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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山列傳》白雲山莊英雄宴(終)
  浪秋山本沒有這種打算,但事到如今,反被樂逍遙提醒。心中略一思量,均衡再三之後,當即拍出一掌,將少年推到了樂逍遙身前,而後便是一招四龍探穴,銀槍化作四條長龍,直向少年背部戳去。

  四龍探穴這招,乃是通過抖動槍身,畫出四道靈巧氣勁。氣勁可於空中靈活遊走,繞開無關對象,從而達到直擊目標,不誤傷他人的目的。

  樂逍遙見浪秋山果真以其幼子擋招,心中雖然不屑,但又不能讓其子因自己而喪命,情急之時,隻能伸手將白衣少年攬入懷中,計劃再施一招太虛神遊,閃現而去。

  但又恐白衣少年受傷,下意識先施展了一個轉身動作,以後背面向槍勢,將其護在懷中,以防萬一。

  四龍探穴速度之快,遠甚於蒼龍出海和萬點寒星,乃是白雲槍法中攻速最快一招,若是樂逍遙獨身一人,定能消散而去。

  而如今多了兩個前置動作,施展速度受到影響,剛要施展太虛神遊之時,四龍探穴的四道氣勁,已擊中樂逍遙背部,將其擊飛出去,跌倒在地,背部立現四個血窟窿,滾燙的鮮血直噴而出,白衣少年則被壓在樂逍遙身下。

  由於樂逍遙用身體抵擋了四龍探穴的勁力,加之浪秋山施展此招之前,怕傷到少年,已卸去大半真氣,因此,這招並未奪去樂逍遙的性命,但卻足以將其打成重傷。

  “原來你是個女孩啊,難怪長得這麽秀氣,咳…咳…”壓在白衣少年身上的樂逍遙,胸前一片柔軟,方知對方是女扮男裝。

  “難怪你爹舍得拿你出來擋招,原來他重男輕女…咳….”樂逍遙身受重創,頻頻咳血,卻依然保持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態,不忘調侃自己的敵人。

  白衣少女被壓在樂逍遙身下,心中感受十分奇妙。

  她身上的這個男人是爹爹的敵人,原本對他隻有恨意;但他卻寧可犧牲自己性命,也要保護敵人之子,心中又充滿感激;他雖已身受重創,仍不忘嬉弄玩笑,這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男人啊。

  白衣少女想到這裡,偷偷瞄了這個男人一眼,只見他生得英氣十足,相貌堂堂,應是不少少女懷春的對象。

  此時,兩人身體緊貼,一種奇特的悸動在她心中漸漸升起。他鼻中呼出的男性氣息,不時的在她耳旁吹過,使她倍感舒服。慢慢的,她陷入一陣舒適且歡愉的迷離之中,許久也未伸出手將他從身上推開。

  浪秋山走到樂逍遙身邊,向老鷹抓小雞一般,將他抓了起來,扔到一旁,舉起斷龍槍,便要一招結果了他。

  白衣少女見爹爹要出手殺樂逍遙,下意識的爬了起來,迅速擋在樂逍遙的身前,祈求道:“爹爹,能不能別殺他?”

  此情此景,讓浪秋山大吃一驚,難道兩人之前便已認識?不然女兒怎會為一個陌生男子求情,況且這男子還差點成為她的殺父仇人。

  他並不懂,世間情感,以少女懷春之情最為奇妙,道不清,說不明。

  他的婚姻純是父母之命,他視她為生育工具,一生僅在新婚之夜,碰過她一次,直到她生下這個女兒、鬱鬱寡歡而死之前,再也沒有與她同過房。

  但是浪秋山此生還是對一個女人動過情,這個女人便是自小崇拜他,視他為參天大樹的玉如霜。

  “紅妝,你認識他嗎?”浪秋山問道。

  “不認識…”白衣少女浪紅妝,搖了搖頭。

  “那還不讓開?”朗秋山惱道。

  “但是,

他救了我,在你連我也想殺掉的時候。”浪紅妝盯著他爹的眼睛,說道。  “我並沒有,我那一槍隻是…”浪秋山不知該如何解釋,他從未親手教過女兒槍法,以至於她連四龍探穴這種招式都看不明白。

  “你爹並沒有想殺你,是在下上了他的當,他那一招傷不到你。”樂逍遙艱難的爬了起來,說道。

  浪紅妝見樂逍遙還在替自己著想,心中暗下決心,絕不會能讓爹爹殺了他,堅定的說道:“爹爹,你如果想殺他,便連我也殺了吧。”

  “為什麽?”浪秋山詫異道。

  “因為我愛上他了!”浪紅妝咬了咬下嘴唇,鼓起勇氣說道。

  “胡鬧!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不知廉恥!”浪秋山惱怒萬分,這廳上還有這麽多江湖人士,這是在讓全武林看笑話。

  站在一旁的樂逍遙,此時也驚呆了,浪蕩江湖多年,雖閱女無數,但今日之情景,也是初次遇到,這位不喑情事的少女,如此單純,這筆情債又要如何來還。

  “咳…我說,我救你,並不是因為我喜歡你,我才剛剛知道你是女兒身。”樂逍遙說道。

  “我不在乎!你若死了,我也絕不獨活。”浪紅妝並不介意樂逍遙的說辭,從懷中掏出護身匕首,抵在自己脖子上。

  “反正這麽多年,爹爹也從不肯陪我,就當沒有生過我這個女兒!”

