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灰蒙蒙的,從不知名處洶湧而來的混沌霧霾籠罩了鐵石城上空,看得人心裡都變得壓抑起來。
邁爾斯站在塔樓頂,目光透過籠罩著鐵石城的陣法光幕,望向那陰雲密布的天空,幽幽道:“真是會讓人心情變得沮喪的天氣啊……這樣的天氣總是會讓我想起那個夜晚……”
那一晚,他製造了震驚鐵石城的慘劇,並且在之後的日子裡在支持者的幫助下登上了城主之位。轉眼過去了那麽久,知道真相的人也越來越少。
邁爾斯收回注視著天穹的目光,投向下方的層層建築,他腦海中依稀現出萊特萬的面容,微笑道:“那麽,你會躲到什麽時候呢?”
……
鐵石城,中央廣場。
偌大的廣場遊人卻很少,幾乎看不到什麽人影,在這夜幕即將籠罩天地的時分,一切都顯得那麽陰森。如同鬼蜮。
廣場中央,一架十字架高高豎起,上面懸掛著一具屍體。
屍體已經開始散發腐爛的氣味,好在這裡並不是野外,並不會吸引腐蝕者的出現。
原本熱鬧非凡的中央廣場人跡全無,這裡面或許也有這具屍體的緣故吧。
“能夠被城主府掛了那麽多天,看來這具屍體犯事並不小啊。”
“你不知道嗎?這具屍體是復仇者盜賊團,他們前幾天搶了巴斯商團,被少城主帶人剿滅了。他就是盜賊團的骨乾成員之一。”
“原來如此,難怪會被曝屍多日。”
幾名路人站在離廣場不遠的角落,打量著十字架上的屍體。議論不斷。
“咦?有人接近。”
“不會吧?城主府那邊可是明令禁止靠近的。”
“看吧,鐵衛隊的人要過去捉他了。”
就在這些路人抱著可以欣賞一出好戲的心態下,在通往廣場的大道上,一名兜著黑帽遮住了真面目的少年獨自一人朝著屍體的方向走去。
眼看著黑帽少年不斷接近,守候在一旁的幾名鐵衛隊士兵也隨之走了過來。其中一名高大的士兵對他道:“喂,這裡禁止靠近。不想蹲監獄就趕緊滾蛋。”
說完還推了少年一把,少年紋絲未動,反而捉住了士兵的大手。
黑帽下的面龐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
“怎麽?想造反嗎!”那名被少年捉住手臂的士兵有些惱怒,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小子竟然敢冒犯他們堂堂鐵衛隊,看樣子是活得不耐煩了。
“哼,和他說那麽多幹嘛!先揍一頓,然後往監獄裡一扔。”其他鐵衛隊士兵紛紛出言。
面對著士兵們的集體恐嚇,少年依舊不為所動,沒有放手的打算,這讓那名被捉住手臂的士兵終於動怒,他伸出另一隻手就要一拳轟向這名神秘的黑帽少年。
而就在這時,一抹亮光如同黑夜中突然點燃的篝火,照亮了一切。
黑帽少年伸出另一隻手,掌心攤開,一枚火紅色符文石躺在那裡。
他輕輕一扔,符文石飛向面前的那些士兵,在飛行途中,符文石表面的符文亮起耀眼的光澤,隨後緩緩裂開,一顆顆火球從中激射而出,砰砰砰的聲響接連不斷響起,那些士兵全都被火球轟飛。
士兵們倒在地上,痛苦不已,慘叫不斷。
黑帽少年根本沒有理會他們,甚至連多看一眼都懶得去看。
他徑直走到十字架上的屍體前,黑帽下的眼神寫滿了哀傷。
“抱歉,我來晚了。弗朗哥……”
少年撿起一旁掉落的士兵的兵器,
砍斷了十字架,將釘在屍體上的釘子拔出。 血液早已乾涸發黑,傷口已經不會再流血,如同乾枯了百年的井。
那張臉一如既往的安詳,如同這十年來他無怨無悔的追隨,哪怕是為此送上了性命他也沒有絲毫後悔。
黑帽少年拉低了帽簷,沉默許久,待情緒收斂後,將屍體背起,向著廣場外走去。
目睹這一幕的路人們紛紛捂住嘴巴,不敢置信竟然真的有人膽敢違抗城主府的命令,不僅靠近了屍體,還打傷了鐵衛隊,還帶走了屍體。
他們眼睜睜的看著少年孤獨的背影,猶豫著是不是該做一個好市民趕緊跑到城主府去通報。
而這時,少年卻停下了腳步。
因為在他面前出現了一個男人。
那一個在這十年間讓他在無數個夜晚恨得咬牙切齒,寢食難安的男人。
他依舊是那一副淡漠的神色,看起來總是那麽與世無爭。市民們都在抱怨他為什麽不去管理城市,而是把本該屬於他的職責交給了那些可惡的貴族。
“好久不見了。萊特萬少爺。”男子幽幽開口。
少年掀開黑帽,正是萊特萬。
他放下弗朗哥,神色平靜,似乎早已預料到男子會出現,“邁爾斯。你果然出現了。”
“哦,看來你知道我會出現。”
“你如此對待一具屍體,不正是為了讓我出現嗎?何必明知故問。”
“我對你刮目相看了。看來時間確實可以改變一個人,你不僅長高了,勇氣也是過人……”
萊特萬知道他指的是今天獨自一人出現在這裡,以及敢於在這三年間蟄伏在鐵石城內,還有前段時間洗劫了巴斯商團的事。這些事一個缺乏勇氣的人是做不到的。
“只是啊,你始終不夠聰明。”邁爾斯淡淡道。
萊特萬道:“你還是一如既往的目中無人。”
邁爾斯嘿的一聲就笑了出來,似乎聽到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小綿羊對老虎說,你不尊重我。你覺得是老虎目中無人呢?還是小綿羊太不知好歹了?”
