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定那個放冷箭的家夥就是一道幽冥!”
被松鶴年這一句話嚇住,城頭上的人都是驚異不已。
不過想想也對,那家夥一直躲在暗處,開始還放放冷箭,後來楊薛二人登上城頭,卻離奇地消失了。如果是個正常的凡人,他為何不在剛才混戰時突發冷箭,白白浪費偷襲的機會?
“但是……”
楊傲還是疑慮重重,問道:“幽冥不是一道元神嗎?他是如何使用弓箭?還有,當時我們快登上城頭時,還有一個人揮刀斬斷了繩索,難道那也是幽冥?”
薛雨聞言也點了點頭,又搖搖頭,一臉的迷惑。
松鶴年又挑了挑八字白眉,道:“這一道,或者是兩道幽冥,必是擁有抵製集屍器的力量,所以未被吸入棺中,也未回歸三界靈宮。”他稍稍停頓,好像也在思考,之後繼續說:“依老夫的猜測,他,或者他倆,應該找到了死亡不久的軀殼,奪舍了。”
“奪舍?”薛雨雖然以前也聽過這個名詞,但從未遇到,不免問道。
“嗯,奪舍。元神寄托到新亡的肉身裡,促使此人復活。也叫借屍還魂。”松鶴年微微點頭,說道:“不過尋常人的定力較弱,除非人界十二靈宮都不接收,或被某些法術困住,一旦死亡,其元神馬上會飛回靈宮,很難成為幽冥。”
“松老你的意思是那個放冷箭的家夥,奪舍的幽冥不是人界的,而是其他兩界來的?”
“不錯!目前來看,魔界幽冥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魔界?”
“是的。魔界應該和白鹿城勾結在一起了。”
眾人,特別是楊傲,都是更加吃驚。沒想到白鹿城此番糾結多路人馬進犯伽藍,還有魔界的助力,心中又平添了幾分擔憂。
雖然並不懼怕對方人多——憑借“龍蛇雙殺”的威力,還有松石二老同仇敵愾、並肩作戰,剛才百余號丁甲、外加十余名錦衣高手都被殺退了。但是,對於魔界,一來偶有接觸,知之甚少,二來行事詭譎,手段殘忍,如果在接下來的過程中遭遇,倒是增加了更多的難度和麻煩。
“那我們現在還開不開這些棺材?”薛雨折扇一指。
那十二口黑漆漆的棺材靜靜地擠作一堆,橫平豎直,看上去很是恐怖。
“如果不開,我們的對手將變得更加強大。”松鶴年堅持己見,不過,看上去沒剛才那麽亢奮了。
“奶奶的,開!”石仲嶽此刻卻變得興奮起來,爆了句粗口,又呸呸兩聲,往掌心吐了幾口吐沫,摩拳擦掌就要動手。
“慢!”松鶴年白眉一挑,抬手一攔,道:“不可隨意開棺,必須有個順序!”
“嗯?”眾人被這一句,又是滿臉迷糊,“什麽順序?”
只見松鶴年趨身上前,掃視了一番烏壓壓的棺材,指著當中最南邊橫放的一口,道:“從這裡開始,之後是東面這口,再是西邊的……”
時間緊迫,也無法細問,大家依照松老的指點,上前開棺。
松石二老分踞第一口棺材兩頭,雙手發力,將棺材蓋一把推開!
棺蓋雖然沉重,卻沒有上釘,所以不難打開。
就聽“轟”的一聲,這口黑漆棺材中突然騰出一大股青煙,其中還劈劈啪啪閃爍著點點火花,同時興起一陣強勁的旋風。
那股青煙趁著旋風呼呼直轉,頃刻之間就已飛上夜空,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不要停!”松鶴年長須亂舞,衣衫飄搖,大聲吼道。
緊接著,楊傲和薛雨已經急步跑至東邊最南側的棺材旁,依樣畫葫蘆,合力將棺蓋推開。
情況與第一口類似,也是一陣旋風卷著烏鴉般的青煙,從棺材裡猛地騰起,又消散在無邊的夜空之中。
隨後,眾人按照松鶴年的指令,一口接一口地推開了所有黑漆棺材的蓋板。但是,說也奇怪,有些棺材的青煙像擠滿了漁網的海魚,很是濃密,也噴發得非常劇烈;但也有一兩口,青煙比較淡薄。
“這煙……怎麽有濃……有淡?”
