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感覺到眼前灼目的光大片大片地湧入了眸中,再無法看見任何東西。
雙手死死地抱臂蜷縮了起來,衛絮的眼緊閉著,感覺到周身的氣息流轉得極為快速,眉頭死死皺著,擔憂的聲音脫口而出:“小仙鵲!你沒事吧?!”
開口的一瞬,衛絮隻覺得鋪湧而來的風重重地灌入了她的喉嚨中:“咳咳咳……”
“蠢丫頭。”
男子低沉的聲音刹那間落下,一雙有力的手臂已是一把托住了衛絮的身子。
不過就是短短片刻的功夫,衛絮感覺到那抱著自己的雙手陡然松懈了下來,再睜開眼時,周遭,已是大片大片交疊的仙雲氣。
那是,衛絮第一日到達忘塵嶼時所見到的模樣。
心頭重重地松了口氣,衛絮的眉眼滑過一道釋然的笑意,回身衝著幻化成人形的仙鵲揚起了乾淨的笑容:“小仙鵲,謝謝你!”
謝謝你今日帶我去了東殿,看到了風禾。謝謝你在危險的時候護住了我。謝謝你願意把我當朋友一樣。
太多的謝謝,終是化成了最簡單的三個字。
謝謝你。
女子的頭微微仰著,衝著仙鵲勾起自己最為真誠的笑,明媚的眼中,是如星辰一般的光。
垂在身旁的雙臂,不由自主地擺動了起來,一下又一下地拍在衣服上,腳尖微微踮了起來,渾身上下,透著一個女子獨有的歡喜之意。
仙鵲的視線略略垂下,對上了女子明媚如春日暖陽一般的眼,隨著女子情緒的輕揚,嘴角也是緩緩地勾起一個溫暖的弧度,大掌抬起,就要摸上女子的頭。
動作,卻是在手即將碰到衛絮頭髮的時候,陡然停了下來。
仙鵲的視線越過衛絮,看向了她身後遠處方向。本抬起的手,緩緩地收回,垂在了身旁。
衛絮本明媚的笑意愣住了片刻,詢問出口:“怎麽……”
聲音落下的時候,衛絮轉過身,往自己身後方向看去,話音,頓時消散。
女子面上的笑意,也是同時刻消失。
遠處,一身白衣的男子高立於空中,單手背於身後,長發披散而下,無風自飄。白色的錦袍揚起,漾開了陣陣濃鬱的仙氣。
隻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要窒住,片刻後,衛絮重重地跪了下去:“弟子……見過師祖……”
仙鵲的眼垂下,腳步上前了一步,站在了衛絮的身旁,再無動作。
谷塵眉眼間清冷不已,菱眼裡,是旁人所無法捉摸透徹的冷光。腳步分外緩慢,一步一步從空中,向著兩人的方向走去。
衛絮的頭低垂著,一絲一毫的動作都不敢有,更是連呼吸都是沉寂了下來。
隨著男子那清冷的氣息愈發靠近,衛絮隻覺得自己的心跳愈發加快,好似下一瞬就要從胸膛口跳出來。
腳步,終是在兩人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自然流轉的仙氣也是由谷塵的腳下而生。
“回來了。”
半晌的寂靜後,谷塵的聲音帶著絲說不出的情緒落了下來。
並非質問,也並非責罵,而是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回來了。
衛絮的心,陡然沉到了底。
沒有詢問自己同小仙鵲的去處,那便是說,師祖完完全全知曉他們二人的行蹤!
“授禮儀式可是精彩?”
腳步邁出,谷塵的身子離衛絮,近了一步。
“心裡可有責怪我當初罷了你的入門弟子席位?”
谷塵的腳步,
已是停在了衛絮身前最近的位置。 細細聽去,男子的聲音裡似是還有些笑意。
而最清楚不過的人,便是仙鵲,他知曉,此刻的先聖,已是怒了。
“回先聖的話,是我……”
不容仙鵲的話說完,谷塵單手隻一個淺淺的揚起,一縷仙氣瞬時封住了仙鵲的口,讓他再說不出話來。
“私離忘塵嶼,你的責罰,少不了。”
被封了口,仙鵲的神色頓時僵住,聽著先聖的話,心頭陣陣擔憂泛上,他擔心的,是蠢丫頭。
“不是的師祖……是弟子……是弟子央求鵲仙帶弟子出去的……”
“同鵲仙無關……”
“弟子知錯!自願領罰!”
衛絮天生性格便是如此,雖平日裡嫉惡如仇,愛憎分明,但對於對自己好的人,總是百般好的去回報。
今日的事雖是仙鵲先提,但終歸,是因為自己想去看風禾。
這責罰,自然是要自己來受才是。
谷塵依舊是單手背在身後,原本靠近衛絮的腳步緩緩後退了一步,白皙清朗的面龐上少有地揚起了淺淺的笑意,一個轉眸,余光瞥看向了仙鵲,話語卻是對著衛絮而說:
“你願攬下仙鵲的責罰?”
重重地咽了咽口水,衛絮的身子再次伏下了一絲:“弟子願意。 ”
“好。”
望著女子那分明因為害怕而略略發抖的身子,谷塵的心頭滑過一絲異樣的情緒,旋即長袖揚起,白袍高飄。
“便罰你,跪於忘塵殿前。”
末了,谷塵陡然一個轉身,向著遠處走去,最後三字落下,陣陣回聲:
“三個月。”
刹那間,女子本撐著地面的手陡然一下子失了力,身子重重地癱軟在地上。
仙鵲的眸子也是在聽到谷塵的話後頓時睜大,神色上一片震驚和不安,腳下沒有任何停頓,快速跟上了谷塵遠去的身形。
“你若敢求情,她的責罰,便再加三月。”
谷塵的腳步不停,如來時一般沉穩,緩慢離開。
不等仙鵲靠近,他的聲音越發空靈地落了下來。頓時止住了仙鵲的腳步。
神色陡然頹下,仙鵲隻覺得自己心似是被一隻大掌重重揪住,回了身,望看向了那看不見面龐的女子的身形,心頭上,是滿滿的懊惱。
若是自己不提出要帶她去東殿,便不會……便不會……
“衛絮……”感覺到口上的仙氣一散,仙鵲的聲音陡然出口,返身向著女子奔去。
“……弟子……謹遵師祖之命……”
衛絮極為艱難地抬了眼,看向了已是走出許遠的谷塵的方向,壓抑住的哭腔裡,是她獨有的倔強。
仙鵲的腳步頓時停住,神色黯然而下,看著女子,再未言語。
遠處,谷塵的腳步不停,只是面上,那始終帶著的淺薄笑意,終是一個消散,重又變得清冷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