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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山列傳》白雲山莊英雄宴(3)
  朱三劍絲毫不把玉如霜表哥的輕蔑放在心上,當初去銀蝶谷求親遭遇的冷遇比之更甚,他早已習慣。心想,反正人已經是我的了,你們這些旁人又能如何。仿若無事一般,和柳方生一前一後步入廳內,兩人在靠門的地方,隨便找了個空位坐下。

  但是有一件事,朱三劍還需問個明白,於是未等玉如霜他們坐定,便又開口吵著廳內問道:“剛一口咬定文少保投降蒙古人的,是哪位高人?”

  紫衣少年直接回道:”我不是一直都站在這嗎?”

  朱三劍應聲望去,原來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繼續說道:“你憑什麽斷定文少保投降了蒙古人。”

  “蒙古人對待宋人的態度一向是拒不投降者殺,文天祥至今未死,還受到蒙古大軍各種優待,閣下認為呢?”紫衣少年說道。

  “優待?閣下如何知曉?”朱三劍繼續問道。

  “前幾日,本少爺在羊城遇到一個來自張弘范帳下的元兵,再三逼問之下,那位元兵親口所說。”

  “那位元兵怎麽說的?”

  “他說,文天祥被自己侍女出賣,被元軍擒獲,親眼見到自己副將劉子俊被元人烹殺,心思恐懼,於是決定投降蒙古,幫他們去勸降宋少帝,並答應幫元軍找到大宋寶藏。”

  “你這就信了?”

  “我開始也不確信,所以後來,我深夜潛入蒙古水軍大營,確見那文天祥居於豪庭之中,身上未帶任何枷鎖鐵鏈,毫發無損,來去自如。”

  “那你怎麽不上前直接問他?或者將他殺掉?”

  “我也想上前直問,只可惜本少爺年紀太輕,敵不過文天祥身旁的侍衛,隻能就此作罷,逃了出來。”

  “這確實是一個好故事,但是這個故事豈非就你一人參與?”

  “也不算,當日在蒙古水軍大營,我本快被蒙古人擒住,多虧身邊的這位女俠相助,本少爺才能逃脫。”紫衣少年望著身旁的負劍女子,說道。

  紫衣少年說完,全場目標轉移到他身旁的負劍女子身上,負劍女子依然自顧飲酒,察覺到全場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後,點了點頭,接著又繼續自飲自斟。

  眾人見到負劍女子點頭,一片嘩然,如果真如少年所述,連文天祥都投降了蒙古人,那大宋豈不是更沒救了。

  “喂,站著的小孩,文天祥長什麽樣。”張豐倉把弄著手中的酒杯,大聲說道。

  “呵呵!”紫衣少年見還有人質疑自己,冷笑了一聲說道:“身高七尺,體型消瘦,八字髭,半尺須,雙眉似劍,兩鬢花白,右臉靠近下顎有一顆米粒大的黑痣。”

  張豐倉一時陷入沉思,文天祥的畫像雖在民間流傳已久,但這些畫像的畫師應該都未曾見過文天祥,所以沒一個畫得像的。而這位紫衣少年所述全中,甚至連右臉那顆痣也能描述出來,這位少年到底是什麽人?

  “這位兄台,我說的對嗎?”紫衣少年見張豐倉沉默不語,挑釁道:“也對,你們這些人怎麽可能見過文天祥。”

  “一群沒有見過文天祥的人,嚷著要去救文天祥,真是笑死人了。”紫衣少年嘲笑道。

  “多年前的一個晚上,張某正乘船夜行,沿長江南下。船至鹽幫臨安分舵,張某打算靠岸填貨,於是下令將船行至江邊。”張豐倉並不理會紫衣少年的嘲諷,自顧說道。

  “結果,張某見到一位中年男子,立於江邊長歎一聲,欲橫刀自刎。張某奪下了他的劍,

方知他是文天祥。”  “那時,文天祥一行人,剛從蒙古軍營中逃脫,被追至江邊,無船渡江,不願再次被俘,於是決定以身殉國。”

  “後來,張某放棄在臨安填貨,載上他們一行人,送他們渡江。”

  “試問,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怎麽會投降蒙古人呢…”

  紫衣少年不待張豐倉繼續往下說,搶道:“蒙古人的手段,也許比死更讓人害怕。死,並不是世上最可怕的事情。”

  “這位小兄弟,剛才不是說文丞相,毫發無損麽?如若毫發無損,又是遭遇了什麽比死更可怕的事情呢?”說這話的是堂內一名道士打扮的青年,手持一柄平平無奇的長劍。

  “這…..”被青年道士打臉,紫衣少年無以回應,臉憋得通紅,勉強碰出一句:”自然有你預想不到的事情。”

  “哈哈哈哈…”廳內爆出一陣哄堂大笑,仿佛是在為青年道士喝彩,其中以朱三劍笑得最甚。

  “小朋友,說謊的功夫,你還需要回去找你家師父多學學。”朱三劍笑完,不忘阿諛下紫衣少年。

  “晚生嶽麓書院胡書誠,家師前幾日在長沙與元軍大戰,被十南笙所傷,未能趕來,委派晚生帶著師妹前來,見過各位掌門前輩。”一名手持折扇,一身青衣的書生模樣的青年站起來,抱拳說道。

