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啪…”

　　“叮當…”

　　一聲刺耳的尖叫和碗碟落地的聲音把熟睡正酣的孫先生從夢裡拉回來。

　　“大清早的，幹嘛呢?！”孫先生睡眼朦朧的看著眼前的女孩。

　　女孩大概十六七歲，梳著兩個大辮子。

　　雖說是和村民一樣的打扮，模樣卻是俊俏的很，尤其是兩隻大眼睛，清澈的好像都能滴出水來。

　　也是村子裡唯一的女人。

　　“這…屋子裡怎麽多了個人…”女孩半眯著眼睛指著地上的“死人”。

　　“哪多了一個人?”孫先生也有點懵，這才想起面前還躺著一位呢。

　　“哦他呀，沒事別怕。這人早死了，不過沒死透。”孫先生若無其事的說。

　　“啊………”這次的尖叫聲更厲害了。

　　震得孫先生連忙捂起耳朵。

　　“姑奶奶，要叫出去叫行嗎?！”說罷，拉起女孩就要往外推。

　　“別…俺…俺不叫了行嗎?”女孩低著頭，手指挽著衣角。

　　“俺不叫姑奶奶，俺叫櫻子…”女孩嘟著嘴，委屈的滿眼淚花。

　　“好好好，櫻子，你來幹嘛?”孫先生不敢發火了，問道。

　　“看你沒去吃早飯，俺就給你送過來了，在那呢…”櫻子指指地上的稀飯和半個饃饃，看到地上的人，又飛快地縮回手。

　　“俺去給你洗洗。”

　　“哦，那就不吃了，你幫我收拾一下吧。這人還算活著，不用怕。”看著沾滿泥土的饃饃，餓死他也不會吃的。

　　“唉！”女孩忽然破涕而笑，蹦蹦跳跳的打掃起來。

　　孫先生檢查了下地上的“死人”，依舊沒有呼吸。

　　好像想起了什麽，忙伸手把脈。

　　很弱很平穩，但是比昨晚快了很多！

　　“櫻子，把那個饃饃洗乾淨，再給我盛一碗粥過來！”孫先生笑著說。

　　看到先生英俊的面孔，櫻子臉紅耳赤，竟一時忘了先生說什麽…

　　“先生，您說什麽…俺…俺沒聽清。”櫻子說話聲音越來越小，最後連頭都低下去了。

　　“沒什麽，幫我盛一碗粥過來吧。”孫先生搖搖頭。

　　“唉，俺這就去。”說完，扔下剛撿起來的碗碟空著手就跑了。

　　“這小妮子不是發春了吧，這可怎麽辦…”等到櫻子跑遠，孫先生無奈的拍拍腦袋，自言自語。

　　不一會兒一大碗粥就端回來了。

　　“先生你快喝吧，不冷不熱剛好，俺又給你拿了塊饃饃。”她撿起地上的半塊饃，在衣服上擦了擦泥土又說:“你那塊是俺晚上的，這塊俺晚上吃，嘻嘻！”

　　孫先生隻好又拍了下腦袋…

　　“不是我吃，你幫我喂他點粥。誒還是我自己喂吧。”

　　“先生，俺不怕了，讓俺幫你喂。”櫻子連忙端起碗走過來。

　　“要不你先吃點唄，這麽多他又吃不完…”櫻子商量著。

　　“也好，那個饃你帶走吧，我喝點粥就行了。”

　　“俺……俺……”櫻子偷眼看著孫先生，半天沒說出來。

　　“又怎麽了?！”

　　“要不…俺也喂你吃…”櫻子羞紅臉囁嚅的說，聲音跟蚊子差不多。

　　完了，攤上大事了?孫先生心裡默默訴苦。

　　“不…不用了，你一會喂他就行了。”孫先生連忙擺手。

　　喝了幾口粥，就把碗遞給櫻子。

　　說是粥，其實就是一碗開水裡面漂著十幾個米粒罷了。

　　孫先生把“死人”扶起半坐，單手掰開下顎，示意櫻子喂食。

　　然後在“死人”胸口位置屈指點了一下，就被咽了下去。

　　這一杓子幾乎是閉著眼睛喂的，櫻子的手一直在發抖。

　　看到粥被咽下去，櫻子終於不害怕了，直到把粥都喂完。

　　“你去把那個傻大個兒喊過來。”

　　“哪個大哥?”

