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年齡上來看,宗慧三十有余,朱武二十有加-然而,人與人的差距無關乎年齡,資質修為的天壤之別,聖賢愚氓已然分明。
“不,這酒我不喝了。”朱武的態度呈現出一絲畢恭畢敬。
宗慧知道自己的一番說辭起了作用,表面上仍舊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淡然,絲毫沒有倨傲之態:“像你這樣大張旗鼓的搜山,就算是鬧的滿鎮人心惶惶,也無法抓住趙無極。”
“是啊,其實我並非要趙無極的性命,隻是門人無端被傷,那一雙筷子何其霸道的力道,其中一個家丁恐怕要一生殘廢了。還有前幾天晚上那被殺死在走廊的一個,他也是有家小的,我身為朱家的二少爺,如不出面主持恐怕以後更難以服眾了,以後誰還會相信朱家?”?“那也隻能怪你們太無能了。如果再不想出計策,等到趙無極離開此地浪跡天涯,恐怕再也難抓住了。小僧對於這位趙公子略知一二,不必大動乾戈,隻要我和小初兩個人,今晚肯定能將趙無極帶到你面前,不過事成之後我有個條件,不知道朱家二少爺意下如何?”
朱武摸著下巴,覺得這和尚說話未免太過於自信了,但一時間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和對策,便不假思索道:“好,一言為定,但是,如果今晚你抓不來呢?”
“再說一遍,不是抓,是帶!”
“好,要是你帶不來呢?”
“呃......”宗慧伸出雙手做了一個自掛東南枝的姿勢,舌頭伸的老長。
宗慧自己許下了帶回趙無極的承諾,雖然自己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但是小初早已暗暗在心裡替他捏了一把汗。
她自己居然都沒有想到,自己對趙無極竟然是一見鍾情,並且想要死心塌地去追隨他。剛才躲在雜物室,她內心已經接近崩潰,想到趙無極竟然會被人貼上告示通緝,眾人要把他當作一個通緝犯人一樣對待,頓時萬念俱灰。
幸虧宗慧的出現及時開導了她,穩定了她的情緒,使她心裡釋然了許多,小初心內升起了一股久違的溫情。這個和尚看來真是有意思!
隻是這個宗慧,又是一個找麻煩的和尚。那麽多人都捉拿不住趙無極,就憑他倆就想在今晚把趙無極帶回來?簡直就是天方夜譚!真不知道這個和尚葫蘆裡賣的什麽藥!想到此,小初有點暗暗責怪宗慧,可是這個總會總是一副心不在焉,跟個沒事兒人似的哈哈大笑:“我遊歷過天下的名寺,到過無數的市井,踏遍了萬裡的河山,嘗過百姓疾苦,歷過無數災難,悲哉!悲哉!如果能舍我一個人的性命,拯救一個俠義之士的性命,倒不失為一樁美事。佛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你倒也不必過於擔心,我自有辦法。你先好好休息,到時候聽我的安排就好。”
小初點了點頭,可是她呆坐了一下午,無法平靜。望著院裡的爭先恐後生長的植物花卉,心想:如果能做一棵樹活著一朵花該多好啊。植物大概也是沒有思考的吧?沒有思考,也無所煩惱。
暮色四合,桃源鎮和靈龍寺慢慢地沉浸在暮靄之中。
宗慧睡醒了之後,長長伸了一個懶腰:“小初,我們該出發了!”小初收拾好行李,緊緊跟隨著宗慧,消失在薄薄的暮靄之中。
初秋時節,習風陣陣,山巒由近及遠,顏色深淺不一地鋪陳開來,眼前已經是烏黑一片,放眼遠望,卻是淡如雲母的另一番景象。
“真是神清氣爽啊!”永遠都是這麽樂呵呵,宗慧背著行囊在前面引路,
小初深一腳淺一腳跟在後邊不解地問道:“師傅,咱們這是要往哪裡去啊?” “過一會你就知道了。”宗慧還要賣關子,“小心腳下!”
宗慧提醒小初要小心腳下的石頭,山上的大石頭很多,在漆黑的夜晚突兀的像一個個猙獰的鬼面。
順著溪流走,越走路越窄,他們走進了山裡,又穿過了一片荒原,宗慧放下行囊,登上最高處,四下張望,前方桃花河的上遊洶湧澎湃,高處的天空繁星點點,宗慧雙手合十,默默念叨:“天地合一,我為天地。”扭頭笑眯眯對著小初說:“我剛才對著桃花河佔卜了一卦,綜合了山川地形日月星辰,咱們應該朝山那邊走,就是那看得見的一片樹叢了。”說完,指著遠處黑黝黝的一片森林。
“那裡人煙稀少,就連放牧的村民都不會去,大白天都還陰森森的,挺嚇人。”小初頭皮一陣發怵。
“好啊,上天指引我們往那裡去,走吧!”宗慧說完,哈哈大笑,解開酒葫蘆,灌了一大口酒,背起行囊,朝前走去。
這裡是山腰的一個斜坡,森林茂密,荒草及腰身,抬起頭,點點繁星早已被茂密的樹葉遮擋的嚴嚴實實。身處其中,真是有點無鬼自驚的感覺。
“好吧,我們就在這裡停下吧,現在趙無極是兔子,我可是獵人了。”宗慧一板一眼的認真勁兒,還真像那麽回事。
宗慧放下背囊,然後找了一堆乾樹枝,用打火石點燃了一堆篝火。
“我真是想不明白,為何趙公子會被人追殺,看樣子他好像又很多仇人似的。”生火的間隙,小初忍不住張口問道。
“每個人的成長經歷不同,也許他有什麽難言之隱,隻是未對我們言明罷了。”
“那他可以說出來,也許我們可以幫的上忙呢?”
“著說明他是個俠義之士,輕易不會張口求人。”
“我還是想不明白,為何那個朱家二少爺那麽霸道,一直不肯放過趙公子。”
“這也就是大戶人家的頭腦在作祟,可也沒有辦法呀。他的門人死傷,也是要樹立威信,贏得大家的信任,否則,門人死傷不管不顧,那也不像話。隻是這個朱家二少爺心浮氣躁,喜用武力,還是年輕人,欠火候呀。”?“如果你是朱家二少爺,也會痛恨趙公子嗎?”
“就算我不恨他,也必須抓住他,好給死去的門人有一個滿意的交代。否則,我也這個當家二少爺恐怕也無法服眾呀。”?“師傅你對小初倒是挺親切,對別人卻如此心狠。”
“你這丫頭,這倒是諷刺我還是誇獎我?”
“一半一半吧。”
“哈哈哈。”宗慧發出一陣笑聲。
忽然,小初“噌”的一聲坐了起來,豎起耳朵聽了聽,指著樹林深處驚恐地說道:“那邊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