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雪地之上,露出一排清晰的車輪印,順著官道一直向南,便可看見一輛緩緩而行的馬車。
馬不是好馬,車也並非好車,但趕車的人,卻是不俗。
不遠處,低矮山坡上,低伏於頂的一行人中,一人忽然開口道。
“看來是頭肥羊,當家的怎麽看?”
此人一臉尖嘴猴腮,卻也並無特殊之處,但一雙低垂於嘴角邊的大耳,卻分外引人注目。
“車輪不過三分,裡面坐著兩人,看樣子,不是富家之人。”領頭之人雙眼微眯,臉上滿是失望之意。“劫了他們,也不夠弟兄們分的,再等等。”
此人中年模樣,留著一撮小山羊胡,但其眼神銳利,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而聽了他所言,跟在他身後,蠢蠢欲動的眾人,不禁有些失望。
“當家的,咱們都已經等了七天了,不能再等了,蚊子腿小,但終究是肉啊,你看這鬼天氣,有錢人家誰會出來啊,你總不能看著兄弟們,就這樣活活凍死在這裡吧!”
為首之人轉過頭來,這才驚覺跟在自己身後的這些人,大部分瑟縮著身子,擠在了一起。
他一直留心官道上的行人,倒將身後這些人不會武功的事給忘了,自己尚且要運轉內力才能不受嚴寒侵蝕,更不用他們了。
想到這裡,看著緩緩走來的馬車,他這才恨恨搖了搖呀。
“好,既然如此,那咱們先乾一票,記住,咱們只求財,切不可傷了人命!”
眾人聞言,精神為之一振,原本瑟縮的身子,因為聽了當家的一句話,已經舒展開來,雙眼死死盯著馬車,只等當家的發話。
就在眾人準備動手之際,馬車上忽然飛來一物,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當家的面前。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將眾人嚇了一跳,尤其是那尖嘴猴腮之人,更是罵列起來。
“他娘的,居然敢暗算老子,等下收拾了他們,看我怎麽教訓他一頓。”
說話之際,便要衝下山坡,將馬車攔住。
豈知他身形未動,已經被那當家的拉住了。
“這人不簡單,不是咱們惹得起的!”
當家的從山坡之後站了起來,眼含深意望著馬車緩緩離去。
“當家的,難道咱們就這麽算了?”尖嘴猴腮之人兀自有些不服氣,還想好好教訓那不長眼的馬車夫。
“你看看這個就知道了!”當家的也不再多言,將拋來的東西遞給那尖嘴猴腮之人,當先下了山坡,反向折返而去。
“這……”尖嘴猴腮之人見了事物,也是一臉無奈。“算你們識相,這次老子就不跟你們計較了。”
說完大手一揮,便帶領伏在山頂的眾人,尾隨當家的而去。
馬車之內,一人忽然問道。
“咱們路上還要用不少銀子,你就這麽將銀子給他們了?”此人真是在樹林外等候多時的黃誠泰。
“都是窮苦之人,又何必取他們性命!”車夫淡然一笑,緩緩搖頭道。
這人不是旁人,正是一舉將太子拿下的武長風,他之所以將錢袋扔給那些人,是因為他聽到了領頭之人的那句話。
這年頭,貪財不可怕,可怕的是,謀財害命的。
當然,這只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他車上可帶著太子,雖然不至於落入這些人口中,但難免會出現什麽意外。
一旦自己行蹤暴露,路上可就沒這麽太平了。
更何況,那個錢袋,並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從太子腰間解下,隨意收入懷中的。
黃誠泰不再言語,瞧了一眼被打暈的太子,只是重重哼了一聲,便不再多說。
此時正值寒冬臘月,大雪早已封了山路,雖然不住催促馬匹前行,但奈何道路滑溜,馬車仍然行走不快。
約莫半天時間,馬車才在天黑之前,趕到了一家客店。
推門而入,看著燒得通紅的火爐,黃誠泰頓時覺得一股暖流鋪面而來。
小二聽得聲響,又見三人衣著不凡,當下牽了馬匹,引到後院去了。
“二位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掌櫃親自相迎,滿臉堆歡道。
“打尖,來幾道拿手好菜。”武長風掏出一錠二兩銀子,往桌上一拋。“馬料喂足了,咱們還得趕路。”
說完,也不理欣喜若狂的掌櫃,尋了一張桌子坐下。
打量一眼四周,卻見店內還有一桌食客,三人圍坐一桌,面向自己的,一個臉有刀疤之人。
見自己望了過去,那人便收回了目光,喝酒吃菜的同時,卻不時朝自己這邊瞟上兩眼。
武長風也不理會,只是淡然一笑,便望著窗外出神起來。
一路行來,武長風見了不少淒涼景象,大雪封山,還有出來劫道的劫匪,看來商國的百姓,也是活在水深火熱當中。
但想到剛剛進入北芒之時的景象,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八十萬大軍,可不是鐵人,他們也需要吃飯,這些糧食從哪裡來,不難看出端倪來。
強盜土匪都尚且如此,那百姓的日子可想而知。
看來,戰事不能亂起。
正思量之間,小二已經端了酒菜上來,北方寒冷,烈酒恰好是禦寒的良藥,即使衣不蔽體,喝上兩口,也能在雪地中狂奔。
武長風也沒有推辭,兩人只是靜靜的吃菜喝酒。
剛吃到一半,在角落裡的一桌人便走了出來,大踏步朝著門外而去,絲毫沒有停留的意思。
小二見狀,忙迎了上去,將門口堵住。
“客官,您還沒結帳呢!”小二賠笑道,臉上卻又畏懼之色。
“賀蘭三虎,就是酒錢,不想死的,滾遠些。”臉有刀疤之人開口,不客氣的將小二撥開。
此人本就是練武之人,兼之又喝了點酒,一抓之下,其勢猛不可當,直接將死死抓著門框的小二,給拍到了地上。
那小二沒想到對方說動手就動手,驚恐之際回過頭來,帶血的嘴角足以證明,方才那臉有刀疤之人的一掌,是如何的厲害。
看著緩緩走出門去的三人,他卻再也沒有膽子去攔住三人了。
“阿桂,你愣著幹什麽,還不將人給攔住?”掌櫃一臉怒容,卻不敢親自去攔住三人。“如果讓人跑了,那一桌的酒錢,就算在你頭上。”
聽了此話,小二嚇得臉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