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幾日開始,這二人已經不滿足空口白話紙上談兵了,每天來時竟然還帶上了沙盤,和吳迪一起演練攻防之策。
三人整日裡你爭我奪,斡魯補和吳迪有來有往旗鼓相當,而斡啜卻是稍微差些。
斡魯補勝在久經戰場,經驗豐富、直覺驚人;而吳迪卻是博覽歷史,特別是後世的種種戰法了然於心,奇謀百出讓人防不勝防!這二人鬥得不可開交,斡啜就只能在邊上做個看客。
雖然說,戰場之道千變萬化,沙盤上的勝負並不能證明什麽,可對幾人來說也是長了不少的見識。
斡魯補全力以赴,吳迪卻是藏了不少的私,他也不得不藏,要是把蒙古人的那套被這兩位學了去,那怎麽了得?是以他總是以步對騎,每每與斡魯補都是打個平手告終。
雖然說雙方只是平手,但勝負已經不言而喻,步兵對騎兵就能打平,那要是雙方都是騎兵又會如何?斡魯補鬱悶不已,斡啜卻是眉開眼笑。
他最親近也最怕的就是自己這個二哥,斡魯補總是對他呼來喝去,有事沒事都要管教一番,現在好不容易看見二哥在吳迪面前吃癟,他大是幸災樂禍。
這三人日日紙上談兵玩得開心,有人便要不開心了。這不開心的是兩個女子,映蝶和嚴采萍。
三個大男人整天的湊在一起談天論地,兩個女子也結成聯盟專事破壞,不是失手打翻了茶杯,就是不小心撞到了沙盤。
對於二女的搗亂行為,三個男人都是無可奈何,兩個小女孩兒,誰還能和他們一般見識,偶爾被弄得哭笑不得,也只能自嘲一番了事。
在這種戰亂的年代,平靜的日子總是短暫的。就在前日,遼陽府收到黃龍府發來的緊急公文,燭隈水部的實裡古達等人襲殺當地的孛堇酬斡、仆忽得二人興兵造反了!這可是女直部落內部的叛亂,要是不立即平叛,必將在後方掀起大禍。
金太祖完顏阿骨打已經派南路都統、迭勃極烈斡魯前去平叛,特下詔召回斡魯補和斡啜回赴黃龍府待命,同時命他二人把自己的女兒映蝶也一並帶回面君。
是以昨日吳迪送三人北上,十裡長亭依依惜別。雖然斡魯補和斡啜在將來,要給漢族留下一個不可愈合的傷口,可從朋友的角度來說,這二人的確還是值得一交的。
在吳迪看來,對於漢族這二人是儈子手屠夫,可對女直人來說,他們反倒是英雄。
歷史並沒有什麽絕對的對錯,關鍵看站在那個角度,誰的立場去看問題。
一個民族的強弱,一場戰爭的勝敗,靠的並不是對手的憐憫,也不是什麽所謂的友誼,而應該是自己的強大!只有自己強大了,才能無視任何人的窺視。
吳迪並沒有想過靠什麽友情之類的東西能夠挽回什麽,在他看來,朋友歸朋友,對手是對手。
現在是朋友沒有問題,等兩國直面時照樣手下不會留什麽情面,事關民族興亡的大事,是沒有人會退後半步,不會有絲毫猶豫的。
臨別之時,映蝶與嚴采萍都是哭得傷心,兩人相擁而泣,兩個女孩從剛見面時的相互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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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到現在的形同姐妹,不過半月的時間。
女人的心思轉變之快,當真是讓人驚歎。
吳迪看著大隊人馬北上啟程之後,這才帶著嚴采萍回城,不想回到家中,嚴采萍卻掏出了一封書信,言稱是幫映蝶轉交的,接著就一臉怪異笑嘻嘻的離去了。
吳迪拆開帶著輕微女孩兒體香的信箋,書信中的話語無非是老調重彈,叫吳迪若是在本國呆得不愉快之時,便北上赴金。
雖是言辭簡單明了,可字裡行間透出的兒女情意,任是誰也看得出的。只是在最後附上一句曲詞,正是吳迪在汴京贈給福金的那曲: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這曲詞當日一出,便傳遍了大江南北、黃河兩岸,不想現在連遼東之地都已經知曉了。
吳迪掩上信卷,唯有歎息。
他對映蝶談不上什麽男女愛慕之情,好感是有些,也就是欣賞她那種直來直去的北地巾幗性子,把她當做妹子一般的看待罷了。
現在映蝶寫上這麽一首曲子,怎會不明白她的心意,以後要是見面還當真不知道怎麽面對了。
不過轉念一想,吳迪也釋然將這煩惱丟去一旁,以後兩人一南一北相隔何止千裡,要見面難上加難。更別說絕大的可能,再次直面金國之時就是刀鋒相向之刻了。
送走了映蝶兄妹,自身的傷勢也好了大半,吳迪有些歸心似箭起來。開始一日三趟的跑去東京留守府,催促完顏依爾及早備好船隻讓他南歸。
本來義勇軍現在不過數百人,跨海送回大宋是輕易得很的事情。可要再加上六千匹戰馬,這可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了。
完顏依爾也算是盡心盡力,發文書去高麗征調了大海船百隻,這才算勉強的能裝下這些人馬。
大宋宣和二年九月十七。
金國東京道複州府港口,上百隻海船揚帆起航,浩蕩南下,奔大宋京東路登州而去!
