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當天發生的事情,幾位長老都頗為憂心,好在沒有把左家給牽涉進去,不過讓他一個孩子獨自面對那麽多的大勢力,其壓力之大,想想就喘不過氣來。
當然,最擔心的還是二長老。
是夜,左乘風被喊到後花園,左家核心全在,特使也在。
見他過來,二長老唉聲連連,說道:“你這孩子,可知道自己闖下了多大的禍嗎?”
左乘風不語,左岸遠卻道:“父親不必憂心,也許這才是最好的結果。”
二長老把眼一瞪:“這還是最好的結果?出了事你能兜住?到時候怎麽跟陸揚交代?”
特使這時候笑呵呵的說道:“二長老稍安勿躁,大爺說得有道理,你想,如果小少爺真的同公主解除了婚約,將來不管結果如何,誰會容得下一個曾經同公主有過婚約的人存在世上呢?
皇帝、公主、可能的駙馬,以及其她仰慕公主的少年天才,到時候只怕連皇后都不好說話,畢竟一旦沒了奧丁神的庇護,小公子的地位可就大不如前了。”
包括左乘風在內,全都被他這番話驚出了一身冷汗,因為事先誰都沒有料到這一層,現在想想卻是一陣後怕。
劍洛那老家夥也真是夠可恨的,一上來就用強,如果當時左乘風屈服,只怕現在真的已經完蛋了。
只要立下血誓,保證就會有人向他下手。
特使又道:“也不用太過擔心,還有六年時間,誰知道六年裡面會發生些什麽呢?這是皇后托我帶給你的東西,遇到危險的時候,緊握在手,可以保你一命。”
說著將一枚造型精致的紅色玉琥遞給左乘風。
“此物可以使用十次,切記,不到萬不得已不可動用。如今皇帝對這門婚事亦不看好,皇后要照顧到皇帝的情緒,不便多說什麽,她能幫你的也只有這些了。”
雖然如此說,左乘風對於皇后的這番恩情還是感念頗深的,當即向特使表達了謝意,求他代為轉達。
特使最後又鄭重的囑咐:“皇后只能保你一時,保不了你一世。你好自為之,千萬小心有人背後下黑手。”
左乘風重重的點頭。
特使說完便告辭了。
剩下左家人在一起說了會兒閑話,不過誰都沒什麽心情。
左乘風問起父親,二長老搖頭歎息,說他去尋找恢復實力的方法,讓左乘風不要擔心。
同時也告訴他,父親對他寄予厚望,告誡他不要計較一時的得失,不要氣餒,無論遇到什麽困難都要堅持下去。
左乘風握緊拳頭,暗暗發誓,一定要成為能夠決定自己命運的強者。
而後問起左一鳴,三年來,他一直都在等著跟左一鳴的那場比試。
令他失望的是,左一鳴也不在家中。
原來在當日,也就是他遠走冰原的第二天,左一鳴便去了攬星學院,同左九州和左青青一起。
雖然他還沒有結出元丹,但是作為氫靈體,卻驚動了攬星學院的高層,不僅被特招,還被直接送入攬星閣,當作精英弟子重點培養。
接下來便說到當前的招生季,眾人全都黯然,認為他希望渺茫。
而後便是沉默,眾人漸漸散去。
左乘風獨自坐在亭子裡,撫摸著裝有乾元丹的瓶子以及《四靈訣》卷軸,最後他還是搖了搖頭,決定不用乾元丹,而是繼續按照三怪教給他的方法進行修煉,他覺得那才是正途,才能走得高遠。
至於《四靈決》,他根本沒有打開看,出於內心的驕傲,他決定將來有機會的時候,把這些東西原封不動的還給九邙宮,然後告訴他們,九邙宮並沒什麽了不起的。
雖然這次的招生季,大家對他都不看好,他還是決定試一下,於是第二天便趕去了覺醒廣場。
招生季很熱鬧,此時的覺醒廣場,比前兩天覺醒日的時候人還要多。
作為邊疆重鎮,帝國北部唯一的中心城市,大大小小的學院都在這裡設有報名點,並且一些大勢力、組織和宗門,也都會前來招收弟子。
這裡不僅吸引了眾多的少年天才前來報名,圍觀者也非常多,都想看看誰家的天才運氣好,能夠考入最牛逼的學院。
來到覺醒廣場,左乘風感覺這裡就像一個巨大的集市。
左右兩排足有數十個報名點,每個報名點都是統一的一張很大氣的原木長桌,獸皮搭的帳篷。
如今每個報名點前都擠滿了考生,走都走不動。
城主府的軍隊在這裡維持秩序,把各個學院的報名點分隔開,避免造成混亂。
他第一個就來到了攬星學院的報名點前,這裡人氣顯然是最旺的,但是當聽到該學院列出的錄取條件時,絕大多數考生都搖著頭失望的走開了。
十二歲以下,至少覺醒兩種元素,主元素最低五品,達到入門境煉筋級以上。
