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青楞了一下，問道:“心寬，難道你沒喝過酒?”

　　王廣臉一紅。畢竟一個男子成年後沒喝過酒，確實是一件挺羞恥的事情。

　　小二及時提醒道:“客官，雖說咱家的酒不上頭，但是終究是烈酒，喝多了還是會醉。如果只是兩位客官共飲，一壇便是綽綽有余。”

　　俞青一擺手，豪氣道:“我們習武之人，酒量豈是常人可以想象。”

　　小二心裡不屑的笑了笑。這裡不知道多少個江湖人士說自己習武之人，酒量好，最後不還是一壇就放倒。偏偏這些人根本勸不動，小二有經驗了，也不廢這些口舌，收錢叫菜。

　　兩人上船後，王廣看著船隻距離酒家越來越遠，問道:“萬一我們開著船離開，他們不久賠本了嗎?”

　　俞青解釋道:“付的錢已經把船算在裡面了，想要回來就要把船開回去。做買賣的人哪會做賠本生意。”

　　說著，俞青倒酒，說道:“心寬，試試。我們橫江劍宗出行，只要不是急事，都喜歡走水路。我多次北上，喝了不知道家的酒，還是這一家的酒水最好。”

　　王廣拿起碗，抿了一小口。那感覺有點葷味，有點甜味，隨後一種辛辣，再等就是特別強的苦味充斥了整個口腔。

　　看到王廣苦得擠眉弄眼的樣子，俞青大笑道:“心寬，酒不是茶。喝酒應當大口吞下。再來。”

　　於是王廣按照俞青說的喝了一大口。酒喝進去，還是和之前一樣，只是變得更苦了。

　　王廣受不了了，想夾點菜，俞青製止道:“不急。等一等，然後再喝一口。”

　　王廣是不想再喝了，但是俞青盛情難卻，王廣只能等到苦味差不多散去，再喝一口。

　　這次入口，王廣再沒感覺到苦澀，反而是醇香和清甜，那辛辣也變成了小火從口腔衝上天靈蓋，讓人覺得十分舒暢。

　　“如何?”

　　王廣舉起大碗，一飲而盡。俞青大笑，也把酒一飲而盡，說道:“闖蕩武林就和喝酒一般。

　　初時淺嘗小口，只有苦澀，如同初入武林時被人看輕，遭人欺騙。

　　但是仍不死心，再飲還是苦澀。便是在他人暗算中險象環生，九死一生。

　　待到三杯下肚，苦味漸消，才知武林是何模樣。”

　　俞青只是借酒感概，但是王廣聽到耳中反而有種豁然開朗的明悟。

　　王廣在腦海裡細細品味了一會才說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我初入武林，便遭人欺騙，又被人要挾，一番經歷，皆是酒中苦味。

　　但是就此退出武林又心有不甘，於是一路向前，遇貴人相助，險象環生。

　　如俞兄所說，我這才飲完第二口，苦味仍然環繞不散。待到苦味散去，再飲，興許就知武林模樣。”

　　俞青本來只是隨口說說，沒想到王廣還能由此延伸出自己的經歷，便順著說下去:“獨木不成林，既然是武林，自然要有武者林立才可稱為武林。心寬，你還需去一個武者聚集的地方見識見識。”

　　王廣一直就想知道怎麽找個武者聚集的地方，自然問道:“請俞兄指教。”

　　俞青一邊給兩人倒酒，一邊說道:“此次出門，為的是去淮陽國參加比武大會。而比武大會，自然就是武者聚集的地方。”

　　一聽到比武大會，王廣就想起說書人說的東西，問道:“莫非這比武大會要推舉的是武林盟主?”

　　俞青聽了，大笑道:“武林何須盟主。一流之上有超一流，半步宗師上有宗師，宗師之上更有大宗師。想要當盟主，只需當了大宗師，自然一呼百應。”

　　王廣點點頭，心想武林還是實力為尊。

　　俞青繼續說道:“比武大會為的就是讓那些有志於入流的武者嶄露頭角。

　　須知武者有入流和不入流。如何判定一個武者是否入流，入的幾流?自然要通過比武才知道。”說到這，俞青補充道:“至於宗師。那是天上神龍，孰強孰弱都不是我輩可以議論的。”

　　聽到這個武林規矩，王廣覺得跟科舉有點相似。孰強孰弱，考試之後便能知曉。但是科舉的考試畢竟只要考一場，比武可就不行了。

　　王廣覺得這個規矩似乎有些不公平，問道:“倘若武者甲一路比武遇到的都是好手，最後傷痕累累。

　　另一人武者乙一路比武遇到的都是弱者，毫發無損。

　　最終甲乙相遇，武者甲實力雖強於乙，但是因傷不敵。

　　如此， 不是不公平嗎?”

　　王廣這個問題倒是有不少參加比武大會的武者問過，俞青自然也問過，這時以過來人的身份解釋道:“比武大會雖然簡單，但是武林名氣可沒這麽簡單。

　　即使真有甲乙兩個武者遇到這種情況，最終乙獲得比武第一。那又如何?

　　乙可是在眾武者的見證下比武，身手如何都暴露無遺。

　　乙若得了第一，拿了獎勵。下台就會被更強的武者打敗，奪走。在台上那點名氣直接煙消雲散。”

　　說到這，俞青感歎道:“武林中固然有渾水摸魚之輩，但是終究有被戳穿的一天。那時欠下的債就該還了。”

　　王廣這才明白武林三六九等可不是科舉的狀元榜眼那麽簡單，只有長勝才能抱住名氣。但是著一路行來也聽了不少人說“入流”二字，也有疑惑，問道:“俞兄，有一流二流，那最低的是幾流?”

　　“九流。”

　　王廣有些意外，覺得三流就應該可以了，沒想到有這麽多層。因為他當時見千霜二絕和白須的戰鬥，感覺也不是非常厲害，這才如此低估。

　　這時他下意識的問了一句:“入九流難嗎?”

　　誰想俞青大笑，喝了一碗酒，隨後微微晃動著身體，有些惆悵的看著岸邊的景色，說道:“我十歲入橫江劍宗，十一歲修出內力，已是宗門中少有的弟子了，這才入了內門。到如今已是修煉了十三載，參加八次比武大會，仍覺得九流遙不可及。你說難嗎?”

　　王廣沉默了。心想自己還覺得千霜二絕不怎麽厲害，幸虧這話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