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時!劍光衝天起!
楊嶽庭咆哮,渾身上下的衣衫瞬間炸裂,露出青筋暴起的虯結肌肉,他雙目圓瞪,飽滿驚恐的望著鋪天蓋地的劍光,就好像整片天空下,所剩下的,只有眼前的劍光了,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劍光,快,快到讓人看不清蹤影。
楊嶽庭突然苦笑,他的大腦有些模糊,也許是光太耀眼,刺的,很疼,一下子,有些回憶忽然就跟潮水般的襲來,把他帶到另一個地方,往昔發生過的事,好像在腦海中再次的上演。
其實,這是葉風加在開天這一招式中的飄飄拳奧義,為了保險起點,一招製敵,葉風還是選擇了穩妥的方式,一切底牌盡出。
而事實證明,這一切確實有效,當劍光穿過楊嶽庭的身體,楊嶽庭依舊只是恍惚的張開著眼眸,渾渾噩噩的,仿佛眸子中有著一個深不見底的深淵,吞噬了他目光的神采。
金剛不壞身這門煉體功法熬煉的體質不一般,劍光沒有徹底將楊嶽庭湮滅,而是斬去了楊嶽庭大半個身子,從腰部朝下的部位,掉進了虛懷河底,沒了修為的加持,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剩下的身子在滴血,如同在下雨般,淅淅瀝瀝的血汩汩的順著腰部流出,楊嶽庭一下子驚醒,疼痛讓他回到現實,可他發現,當自己疼的尖叫,疼的淚目過後,一切都成了枉然。
楊嶽庭不解,憤怒,怨恨。
就這樣,半截身子,不知楊嶽庭用來什麽秘法來穩固,竟就這樣筆直的林立在虛懷河上,他張了張嘴,突兀的噴出一大口鮮血,而後對著葉風,不服輸的抹掉嘴邊的血跡,道:“告訴我一個理由,對我出手的理由。”
事到如今,哪怕是楊嶽庭曾經的心態再如何的風輕雲淡,以貧僧,小僧自居,到了死前,卻終究回歸到自我。
葉風對上楊嶽庭不甘又疑惑的目光,道:“弱肉強食,我不是什麽好人,殺人也不需要理由,只要能變強,我就會去做,我看上了你的一字明王咒,若非你的金缽上鐫刻著它,我想我會折磨到你吐出一字明王咒為止。”
葉風掂了掂手中的金缽,雖然是缽口開裂,大半的氣韻都消散,如同花朵般綻放後萎靡,蔫壞。
這是他在砍出開天之後,金缽落下之時,用萬靈經凍結住了河面,避免金缽沉入湖底後,撿到手中的。
其實,刻上了一字明王咒的金缽,楊嶽庭之所以敢隨身攜帶,有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太難學了,雲遊寺數千年來,細數下去,真正習得一字明王咒的,終究不過三人爾爾。
而距離楊嶽庭前一位的那僧人,卻已然是圓寂在前年以前了。
況且楊嶽庭意氣風華,同輩人中屬於頂尖的一批,他人望塵莫及的存在,落得這個下場,楊嶽庭也是始終沒有料到。
楊嶽庭歎了口氣,胸口驟然收縮了一下,頓時喉結抽動,他噗哇一聲,噴出一大口沉積的淤血,甚至是一些髒器的碎塊,也隨著身體不由自主的反應而湧出。
徹底完蛋了,即便是金剛不壞又能如何,即便是金光琉璃體又能如何,身體內部的生機全被絞殺,哪怕你肉體不朽,又能如何,到頭來,修行數年,卻是一場空,猶如過眼雲煙,世間繁華沒看盡,紅塵逍遙沒試過。
楊嶽庭苦澀不已,身軀卻有一道道崩壞的金色鎖鏈慢慢的出現在空氣之中,這是他自創的功德法,還未完善,卻再也沒機會補全了。
鎖鏈幾乎斷裂,
隨著生命流逝,便再沒了能量支撐,啪啪啪的接連斷開,化作齏粉後閃爍金光隨風飄散。 葉風靜靜的看著楊嶽庭,沒有說話,只是注視,他知道,楊嶽庭還有話想說,他跟楊嶽庭本沒什麽仇恨,不同於萬世光,那是想對自己動手的人,並且吩咐他人去施行了。
但楊嶽庭不一樣,雖然不知道楊嶽庭的心思如何,但終究是自己先動手的,所以葉風願意等待他一會,這生命的最後時刻,其實才是人一生中,最漫長的時刻。
楊嶽庭的呼吸逐漸沉重,像是走投無路,瀕臨死亡的野獸般粗狂,他望著身旁散去的金光,愣了愣,隨後卻忽然的笑了笑,笑的很釋然,只聽他對葉風道:“勝者為王,世間從無善惡,什麽佛魔,都是信仰,都是利益,我悟了。”
“哈哈哈,人終有一死,都是一捧黃土,死了便死了,頂多隨著風四處飄蕩,骨灰撒向八荒四海,遑論我一生修了佛道,自幼出生起,我便聞到敬獻的香火,耳畔的縷縷經文,可到死的一刻,我才發現,死人……是對佛沒用的東西啊……點不了香,念不了經,功德呈現不得佛,我壓根,就沒看到佛的身影,什麽極樂世界,真的有嗎?還只是一個虛偽的國度, 一個披著佛皮的真魔呢……”
葉風默而不語,見楊嶽庭的話語聲越來越輕,滴的血也停了,葉風知道,楊嶽庭徹底走了,再無生息。
葉風悠悠的踏在浪花上,他是通神境界了,更不是尋常通神,隔空而行不是問題了,能用神通了,可他的心有點塞。
像是有什麽東西堵住了,葉風將金缽放回衣襟裡,跟金缽在一起的,還有羅盤,之前楊嶽庭鎮壓的那女子徹底死後,羅盤的熱氣散去,在葉風臨走前,還是將羅盤帶走了。
出乎意料的,這一佛一魔的東西,沒有起什麽衝突,放在衣襟中,很平靜。
葉風抬頭望天,那是虛懷河上獨有的景象,這一片區域,像是有一片雲海,靈氣升騰,盤繞,很充裕,景象也很壯觀,只是葉風沒了心思去欣賞。
他記得對楊嶽庭說的話,按道德的角度來說,他是惡人,是劊子手。
可在利益的角度來說,他是勝者,是贏家。
修行,究竟修的是心,是善,還是修為……
葉風有些迷茫,看天上雲卷雲舒,望河面潮起潮落,他歇斯底裡的放聲怒吼,聲音擴散的讓河面激蕩,雲幕破散。
葉風滿頭大汗的抽出開天劍,瘋狂的劈砍劍光,直到力氣幾乎耗盡,只剩下在河面行走的力氣,他才收手。
而後,他眸子淡漠,冷冽的如同凜冬。
“我不想管什麽善惡,只需要保護我想要保護的人就夠了,這是……我的道……”
“因為……死去的,永遠都是‘惡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