這是最基本的門檻,即便放眼整個藍金帝國,能夠滿足這些條件的考生也是寥寥無幾。
不僅如此,還要測試考生的資質、根骨、精神力和魂力層次,只要有一項不達標便不予錄取。
左乘風在報名點前站了半天,竟然連一個通過測試的都沒看到。
而負責招生的老師一點也不著急,他們對此早就習以為常了,如果一下子有好多人被錄取,那才叫不正常。
別的考生一眼看到這裡苛刻的條件,知道自己無緣被錄取,便都失望的走開了,唯獨他,站在那一動不動,引起了別人的注意。
一名招生老師笑著問他:“小家夥,你是來報名的嗎?”
他猶豫了一下,搖頭說道:“我沒有結出元丹。”
身後一名旁觀者譏諷道:“我看你是連元力都沒有覺醒吧,不用想了,那邊有家農學院,倒是比較適合你。”
其他人聽了全都跟著大笑,這笑聲在他聽來很是刺耳。
他握了握拳頭,轉身走了,看都沒看這些人一眼,不過他心裡還是挺失落的。
來到帝國學院,這裡的測試相對簡單一些,但是也要結出元核才行,並且能夠調動元素。
後者他能做到,前者就不行了。
他本來還想問問這裡有沒有通融的可能性,結果他一報出名字,直接就被拒絕了。
左家子弟,不得進入帝國學院。
下一家皇家學院也是如此,所有的帝國官方學院皆如此,哪怕帝國下轄各邦設立的初級學院,也都不收左家弟子。
後來他便不再嘗試了,隻去一些非官方的或者跨帝國的學院報名。
沒有見到滅世道場的名字,打聽一下,全都搖頭。
於是來到風雲書院,這是攬星學院最大的競爭對手,入學門檻稍低,但也要求至少結出元核,並且對魂力和精神力都有規定。
看來凡是大一點的學院,皆有類似的要求。
霸天學院,很霸氣的名字,其實只是一家私立的二流學院,考不上那些著名學院的考生,只能來這裡碰碰運氣。
門檻不高,年齡十四歲以下,能夠舉起重達千斤的銅鼎,能夠調動元氣或者元素,二者具備其一即可。
這家學院的師資自然沒法跟那些一流學院相比,聽說教學場地都是租的,還經常搬家。
左乘風搖搖頭,沒有辦法,他沒得選,擠進人群,在報名本上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後便站在長長的隊伍後面等待點名。
這一等便是一個多時辰,前面不少被點到名字的考生通過了測試,看上去也是歡天喜地的,估計這已經是他們比較理想的歸宿了。
終於輪到左乘風,在眾人質疑的眼神中走向立在地上的銅鼎。
來這裡報名的都是些十二三歲的少年,他這麽小的孩子很少見,都認為他不可能舉起那麽重的銅鼎,否則他就該去帝國學院報名了。
可是當他單手輕松的將銅鼎舉過頭頂時,人群中不免發出一陣驚訝的聲音。
然後看著他將一塊壓在報名冊上的鎮石給分解了,負責招生的老師不僅沒有因為他毀壞了學院的公物而有任何不滿,反而很高興的寫下了他的名字。
他們覺得自己學院終於可以招來一名有點成色的學生了。
可是他們的高興勁還沒過,一名衣著華貴的長須中年人擠過人群,跟那幾名招生老師小聲說了些什麽,那幾人一個個面露難色。
那名中年人又沉著臉說了幾句什麽,幾名老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有一人非常無奈的將“左乘風”這三個字劃掉。
接下來的幾家學院也是如此。
連一些宗門,甚至像摘星樓這樣的殺手組織都拒絕了他。
他沒問為什麽,也沒有跟任何人理論。
這些學院和組織都比左家勢力大,他們不願招惹的人,他,以及他所在的左家更是招惹不起,何況他本來就不想去這些地方,現在反而松了一口氣。
他沒有特別的情緒,只是覺得天黑得好快。
沒想到那名長須的中年人卻悄悄追上來,陰沉著臉向他說道:“不要癡心妄想了,得罪了文王,你這一輩子也別想有出頭之日。
還有,你最好拿鏡子照照,就憑你也配得上藍月公主?癩蛤蟆也想吃天鵝肉,趁早死了心吧。趕在十五歲之前立下血誓,也許你們左家還有一條活路。”
他停下腳步,平靜的望著那個人。
那人不禁有些心驚,因為一個孩子的眼神而心驚。
眼前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孩子,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能擁有如此平靜的眼神?
