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霞師太呆呆的望著散落滿地的破布殘肢,淚花漲滿雙眼,七彩霞光是一式極耗真元的劍招,原本功力匱乏的雲霞師太,此時已難撐其身,跪倒在地,向著清靜道人死前的方位,悲泣而訴。
“師兄,二十年前,你說為了救國救民,必須得加入大門派,習上層武功。”
“我依了你,你去了臨清派,我則到了丹霞山,這一別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來,我無日不在思念你,飛鴿傳書於你,你告訴我國難當頭,應將兒女私情置於身後,所以不見。”
“而後,玄靈與清雅相戀,你來信說讓他倆結為夫妻,因是兩派聯姻,易於鞏固力量,共抵大敵,我又依了你。”
“但是,我苦等你二十年,你怎可先我而去,這二十年來,你不知道我過的有多苦麽。思不能言,念不能表,連二十年後的重逢,也是你近在咫尺,卻有如遠在天邊。”
“我恨你,師兄。你竟是如此的自私,你若不愛我,應該早點告訴我,你可知道我苦等了二十年,換來的卻是這滿地殘肢。”
雲霞師太擦了擦雙頰的淚珠,掙扎著站起身來,走到十南笙身邊,說道:“雲霞散去清自歸,今日我替你報仇,回頭雙雙做鬼,你便不能再拿國難為由拒我了…”
說罷,伸手便要抽出十南笙胸口的七霞劍。
此時,劍光一閃,七霞劍從十南笙胸口倒衝而出,劍柄伴隨巨大的衝勁沒入雲霞師太胸膛,雲霞師太毫無防范,隻覺胸口一緊,腦中頓感局促,下意識喊出一聲:“我…”便以血濺當場,身體伴隨七霞劍的衝勢,向後直愣愣的仰倒而去。
十南笙站起身來,嘿嘿一笑,伸手往自己胸前點了三下,封住血脈,笑道:“貧道確是大意了,原以為這先天功力可以毫發無損,卻不料被這七彩霞光擊破,還是被一個隻有半身氣力的女人擊破….怪我,怪我。”
“好在,貧道生來便與常人不同,心腹右偏,不然,豈不是要命喪於此咯。”十南笙倍感慶幸的自嘲道,而後轉身看向站在張三豐身前的張。
“徒兒,看來過幾日你要陪師父去趟丹霞山了,丹霞門下一個活口都不能留。”
張此時五味俱陳,剛才為了躲清靜道人的飛鴻踏雪,跑到了張三豐的身後,卻不料被張三豐反製了自己,被其封住了氣海穴,目前自己動彈不得,緊張兮兮的喊道:“師父,救我!”
十南笙微微笑了下,說道:“看來貧道又犯了第二個錯誤,高估了我這徒兒的功夫。罷了,罷了,這位小兄弟有什麽要求,盡管說出來吧。”
“放這裡所有人下船!”張三豐用手指抵住張的左太陽,說道。
“這倒不難,在座的幾位,也就剩下萬刀堂的功夫貧道尚未領教,剩下的都是些區區小輩,貧道也沒有興趣了。”十南笙說道。
“不!還包括不在這裡的人。”張三豐回道。
“哦?不在這裡的人?小兄弟說的是哪些人?”十南笙故作迷糊道。
“文天祥,文丞相!還有一個斷臂書生,一個白衣女子和一個黃衫女子。”張三豐繼續說道。
“小兄弟,你要求太高了,你哪怕是找貧道這徒兒他爹,他想必也不會同意放走文天祥。”十南笙說道,“至於其他你說的什麽斷臂,白黃什麽女子,貧道連見都沒有見過,你也不知道名字,叫貧道從何找起。”
張三豐不信,說道:“虎毒還不食子,我就不信張弘范不會為了自己的兒子考慮。
” 十南笙冷笑了一聲,說道:“昔日蔡國公領命進攻鄂州,於鄂州城外漢陽灘勘察敵情之時,被宋兵圍困,情勢危急,部將拚死衝出重圍,向鄂州城門外的本部中將張將軍求救。”
“這位小兄弟,你猜結果如何?”
“張將軍擔心這是宋兵為了解鄂州城門之圍,而使出的圍魏救趙之計,下令全軍上下不得相救,全力攻打鄂州城門。”
“蔡國公老先生天性驍勇善戰,部下拚死相護,最終偶然得到一個機會,僥幸從宋兵圍困中逃脫,方才九死一生,得以生還。”
“事後,蔡國公老先生回營,並未責怪張將軍不派兵救援,反而是大大誇讚了一番。”
張三豐沒聽明白,問道:“你說的張將軍可是張弘范?那麽蔡國公是誰?”
“蔡國公是我祖父。”被張三豐製住的張,說道。
張三豐此前也聽說過張弘范的行事作風,思索片刻之後,說道:“那先放了其他人,送我們下船。”心中想的卻是,在場的所有人都已元氣大傷,待他們下船之後,自己再尋對策前往營救文天祥。
“小兄弟,是否聽不明白貧道的話?你所說的其他人,貧道並未曾見過,你若是有需要,可將他們的名字說出來,我讓我這徒兒仔細找找。”十南笙回道。
其他幾人與張三豐並無交集,隻是白雲山莊的一面之緣,隻知黃衫女子應該是嶽麓書院的人,於是轉頭看向一旁的胡書誠,想讓他來解答。
胡書誠領會了張三豐的意圖,衝十南笙說道:“武當派小兄弟說的黃衫女子是我們書院的李琳裳,至於其他兩位,我也不是很熟,是敵是友難辨,你只需讓你徒弟將李琳裳交出來,我們便放他走。”
胡書誠這麽一說,張三豐反而感到納悶,那斷臂書生在白雲山莊死戰浪秋山和張的隨從,怎會分辨不出敵友呢。但自己確是不知那幾位的名字和身份,隻能靜觀其變。
十南笙看向張:“徒兒,你覺得呢?”