闊別故土兩月歷經無數血戰余生的義勇軍殘部將士,帶著陣亡兄弟袍澤的骨灰,踏上歸家的旅程!
喜報!義勇軍即將大勝班師回國!
在吳迪在遼陽城養傷的第二日,他便請完顏依爾派人跨海去山東登州,將他和義勇軍即將回國的消息通知當地官府。
登州知府得了義勇軍的消息,也是片刻都不敢怠慢,立即用三百裡加急快遞上報京師!
同時,也有幾個義勇軍戰士的跟隨著金國使者先行回國,趕回吳家莊告訴留守的眾人軍中狀況,並且在把吳迪的書信送回。
義勇軍破出重圍抵達金國東京道,不日即將歸國!金國使者更是大大的褒揚了義勇軍一番,說一千余義勇軍途徑遼陽還擊破兩萬遼軍,解了遼陽的圍困!聽說當今天子接到這封戰報,高興得下令罷朝一日以示慶祝!徽宗皇帝怎麽能不高興?
長臉啊!太有面子了!現在不光是遼國,金國也是對大宋推崇備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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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金國的使者來恭賀之時,比之從前有種說不出的謙恭,朝堂上大談金國威脅論的官員集體失聲!吳迪是大大的福星!徽宗皇帝對吳迪更多了層說不出的喜歡和欣賞,誰會不喜歡這種在你需要的時候,就會帶來驚喜的臣子。
這消息一經傳出,整個朝堂都轟動了!整個汴京都轟動了!緊接著整個大宋都轟動了!
這個讓整個大宋人激動的時刻,吳迪還在遼陽府養傷,過著波瀾不驚的日子,整日裡睡睡覺喝喝藥,早晚去營中和弟兄們聊聊天,白天和斡啜兄弟談兵論勢,逗逗映蝶和嚴采萍,日子過得逍遙自在。
等到吳迪安然歸宋這個消息傳到遼國的時候,反常的是遼國內部一絲反應也無。
現在遼國上下並不是不關心吳迪和義勇軍的下落,對這支帶給他們太多恥辱的軍隊,誰也不會忘記。
只是現在他們還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便是另立新君!
國不可一日無君!
遼主耶律延禧已經在汴京看押之事,遼人十幾日前得到了訊息。
這麽天大的事情,在吳迪剛剛擊退耶律宏放之時,就有消息送到了。
於是,一件事情立刻擺上了議題,立誰為君?
其實現在對遼國大臣來說也沒有什麽選擇了,遼主子嗣除開秦王耶律定之外,已經被吳迪一網打盡!除了他還能有誰?這時朝中絕大部分臣工的共同心聲!
可是就在蕭修賢等人以為塵埃落定,已經在準備秦王的登基大典的時刻,局勢突然出現了變化!
以四軍大王蕭乾為首, 遼興軍節度使耶律大石、金吾衛大將軍、東路都統耶律宏放兩位宗室大將為輔,聯合大部宗室人等提出一個新的方案:立秦晉國王南京留守耶律和澤為帝,秦王耶律定為太子!他們的理由是秦王年紀尚幼,還不能主持朝政!
要是提出這方案的是普通人也就罷了,蕭修賢理都不會理睬,可偏生這部分人都是各地手握重兵的實力派!
就在這份表章抵達燕京朝堂上的當日,蕭乾領一萬奚軍騎兵入居庸關,駐扎在燕京西北的香山附近距離燕京城不到三十裡!
耶律大石統以六營怨軍為主的三萬大軍,扎營燕京南面高粱河畔,就在燕京城南四十裡處!
耶律宏放率中京一萬余精騎,屯兵於長城古北口,距離燕京城也不過一日路程!
兵變迫在眉睫!戰亂迫在眉睫!
當日,在燕京城內的遼國宗室一致掉轉口徑,都改為支持秦晉國王登基,立秦王為太子。
遼國燕京府,空氣日益緊張起來,城門已經全部關閉,蕭和碩的宮帳軍全員開始整軍備戰!
三路大軍威逼之下,蕭修賢有些茫然失措,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這三個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人,是如何聯絡到一起的!這又是為的什麽?目的何在?
其實這件事情,還要從吳迪從懷仁城突圍之事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