“總有一天你會知道,誰才是癩蛤蟆。”
說完這句話他頭也不回的走了。
那名中年人怔在當地,他當然知道左乘風說的癩蛤蟆是誰。
他不相信一個孩子的心志會這麽堅毅,他甚至在想,文王以及那個人,他們是不是招惹了一個不該招惹的人。
旋即他又苦笑,把這些念頭從腦中甩掉。文王是什麽樣的人,他怎麽能跟文王相比?那是螢火之光之於皓月,不可同日而語。
第二天,覺醒廣場一下子少了一多半人,大多數考生都有了歸宿,一些學院因為招生名額已滿,便把報名點撤了。
不少外地考生來得晚,見到自己心儀的學院已經收攤,不禁頓足捶胸。
還有一些考生仍在猶豫,所以在廣場上晃悠、比較。
再剩下的就是那些不可能被任何一家學院錄取的考生,他們仍舊不死心,趕來碰運氣。
至於還在堅守的學院,除了特別差、無人問津的那幾家,便是像攬星學院這種,怎麽都不可能錄滿的。
但是他們必須堅守夠三天,誰知道最後一天會不會蹦出來一個天才呢?當然,這僅僅是一種可能而已。
“你看那些二流學院的老師多幸福,第一天就把人招滿了,剩下兩天想幹嘛幹嘛,多好。”
“那你也去那些二流學院啊。”
“我倒是想去,可是人家不要我。”
“算你有自知之明。”
“說起來咱們學院也算是墊底兒了,沒有一年招滿過。”
“那也未必,你看對面那幾家,從昨天開始就沒招到人……”
“他們那種也叫學院,早該拆招牌了。”
第二天,攬星學院已經無人問津了,兩名年輕的招生老師迪蘭克和雲松,坐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的互相吹牛,女老師紅情,坐在後面的椅子上閉目養神。
“今年招生情況怎樣,有沒有招到幾個像樣的弟子?”
一個蒼老而渾厚的聲音響起。
聽到這個聲音,幾個年輕老師全都吃了一驚,彈簧一樣跳起來。
“中老,您怎麽來了?”
三個人幾乎是不約而同的問道,一邊忙著給他讓座。
被稱作中老的是一個身材魁偉、精神矍鑠的老者,留著白須。
他很隨意的坐在桌子後面,翻了翻錄取名冊,向著三人笑道:“會一位老朋友,正好路過,就過來看一眼,今年情況怎樣?”
“今年好過往年,到目前為止已經通過了二十四名,資質都還不錯,至於說特別出色的,到現在還沒有發現。有一名女生,三種元素,主元素為金,兩種本命元素,還能說得過去。”
如果有其他考生聽到他們的談話,估計會當場撞豆腐而死。
這樣的條件才能說得過去,那什麽樣的才叫出色呢?
“二十四名,算得上大豐收了。”中天輕敲桌面,“聽說其他地方也都不錯,看來今年新生院要熱鬧了。”
“咦?”
他突然抬起頭,看向一個在廣場上徘徊的瘦弱身影。
“你們覺得這小家夥怎樣?”
