麽忌諱,而就單單去年栽在宋樂手裡的人就不只五個,這讓鬼家之人很不舒服,特別是死掉寶貝兒子的鬼母鬼千姬。

 如果天底下還有人不相信宋樂已經死了,那她就屬於其中一個,而之所以會認為宋樂還活著,當然就是因為,那一場戰鬥,還有人活了下來,不只宋樂他一個。

 沒有通過鬼家三十六塚的人總是很鬱悶,他們很想下山,然後不用再聽鬼母的命令。

 而他們沒有通過鬼家三十六塚的人,免不了為了某個人奔波,前面,已經有好幾個鬼家之人作為例子了,他們都是死在了同一個人的手裡,而且這個人居然還只是一個武修大師。

 出來找宋樂的人裡面,沒有一個人相信宋樂還活著,所以,他們根本就沒有在找,只是應付著上頭的命令而已。

 天底下誰不知道宋樂已經死了,三大錢莊確認了,羅生堂確認了,連菏澤也確認了,就連一向鮮涉江湖的神捕局都是作了批語“鋒芒已露,必死無疑!”他不死,難道還能重生?

 來自於那麽多人的肯定,宋樂自然是死了,而不相信的人,冒著危險看到了那兩扭打一起的屍骨,讓他們不信也得信了。

 只是,他的屍體有一點讓人很在意,就是那個紅色的耳環不見了。

 有人說,當晚在酒莊的時候,耳環就已經不見了,又有人,宋樂是怕從小就戴著的耳環被人拿去賣了,就隨手扔了,但是,在生死的關頭,又有人會記得把耳環給扔掉呢。

 然而,這只不過是一些無事之徒的胡想,人們更在意的,還是映玉劍,一把在屬性上僅次於雨澗雨劍的淡綠色之劍。

 只不過,現在,人們更在意的,不再是宋樂的映玉劍,而是北境山,而是羅生堂,再是鬼家之人,神捕局…

 從鬼家之人尋找宋樂的那一刻起,人們已經開始表示懷疑宋樂是否還活著,但是見到鬼家之人那種似認真似尋找的態度來看,人們很快就覺得鬼家之人這是在分散注意力,讓更多的人把注意從鬼家之人身上撤開。

 北境山,吸引了一大批的人…

 羅生堂,又讓一批人頗為忌憚…

 鬼家之人,聽說是要下山了,而且不是以通過鬼家三十六塚的形式…

 神捕局,據聞要接管江湖了…

 然而,在這大門徒起,三大錢莊偃旗息鼓之際,於北方燕山湖城之中,燕山湖主正招呼著遠道而來的遼人商賈,態度看起來是略微的反感…

 可是,誰又知道呢…

 在夜來臨之際,幾個鬼家之人越過人群,低著頭走到了貝業客棧門前。

 他們並沒有進去,他們更多的目光,是落在了街另一邊的當鋪裡。

 曾經,宋樂踏進過這當鋪幾次,又一次甚至還帶出了一把白劍…

 信春今天很特別,並沒有跟冬瓜說太多的話,只顧著自己吃。

 面攤的老板笑臉招呼這幾個剛來到舊皇都的鬼家之人,讓他們坐最好的位置,端最大的碗…

 當然,老板做生意並不是顧著新客忘了舊客,他依然會給信春冬瓜二人最熱的湯,最新的面…

 老板還會照例給南城賣首飾的那老頭一碗牛肉湯,然後詢問一聲生意如何…

 曾經,信春覺得這個從南城趕來的老頭很特別,他似乎是為了來這裡而來這裡,不像他們,單純的吃個面而已…

 當然,他們的目光,更多的是在藥稼居之中,那個依然是羅生堂坐鎮所在的藥稼居。

 鬼家之人共三個,坐在了信春的對面,背對著藥稼居。

 信春不知道他們是誰,但是他們卻知道他是誰。

 在鬼家之人的資料裡面,宋樂曾經與這兩人有過接觸,而且不只一次…

 而今天,就距離老板問信春關於宋樂的問題的第二天…

 莫說巧合莫說錯過,三個鬼家之人雖然是來找宋樂的,但他們更多的是做樣子…

 藥稼居,坐鎮也不是非得住在裡面,何況裡面剛死了一個人呢。

 與以往不大相同的是,自從朱忌死後,羅生堂在舊皇都的事居然全權交給了坐鎮。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也是其他坐鎮望穿秋水的。

 如果朱忌活過來了,那他一定會被氣死,他在的時候還不能拿到舊皇都羅生堂的全部權力,而這個新來的坐鎮卻把福老以及他的權力全部都集中到了自己的手上,這是多麽讓人妒忌生氣。

 信春發現貝業客棧的一個小二也會來這裡吃麵,而且時間比他們早,走得卻比他們晚。

 這是幾天前就開始的。

 按理說一個小二,硬生生的在別家人的生意攤前坐那麽久,是有點問題的,但是一想到信春他們自己也是坐得夠久,所以他們就沒有多想,就留意一下而已。

 常說,一切不合理的行為,都有其背後的目的性。

 這裡坐著的這麽多人,除了吃麵做面之外,各有怪胎,而他們自己也都明白。

 而來到這裡不抱目的的人,只會吃麵喝湯放錢走人,絕不拖泥帶水!

 舊皇都從來都不缺少事端, 四年前還是南唐的時候如此,一夜紅雪之後亦是如此,如今,自然也是如此。

 事端,無非關乎利益的衝突,有關於尊嚴面子的,有關於欲望金錢的,更有關於權力地盤,各色各樣…

 事端,也終歸有平息的時候。

 不過,關於羅生堂與三大錢莊在舊皇都上的問題,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沒有解決,那怕一旁坐著個獅子,也沒有讓他們安穩下來。

 這獅子,自然就是信春冬瓜他們背後的組織。

 鬼家之人坐的時間比信春他們還要久,久得老板給貝業客棧的小二收拾碗筷的時候,他們才走的。

 舊皇都,並不像它看起來那麽平靜安逸。

 涼風所過,起的,是落葉,是秋根,是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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