　　“沈力，不認識的話讓你爺爺去喊。”

　　“認識認識，村子的人俺都認識！！”櫻子連忙點頭，像是小雞啄米。

　　說實話這小姑娘除了自己爺爺和孫先生，還真是誰的名字都不知道。

　　等她找了快一個時辰，哭唧唧的回來的時候，沈力早就站在門口了。

　　“大哥你找孫先生嗎?”一個村子就這麽幾個人，雖說叫不出名字，但大夥還是很熟的。

　　“俺叫沈力，來找先生的。”沈力忙回道。

　　“呀，俺可找到你了，快跟俺進來！”櫻子連忙拉著沈力往屋子裡面拽。

　　沈力二十多歲的漢子，除了老娘連女人的手都沒碰過，而且這孫先生的門他是從來都不敢闖的。

　　拽出手怕傷了姑娘，跟著進去又怕孫先生責怪，漲紅著臉硬著頭皮跟著往裡走。

　　“先生先生，俺給你找來了。”

　　沈力……

　　“先生您找俺?”

　　“嗯，把你這位背回去，每隔一個時辰伺候他拉屎撒尿。到晚上再給我送回來。”

　　“可俺不會啊！”

　　“那就扔到對面山坡上吧，最好挖個坑埋了。”

　　“俺會，俺會。”沈力連忙改口道。

　　“那就扛走吧！”孫先生揮了揮手，不耐煩的說。

　　沈力趕忙背著“死人”回到自己住的窩棚裡。

　　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幫人拉屎撒尿這夥計，還真是不在行。

　　沈力隻好羞紅著老臉找有過兒女的老人請教。

　　村民們一起動手做了一個薄皮棺材， 在後面的山頭上給一代梟雄楚霸王下葬。

　　在村長的勸說下沒有立碑，也沒有墳頭。

　　這個世道，活人也好死人也罷，個個難得安生，碌碌無名反倒落得個自在。

　　磕了幾個頭，沈力便帶著瓦罐，跟著柱子一行人進山了。

　　大火燒到後半夜才漸漸熄滅，方圓半裡都看得見飛灰。

　　忽的一陣山風撲面，夾著焦糊腐朽的味道，嗆得嗓子眼兒都疼。

　　沈力取了一罐骨灰就徑自返回村。

　　雖然這些甲胄的主人早已灰飛煙滅，但是每一件上都染著他們的血。

　　讓他如何下得去手。

　　在楚霸王的墳前，沈力用手刨出了一個土坑，將那個瓦罐鄭重的埋下去。

　　恭恭敬敬拜了三拜，自言自語的說:“大王，各位父老鄉親，明天俺就要去投軍殺敵了，你們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俺。不過不用保俺的命，俺這條命不值錢。隻要能保佑俺多殺幾個小鬼子就行！”

　　“等著把小鬼子趕出咱們華夏，俺就來帶你們回家，去看咱江東父老！”

　　“嘿嘿，要是俺也死了，俺就能來陪你們了。”

　　“大王，下輩子俺還想和您一起去打仗”

　　“您可不能不要俺了啊，嘿嘿……”

　　“……”

　　沈力說累了，躺在地上看著藍藍的天空，白白的雲朵。

　　看著那覓食的蒼鷹，自由的飛翔。

　　“要是下輩子不用打仗了，那該多好啊…”

　　“啊呀！差點忘了！”沈力一拍大腿，撒丫子就往村裡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