張心裡也明白,若用自己的命換文天祥,父親斷然不會同意,而他們口中的斷臂書生柳方生還掌握著大宋國庫的秘密,既然這些人並沒有執意要帶走文天祥和柳方生,那麽讓他們帶走一個李琳裳,又有什麽關系。
“李琳裳確實在這船上,我見她生得玲瓏標致,單獨安排在軟艙之中。我這便差人將她送來,這位道友覺得如何?”張向自己身後的張三豐遞話。
未等張三豐回話,胡書誠直接搶道:“可以。若是我師妹李琳裳未傷分毫,我們放了你這徒兒也沒有什麽不可,先替我們備好離開的船隻。”
…………………………
“救命啊,我師兄他不行了!來人啊!”李琳裳的聲音從艙房內傳出,門外的守衛聽到,趕緊推門而入。
躲在門口的柳方生伸出左手,對著衝入的兩名守衛連點了四下,兩名守衛呆立原地,動彈不得。李琳裳將艙房門關好,隨後兩人拔下了守衛的衣服,換到了自己身上。
元軍大漢的軍服比李琳裳的身型大上了好幾號,李琳裳隻得用元軍士兵的佩刀裁簡單裁剪了下,換到身上後,顯得英氣十足。
換上元軍軍服的兩人,從艙房內悄悄走出,將房門鎖緊。兩人先是一左一右的立於房門前,假裝站崗的同時,柳方生仔細打量著這艘船的構造。
目前兩人所在的位置是在一座船樓的二層,放眼望去,二層上一共有數十個房間,柳方生內心計量著,這種規模的房間數量,這艘船應該是元軍的核心船隻,也許是旗艦也說不定。
少時便跟隨呂文煥過著戎馬生活的柳方生,對於宋人軍艦的構造了如指掌,這種樓船的樓體一般由四層結構組成。軍官的房間一般都在船樓的二層,主帥的艙房則在船樓的三層,四層是一塊開闊地,上面設有巨弩和弓手的布防。
柳方生順著船樓的過道看去,這層樓有衛兵看守的房間除去自己這間外,還有一間,那間艙房在樓道盡頭,門前左右立有八名守衛,應該屬於重要人物所在的房間。
“師兄,看出啥了?”李琳裳悄聲問道。
“那舷窗外掛的長帆上印有蒼狼的圖騰,這裡看起來像是元軍的旗艦。”柳方生回道。
“哇,那麽張就在這艘船上咯!”李琳裳興奮的回道,全然不顧是否在敵營。
“現在還不是很肯定。這種船非常的大,正因為是旗艦,布放的都是最精銳的兵士,要想找到張,難度也不小。”柳方生回道。
“沒有什麽能難得住師兄的。”李琳裳說道,順著柳方生的目光向前望去,說道:“師兄,前面那間艙房門外的守衛,比咱們這還多,咱們這是兩個,它那有八個。”
“恩,看到了。琳裳,要不咱們去那看看?”柳方生回道。
“我們不是要去找張,救玉姑娘麽?”李琳裳一臉迷茫的問道。
“這麽嚴密的看守,裡面要麽有極為重要的東西,要麽關著極為重要的人物。”柳方生說道。
“重要的人或東西?那麽,師兄,這些都比玉姑娘重要麽?”李琳裳故意眨著眼睛問柳方生。
柳方生頓了一下,說道:“也許文丞相在裡面也說不定。”
“文丞相?哦..哦,那是該進去看看。師兄,我去引開守衛, 然後你進去?”李琳裳說道。
“不用…八個人,如果你不能最快速度解決,驚動了其他的守衛,就很難脫身了。”柳方生拽住李琳裳的手,說道。
李琳裳輕輕的捏住柳方生的手,紅著臉說道:“難道師兄你去引開他們,我進去?”
“不行!外面這八個守衛隻是普通士兵,但是裡面也許有更強的高手,我怕你應付不來。”柳方生回道。
“那要怎麽辦嘛?”李琳裳一臉迷惑的問道。
“看見過道兩旁的油燈了麽,我打翻這些油燈,讓他們去救火,然後我們趁亂悄悄進去。”柳方生說完,朝李琳裳伸出了左手,“師妹,把你脖子上的珠鏈拆幾粒下來。”
“啊。這是我十六歲生日那天,你送我的禮物啊…”李琳裳不情願道。
“沒關系,師兄回頭再給你補上。”
李琳裳很不情願的從脖子上取下珠鏈,拽斷珠繩,取下四粒珍珠,交到柳方生手裡。
柳方生輕聲說了聲“謝謝”,運勁將珍珠彈出,樓道盡頭玄梯上的四盞油燈悉數掉落,火油瞬間鋪滿了玄梯。
其中一名守衛見狀,叫喊著同伴一起上前救火,八名守衛紛紛走到玄梯旁的閣間,取出存放在裡面的備用水桶,將水撲向火油,邊撲邊向玄梯下的人群叫喊著支援。
柳方生見狀,拽著李琳裳的手,快速衝到艙房門口,將房門推開,閃入房內。
只見房內大床上躺著一名赤身女子,轉身看向自己,房內的舷窗邊,站著一名身型消瘦,兩鬢花白的男子,正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