連續用力推動沉重的棺蓋,石仲嶽不免有些氣喘,薛雨的臉色也微微發紅,但大家心裡都有幾分緊張。畢竟,推棺材板這種事情,不是經常遇到的。
“這些棺材按奇門遁甲的方式排列,對應人界十二靈宮,也就是十二生肖。煙濃的是這種生肖的死者多,淡的則少。”
“哦……”其他人聞言都已明白。
但是,松老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卻見松鶴年手腳不停,又按原來的開棺順序,迅速將十二口棺材全部查看了一遍,同時直接伸手,從棺中取出了十二枚黃澄澄的、半隻巴掌大的銅牌,端詳了一下就收入囊中。只見那些銅牌上鐫刻著各式符號和地支文字,並纏了幾道紅線。
“這又是什麽?”
“招魂牌和縛靈繩。”
松鶴年雖然體態偏胖、慈眉善目,看上去毫無半點偉岸魁梧之處,但現在楊傲等人看來,已是驚為天人,充滿了大神的光芒。薛雨終於忍不住問道:“松老,您老怎麽了解這些東西?”
“謔謔,”長須老者揚眉一笑,滿臉神秘地回了一句:“這個要問令尊大人了。”
“嗯?我爹?”
“嗯……現在不要琢磨了,抓緊安置了張伯,快!”
松鶴年肥掌一擺,示意抓緊動手。
這裡眾人——當然不包括全程瞠目驚舌、花容失色的楊若晴,正打算抬起其中一口棺材,卻聽見城樓下的騾馬驚叫連聲,好像受到了什麽驚擾。
楊傲慌忙放下沉重的棺材,疾步衝到城垛邊往下看去,其他人也都圍了上來。
這一看不打緊,所有人都是頭皮一麻!
只見長街這頭,原來聚在一處的騾馬紛紛甩首頓蹄,有的打著響鼻,有的長聲嘶叫。
如果只是騾馬驚動倒也罷了,更加匪夷所思的是,身中數箭、已經氣絕的張伯居然立起了身子,往城門飄去!
之所以用“飄”,而不用“走”,是因為張伯的腦袋和雙臂依舊耷拉著,無力地晃動,背脊也佝僂著,不像復活的樣子。特別是那雙腿,並沒有前後邁動,而是懸浮在空中,距離地面約有數尺!
那些射在身上的羽箭,也已被拔掉或折斷了箭杆。
這突如其來的詭異場景,到底是怎麽回事?!
難道張伯被那個放冷箭的幽冥看中了,借屍還了魂?但不對啊!如果張伯被魔界的元神奪舍,理應活過來了啊!況且,雙腳也應該著地,不能這樣飄著啊!
楊傲等人見狀,也顧不得思考原因了,立馬拉過小妹就往城樓下衝。不過,剛剛轉過身,薛雨卻“啊”的一聲,驚叫著停下了步伐!
“怎麽?”其他人都是一愣,脫口問道。
薛雨好像見了鬼,臉上滿是驚愕。因為他感覺有隻手一把扯住了自己,同時耳邊響起一記非常熟悉得聲音:
“快跟我來!”
“誰?!”薛雨第一反應是抬起折扇進行回擊,但他聽見第二聲後馬上停住了手。
“燕兒!你們快跟我來!”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深沉,渾厚, 有力,同時充滿了慈愛。
父親?父親!!
但是我怎麽看不見你?
手臂又被扯了扯,耳際是確定無疑、父親的聲音:“快跟我來,我們抓緊出城!”
松石二老好像也聽見了空氣中的聲音,一開始也很震驚,但聽了兩聲馬上明白了,向那聲音響起的地方抬手一揖,齊聲道:“掌門在上!”
這下輪到楊傲兄妹抓狂了。你們這幫人怎麽神神叨叨的,衝著一團透明的空氣作揖說話?不過一轉眼楊傲就明白了,對方應該就是薛家掌門,現在正用了隱身法,暗中扯住了薛雨的手臂。
“爹!”薛雨抬手抓住了身旁的空氣。的確,雖然看不見對方,但手裡實實在在摸到一個人,是自己的父親,薛序春!
“什麽都別說!抓緊!”
五人跟隨隱身的薛序春,快步移至城下。那裡,張伯已經“飄”出了城門洞。眾人這才明白原來是有人同樣隱了身,背起了張伯的屍首。而那些騾馬因為不具備人性,所以不受隱身術的作用,看到有人過來自然驚動不止。
說時遲、那時快,楊薛等人隨即翻身上馬,一揚皮鞭,“噔噔噔”跟出了城門。
約莫半裡多路,進入一片樹林,前方緩了腳步,薛序春與另一名手下收了隱身法,露出面目。
——“爹!”“竹劍師!”
——“掌門!”“竹老弟!”
薛、松、石三人看見對方,都大喜過望,歡欣鼓舞,交相稱呼。
對面兩人,當中一位身高八尺,面如冠玉,器宇軒昂,卻正是薛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