  浪秋山縱橫沙場數十年,經歷過無數大大小小的戰役,心境向來是雷打不動的堅毅,而現在,卻不知所措。

  對亡妻的厭惡,加上浪紅妝的女子身份,他對這個女兒一向沒有太多好感,但她剛剛卻擋在自己身前,為自己擋招,又令他充滿了對女兒的愧疚,該如何解決眼前的難題?浪秋山陷入了沉思。

  女兒的再一次發聲,讓浪秋山驚醒過來,這是一次尖叫,隨後而來一聲巨大的叫喊:“爹!!!”

  浪秋山抬眼看去,女兒一臉緊張的看著自己,渾身顫抖,衝向自己身前。而後他感到腹部一陣刺痛,低頭一看,一柄烏黑的巨劍刺穿了自己的腹部,劍尖從胸前冒出,滴滴答答的流淌著鮮血。

  浪秋山回頭看去,柳方生正握著烏黑巨劍的劍柄,力盡筋疲,緩緩癱倒下去。

  浪秋山勃然大怒,自己怎會死於這種無名小輩之手,顧不得肝腸在烏黑巨劍的拉扯下,產生的劇痛,拚盡全身氣力,揮手一掌直拍柳方生面門,欲將其擊得腦漿迸裂。

  而這一掌尚未擊中,一道凋敝的氣劍指力,自他毫無防備的頭部穿過,腦中一陣轟鳴,萬事皆休,化為寂靜。

  原來樂逍遙恐柳方生喪命於浪秋山掌下,聚集了最後的真氣,一道氣劍指,了結了這位槍殺蒙哥皇帝,被稱之為當世趙子龍的、昔日少年英雄的性命。

  浪紅妝緊緊抱著父親腰身,生怕他倒了下去,淚如泉湧,嚎啕不息。

  “是時候該到我出場了,這些自命不凡的人,死的死,傷的傷,白雲山莊輪到我來接手了。去他娘的論資排輩,哈哈哈!”躲藏在閣樓上的列姓弟子,從窟窿中一躍而下,立於大廳之中。

  “又來一個,今晚到底要出現多少莫名其妙的人啊。”躺在一旁的張豐倉心中暗想。

  列姓弟子落地之後,先行快速封住柳方生和樂逍遙的氣海穴,兩人皆身負重傷,真氣耗盡,無力反抗。

  接著撿起了浪秋山的斷龍槍,握在手裡仔細觀瞻了一番,隨後晃了晃槍頭,轉了轉槍身,再用另一隻手輕輕撫摸了一遍槍體,說道:“師妹,師父已先逝,你需要振作精神,隨我一起重振白雲山莊。”

  浪紅妝仍處於喪父的悲痛之中,無力應答。

  列姓弟子見狀,走到樂逍遙身前,說道:“這人殺了師父,我列冉身為白雲山莊二弟子,今天殺了他為師父報仇。”

  說罷,抬槍便向樂逍遙頭部刺去,槍頭卻被一旁的浪紅妝抓在手裡。

  “師妹!他是你的殺父仇人。”列冉惱道。

  “我知道,所以你不能殺他,我要在爹爹的葬禮上,親手殺了他。”浪紅妝說道。

  “夜長夢多,我不能應你。”列冉見識過樂逍遙的武功,擔心讓他恢復過來,自己便不是對手。

  “爹爹已死, 白雲山莊我也不會久留。待爹爹葬禮之後,我會親自對莊內弟子們說,由你接任白雲山莊掌門。”浪紅妝與列冉一同長大,心知列冉心中所想。

  “好。既然師妹執意如此,我答應你便是。”列冉收起斷龍槍,將手指放入嘴裡,吹起口哨,口哨聲三短一長,乃是白雲山莊召喚弟子們緊急集合的訊號。

  “喂,那位未來的掌門,先替我們解開穴道。”張見列冉的舉動,猜出他的品性和用意,喊道。

  “為何?”對於張的身份,列冉在閣樓上早已看得一清二楚,故意問道。

  “我是大元鎮國大元帥,張弘范之子。你放了我,必有重賞。”張趕忙說道。

  “哦?空口無憑,我還說我許你整個大宋江山呢。”列冉繼續裝糊塗。

  “你解開我和旁邊這位女子的氣海穴,我即刻立字一封,作為他日憑證。”張總算明白了列冉的用意,心中罵了一聲狡猾的狐狸,說道。

  列冉見識過張和平玉的武功,走到張身邊,伸手一點,解開了張的穴道,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張白絹,遞給張。

  “有絹無筆,你讓我怎麽寫?”張說道。

  “這廳內死了這麽多人,這麽多血,張公子隨處可取。若是覺得不便,咬破手指頭就是一支筆。”列冉指了指廳內的屍體。

  張自知應該打不過他,無奈之下,走到朱三劍的遺體旁,用手指蘸了蘸朱三劍的鮮血,在白絹上寫道:”今日承蒙白雲山莊列冉救命之恩,他日待大元一統天下之時,必封列冉為中原武林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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