“或許你口中的小綿羊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
“哦,那就讓我看看你是憑什麽敢出現在這裡。把你的幫手都叫出來吧。”邁爾斯絕不相信萊特萬一個人就敢出現在這裡。
萊特萬沒有回應,過了不久,從角落走出來一人,是萊納,邁爾斯的兒子。
“父親,周圍都沒有可疑人等出現。”萊納先是看了萊特萬一眼,隨後道。
邁爾斯略微有些驚訝的看向萊特萬,“看樣子我小看你了,你真敢一個人出現。”
萊特萬道:“邁爾斯,你的真正目的是什麽?區區一個城主,我並不認為這就是你的追求!”
“我認為十年前你已經知道了我的目的。”
“封印符文,凱恩家族保管的符文之祖的最強絕學。問題在於,你已經觸摸到了封印符文的門檻了不是嗎?”
邁爾斯眉頭一皺,“是什麽能讓你下如此判斷?”
萊特萬自信道:“雖然你沒有封印符文的真正奧義,但是我父親一直以來都在鑽研封印符文,他的研究稿就在書房裡,你沒可能不去看。雖然只是草稿,但是卻足夠讓你觸摸到封印符文的門檻,大概知道那是一種什麽樣的可怕符文。”
“所以,我認為一定有什麽原因是你必須要留在鐵石城而不願離開。或者說不能離開。即使是在你知道封印符文並不在鐵石城之後,你也不會離去!”萊特萬繼續分析。
“而這個原因才是你無論如何也要坐上城主之位的原因,否則你當初大可不必利用我生日之便將凱恩家族的盟友一網打盡,清除異己。還拉攏了凱恩家族的敵對方,為的就是日後坐穩城主的位置。”
邁爾斯盯著萊特萬沉默了許久,“看樣子我要收回剛才的判斷了,十年的時間,足夠一個人成長了。”這番話算是間接承認了萊特萬的分析。
的確,他對於封印符文的了解全都來自斯賓塞的研究稿,與直接繼承了全部封印符文奧義的萊特萬不同。
不過,那終究只是草稿,並不詳細,所以這麽多年來邁爾斯也始終沒有放棄尋找萊特萬。
“那麽,告訴我,你的目的是什麽!”萊特萬毫不畏懼的直視邁爾斯的眼睛。
這時,萊納冷笑一聲,“父親,何必同一個死人費那麽多話。先把他捉過來,兒子拷打一番,保證他乖乖把什麽封印符文的秘密全部說出。說起來,那一天你使用了封印符文的力量吧。”
萊納想起當時兩人交手時,自己用出的符文被無效化的場景,現在想想,他更是確認封印符文就隱藏在萊特萬身上。
萊特萬沒有理會萊納,注視著邁爾斯的眸子現出黃金般的光澤,這一幕引起了兩人的注意。
“黃金眼,真是久違了啊,凱恩家族獨有的煉金術。能夠看見肉眼所不能看見的金屬粒子,沒想到你連這個你父親都不能掌握的煉金術也掌握了。”邁爾斯讚歎不已。
“難怪你能在這個年紀掌握煉金手這個技能,原來是有黃金眼的輔助。”萊納有些嫉妒道。
煉金手這個技能需要煉金術師們長時間沉浸在煉金中與各種金屬材料打交道,需要長時間的打磨熬煉才能最終掌握的技能。換句話說,需要靠時間堆起來才能掌握的技能。
而萊特萬才十五歲,這些年來的修煉重點也都在符文上,在煉金術上的修行時間並不是很長久。照理說是絕不可能掌握煉金手技能的。然而,憑借黃金眼,他還是掌握了煉金手這個需要時間堆起來才能掌握的技能。
“那麽,這些就是你來這裡的底氣嗎?”邁爾斯話語間隱約透露著不屑,黃金眼、封印符文、煉金手這些在真正的實力面前,優勢也不會那麽明顯了。
拿著木劍的高手可以輕松擊敗手持靈具的普通人,這裡面的差距,便是雙方實力間的差距。
而萊特萬連萊納都無法擊敗,就更別說邁爾斯了。
萊特萬道:“不試試看,又怎麽會知道呢?”
“不用試哦,因為你注定會失敗,小弟弟。”
萊特萬背後,空靈而又甜美的女聲傳來,隨後他感覺到了一股可怕的寒氣籠罩他整個背部,身體瞬間無法動彈。一名渾身籠罩在黑袍中只露出半邊臉的女子出現在他身後。
柔弱無骨的手掌觸摸著萊特萬的後勁,凜冽刺骨的寒意直接蔓延他的周身,令他更是動彈不了。
黑袍女子的手伸入萊特萬的胸膛,從中摘下一條祖母綠項鏈。隨後扔給了邁爾斯。
“不管你有什麽手段,只要無法使出來,那就毫無威脅。”邁爾斯接過項鏈,緩緩道。
他打量著項鏈,幽幽道:“這就是記載著封印符文以及破解陣法的‘鑰匙’嗎?若不是我在凱恩家族志裡得知有這麽一條項鏈,我還真未必能得知這條儲存著封印符文奧義的‘鑰匙’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