他問話的時候仍然盯著左乘風,見他在廣場上來回走動,一直瞅著自己的腳尖,並沒有去任何一個報名點。
“他昨天就來了,連元力都沒能覺醒,好像沒有被任何一家學院錄取,今天怕是來碰運氣的吧,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紅情站在中天身後,不無同情的道。
“看這孩子清清秀秀的,做個書生也不錯。”
迪蘭克道。
中天微微搖頭:“你們沒有看出點什麽?”
三人盯著左乘風看了一會,全都搖頭。
“看仔細點,看他周圍的元素波動。”
中天提醒道。
三人又看了半天,還是什麽都沒發現。
剛想說沒什麽,紅情突然低聲驚道:“難道?元靈體?”
經她這麽一說,另外兩人差點跳了起來,旋又極其惋惜的搖頭。
“可惜了,難怪他這麽不甘心,真是可惜,無用的元靈體,凝不出元核,就什麽都不是。”
雲松歎息道。
“你怎知無用?”中天看了他一眼,旋即自已也是歎了口氣,“只是學院的規矩不能破。”
“那孩子怎麽走了?估計是覺得沒戲,失望了吧,其實那些二流學院也並非一無是處,總得去試試。”
迪蘭克道。
“好像他昨天試過了,只是不知道什麽原因,最後沒被錄取。”
雲松搖頭道。
中天似乎沒聽到他們的說話,揪著胡子思索了片刻,問紅情道:“理論生的名額都滿了嗎?”
紅情先是點頭,又搖頭:“可是,那些名額都是留給世家子弟的,基本上都有預定,很難破例,但是您老說出來的話自然沒問題。”
“很難破例,終究是可以破例,理論生的限制總歸不是那麽嚴格,就是不知道那孩子自己是怎麽想的,你們可知道他家住哪裡?”
左乘風沒有回左家,他也沒打算再回覺醒廣場,他覺得也許自己的路不是這樣的。
他直接回到冰原上的家,把那裡打掃得乾乾淨淨,帶上換洗衣服,背上弓箭,來到玄鶴峰下,在正對著冰晶棺的地方坐下。
他輕輕的訴說著自己心裡的想法,他知道母親能夠聽得到。
他要回去死亡古堡,加入一個獵獸團。他覺得那才是自己的生活,才是自己的修煉之路。
他沒有選擇破天獵獸團,因為他知道他們一定會問他很多問題,而這些問題恰恰是他不想回答的。
他要去一個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去,也不會問東問西的地方,他會不斷成長,終有一天自己可以突破一切阻礙。
他會取回星露,讓母親複蘇,一家人團聚,這是他目前最想做到的事情。
又靜靜的陪母親說了半天話,將自己這幾年的經歷全都講了出來。然後站起來,向著冰原古城的方向深深的望了一眼,就要轉身離去。
可是就在他想要轉身的時候,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向這邊快速奔跑而來。
“爺爺?”
他不禁愣住了。
“風兒,等等,爺爺有話跟你講。”
二長老一邊跑,一邊揮著手大喊,胡子上掛滿了冰碴,眼圈發紅。
他是真的擔心自己跑過來,卻沒能見到這個最讓自己心疼的孫子,茫茫冰原,再到哪裡去找?
“爺爺,你怎麽來了?”
左乘風迎上去問道,對於爺爺,他是打心裡覺得親切。
“孩子,你先別走。”二長老捂住胸口喘了半天氣,“老了,跑這點路都受不了了。”
不知道他要說什麽,但是看到他的樣子,左乘風心裡一熱,眼淚差點出來。
“孩子,爺爺剛得到一個消息,也不知道是好是壞,是攬星學院,他們有一個理論生的名額,你要不要去試試?”
“理論生?這是真的?也可以進入攬星學院?”
“是的,可以進入攬星學院,不過也得通過嚴格的測試才行,好在對元力沒有要求。但是理論生沒有什麽前途,不被學院重視,在學院也沒有地位,你得想清楚了。”
“沒關系,只要能進入攬星學院,其他的都沒關系。爺爺,我這就去報名。”
左乘風說完,拔腿就跑。
二長老急得直拍大腿,這孩子,怎麽說走就走,現在天都黑了,要報名也得等到明天呀。
然後,他在後面邁著步子就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