  “十南笙?可是元軍帳下第一劍客,號稱有萬夫之勇的那位。”說話的這位乃是位於大廳正中的一位中年道人。

  “是的。晚生拜見臨清派掌門清靜道人。”胡書誠轉向中年道人,拱手行禮。

  “那十南笙確實厲害,家師不敵,被其打傷。”胡書誠繼續說道,毫無忌諱,仿佛一派掌門敗於十南笙手下,並非什麽醜事。

  “這十南笙本是全真教下大弟子,深得丘處機真傳,據稱武功造詣已達全真祖師王重陽境界,江湖中,怕是鮮有敵手。”清靜道人捋了捋下顎的長須,歎道。

  “那全真教怎麽不出來清理門戶?”廳內有人喊道。

  “少林、全真已經歸順蒙古,這兩家掌門目前是忽必烈的座上賓。”胡書誠答道。

  廳內眾人再度嘩然,難怪今日不見少林寺和全真教的人,昔日武林七大門派,為首的兩家皆以歸順蒙古,如今僅剩下白雲、丹霞、臨清、青城、嶽麓,五大門派,而青城派正於釣魚城協助守將王堅守城,無余力前來。

  “晚生想說的是,既然諸位武林前輩都集聚於此,無論文丞相是降是拒,大家共同一探蒙古水軍大營,即可真相大白。”胡書誠抬眼望了下廳內眾人,接著說道。

  “大師兄所言在理,提前探陣,替少帝削一削蒙古大軍的銳氣,好叫他們未到崖山,便已慘敗而歸。”胡書誠身旁,一位長相玲瓏的少女,站起來說道。

  少女說完話,衝到坐在門前的柳方生身旁,拽著柳方生的胳膊,嬌嗲道:“二師兄,你來了,也不來找我呀。”

  還未等柳方生回話,胡書誠喝道:“琳裳,莫讓諸位掌門前輩笑話。”

  “哦。”玲瓏少女衝胡書誠做了個鬼臉,依然不放開柳方生的胳膊,說道:“大師兄,我就坐這啦。”

  這時,一直立於浪秋山身旁的白衣槍客說道:“諸位掌門和武林同道,家師今日請大家來此赴宴,目的是想邀大家一起,共赴零丁洋營救文丞相。”

  這位白衣槍客,乃是浪秋山門下大弟子,李斷龍。

  廳中眾人,見主事方終於有人出來說話,便也都各自落座,靜觀其言。

  “可是,剛剛不是有人說,文丞相已經投降蒙古了麽?那還去救啥?”位於大廳門前的神農島島主,伏百草說道。

  “關於文丞相投靠蒙古之事,目前暫無結論。若降,我們殺之,為宋除害;若未降,我們救之,共赴崖山。”李斷龍答道。

  “那貴莊有何計策,蒙古大營中可是千軍萬馬,我等該如何行事?”說話的這位,是位於廳側的萬刀堂堂主,賀萬刀。

  “營救策略,恕在下不能在此直言。在座各位,若是有心一同行事者,稍後家師會詳細道來。”

  李斷龍說完,命令侍從由內堂推出一隻碧玉盆, 碧玉盆中已盛滿了陳年老酒。

  侍從將碧玉盆推到浪秋山面前,浪秋山站起來,將手伸到碧玉盆上方,拇指輕輕一劃,食指上一滴鮮血落於盆中,與盆中酒水混為一體。

  “國難當頭,若有與浪某一心者,請走上前來,與浪某一同滴血為盟。”浪秋山終於開口道。

  “當然,若有異心者,浪某也不會為難,自行出莊下山便是。”

  第一個走上前來的是朱三劍,隨後是鹽幫張豐倉和羅佔山,接著是丹霞派雲霞師太,再接著是嶽麓書院眾人和柳方生,後有臨清派清靜道人一眾、萬刀堂賀萬刀、鹿島沈留三,最後當然還有玉如霜。

  當各大門派紛紛走上前去,滴血為盟之時,廳內也陸續有人離開,其中便有神農島島主伏百草,漕幫幫主海八風、平頂山下巴散人、嶗山無相真人等等,共計六十三位武林人士。

  “哈哈哈哈。”待儀式落定,紫衣少年數了數廳內人數,大笑道:“方才近百家武林門派,現在僅剩七家。”

  “中原武林人士果然大多都是毫無膽色之徒,難怪宋人佔據人數之優,卻敗於蒙古。”

  “誰說隻有七家,小兄弟忘記我了麽?”之前質問紫衣少年的青年道士,說道。

  “閣下不是臨清派的跟班麽,跟著清靜道士上的山。”紫衣少年譏諷道。

  “在下,武當派掌門,張三豐。”青年道士一字一頓道。

  “武當派?沒聽過。建派多久?有多少弟子?”紫衣少年問道。

  “上個月剛建派,目前就我一個。”張三豐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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