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半山假意在桌子下翻找東西,整個身體彎得像一把拉滿了弦的弓,兩條小腿的肌肉微鼓起,蹬在地磚上,俯衝向持槍的刀疤臉。
余靜怡夾在雙方之間,正對著槍口,恍神之際被韓半山推開,躲過了兩三發子彈。
裝了消聲器的手槍迸出半透明的焰火,槍口處飄起白煙,子彈空氣急劇摩擦後的聲音有些刺耳。
余靜怡連滾帶爬地躲進櫃台,兩隻手不知道放在哪裡。
“該死的!”
本來槍口一直朝著余靜怡,沒有想到給她避開了,刀疤臉暗罵一聲。
他又調轉槍口,朝最具威脅力的韓半山開火。
另外兩個打手也都紛紛舉起手槍,按下擊錘。
早在他們繼續射擊的時候,韓半山止住衝勢,往右側一個打滾,翻到病床的後面,躲過了緊密的槍林彈雨。
不過韓半山還是給一枚尖頭子彈打在了大腿上,深陷在血肉裡邊,血液順著槍眼流出,蔓延到了他的褲子上。
他眉頭一皺,不管腿上面的傷,強忍著疼痛,把病床被子往上一掀,斜著路線,三步作兩步,到了刀疤臉的前面。
還沒打響手槍裡的最後一顆子彈,刀疤臉就跟韓半山面對面地站著,剛看到這個老人握了下拳頭,就感覺心窩處遭到重擊,傳來一陣劇烈的堵塞感,讓他瞬間無法呼吸。
韓半山一記右側的手刀,砍在了他的太陽穴處,又收肘再次在他的心髒部位打了一拳。
詠春裡最著名的寸拳。
強大的勁道從韓半山的肘底傳到手腕,再從拳面透體而出,帶著暗藏的衝力,硬生生地震斷了刀疤臉的心脈和肺葉。
刀疤臉不敢置信地盯著韓半山,筆直地倒飛了三四米,撞在門口的鐵門上。
“紓
刀疤臉的瞳孔開始變得渙散,無神的眼睛深處,還死死地倒映著韓半山的身影,他用最後的一絲力氣,不甘地在扳機上彎動了下手指。
“噗!”
子彈自然沒有擊中韓半山,而是被仰倒在地上的刀疤臉射中了牆壁上的掛鍾,完好的玻璃表面應聲而碎。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後面的兩名打手才換好彈夾,看了一眼死去的刀疤臉,凝重地端起槍瞄向韓半山,果斷地打出連發子彈。
天公垂美。
韓半山像惡狗撲食一樣地伏倒,跟彈孔隻有短短的幾厘米,沒有中槍。
一個鯉魚打挺,他翻過身來,走之字形的歪曲路線,沒有規律地左奔右突,慢慢地拉近了與其中一名打手的距離。
一顆子彈打在了他左邊的肩膀上,爆起一道血花。
韓半山不管不顧,騰身而起,整個人在半空之中借著慣性飛到打手前面,右肩擺動手臂,虎炮般的衝拳擊在了打手的喉結上。
仿佛聽到了碎裂的聲音,那名打手的下巴頂在了韓半山的手腕上,脖子打了個九十度直角的對折。
“呃呃啊啊……”
打手張了兩三秒的嘴,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翻著眼白,沒了氣息。
雙臂無力地垂下,手槍從他的指尖處滑落。
最後一個打手見狀,抓住機會朝跟他近在咫尺的韓半山開槍,半恐半怒地喊道:“去死吧!”
韓半山身體中了兩槍,殺了第二個人,正逢舊力用盡,新力未生的時候,突生急智,把打手的同伴拉過來做擋槍的肉盾。
三四顆子彈接連射在屍體上,添多了幾處洞眼。
韓半山提不起力氣,丟開打手同伴的屍體,踉踉蹌蹌地躲到了一個木桌子的後面。
“阿森,這個臭小子,招來的都是些什麽人。”
他摸了下自己的肩口和大腿外側的槍傷,嘶了口冷氣,心裡把陳森罵了個狗血淋頭。
打手換了新的彈夾,朝木桌子開了兩槍,發現桌子的厚度足以將子彈卡在裡面,便停下槍,一步步地逼近過去。
“老家夥,挺厲害的嘛!還能殺掉兩個人。”打手腳步放得很慢,說道,“隻要你聽話地把硬盤交出來,我不殺你,我把你放了。”
韓半山苦笑了一下。
他都沒聽過什麽鬼硬盤,更別說把它交給他們了。
原本放在桌子上的茶葉罐子,掉到了地上,沒合好蓋子,灑了不少茶葉出來。
韓半山拿起罐子,往桌子外面扔了出去,企圖吸引打手的注意力。
前兩個人的前車之鑒下,打手不敢再小覷這個黃皮膚的老頭。他腳步一刹,槍口雖然朝向了飛出來的鐵罐,但並沒有開槍。
韓半山的花樣並沒有奏效。
“死老頭!快點把硬盤交給我!”
打手的呼吸又變得急促,他緊緊地盯著木桌子和後面的人影,一道汗水聚在了他的下巴上。
他又開了一槍,在桌面上炸起些木屑。
“這次是真完了。”
韓半山血流過多,臉色青白,強撐起大腿,半蹲著暗自發力,準備與打手殊死一搏。
“快點把硬盤交出來!”打手又走近幾步,已經將要走到韓半山的側後方了。
他的精神全部集中在了木桌子後的韓半山那,卻沒有注意到一個嬌小的身影。
槍聲停歇後,余靜怡聽到打手與韓半山的對峙,她從櫃台下爬了出來。
她今天剛好穿著一雙跑鞋, 輕柔地點在地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看見了一把手槍。
余靜怡悄悄地從打手背後爬過去,又極度緊張地回頭看了眼打手,把手槍撿了起來。
保險杠開著。
“啊!啊!”
余靜怡兩隻手握著沉沉的槍身,一口氣打光了彈夾裡僅剩的所有子彈。
手槍的後坐力不大,也依然讓余靜怡感到手腕酸疼。
子彈傾瀉進了打手的身體裡,穿進了他的肚子和肺部。
他怎麽也想不到這個突如其來的襲擊。
雙膝跪倒,上半身沒有支撐,軟軟地趴下,鼻間的生氣不斷流逝,他咳著血,抓向剛剛脫手的槍。
還在乾嘔的余靜怡又驚叫了聲,跑上前把槍踢飛出去。
打手遲緩地扭過頭,瞪著怨恨的眼珠子,死了。
剛冒出頭看見這一幕,韓半山才長舒一氣,放松下來。
又扯動了肩膀上的血洞,他慘哼一聲,靠在橫倒的木桌子上。
“韓伯伯……”余靜怡跑到韓半山旁邊,她見到韓半山的傷勢,捂著嘴顫聲道。
她摸了下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才想起來自己的手機已經被蛇顎幫毀壞了,隻好從韓半山的口袋裡掏出他的手機,撥通了救護車的電話。
她把手機貼在了耳邊,緊張焦慮地攥著自己小巧玲瓏的拳頭。
“嘟,嘟……”
忽然地,醫館裡還有一道手機鈴聲同時響了起來。
“鈴鈴鈴鈴……”
刀疤臉的手機,在他的外套裡面瘋狂地振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