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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大工程師》第3章:國弱安能享太平
在張澤羽的印象中,古人好像都喜歡早睡早起,講究的是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日出而做可不是太陽出來了才起床,得在天還沒的時候就得起,穿衣、洗漱、疊被、吃飯什麽的都忙活完了,天亮就出門乾活去了。為了不給劉主教留下個懶惰的印象,他在卡車的後排裡睡了三四個小時以後就不敢再睡了,鑽出睡袋以後發現卡車周圍已經有很多不明真相的群眾在圍觀了。真的應了禪宗裡的那句話,“五更清早起,更有早行人”。  張澤羽收好睡袋,從背囊中拿出洗漱下了車。他剛想問周圍的人去哪兒打水,好像是為了驗證他的話似的,只見一老者提著一隻木桶從地窩子裡爬了出來,看樣子像是要去打水,張澤羽一看,乾脆也別問了,直接跟著去就是了。於是他到後車廂拿了一隻紅色的塑料桶跟在老者身後。

  老者並未發現身後有人跟著他,不緊不慢地走了四五百米之後,走進了一個小水塘。此時水塘已經凍冰,在水塘的中心蓋著個草簾,老者將其掀開以後,下邊露出一個一米多長,半米多寬的冰窟窿。用木桶一點一點地磕破冰窟窿表面凍著的一小層薄冰,老者從裡邊打了一桶水上來,然後把水桶放在一旁,再把草簾蓋上。待他轉身往回走時,看見了迎面而來的張澤羽,想起來這是昨天半夜來的那個人。在兩人靠近了的時候,老者對張澤羽說了句:“主內日安,也來打水啊?”

  老者一嘴正宗的沈陽話把張澤羽逗笑了。後世,因為受廣播、電影、電視裡的普通話影響,就算是土生土長的沈陽人也不怎麽說這麽正宗的沈陽話了。張澤羽衝著老者點了一下頭,“嗯,早上好。我也打點水洗洗臉刷刷牙。”

  老者不知道張澤羽是被他的沈陽話給逗笑了的,還以為這孩子懂事兒,不笑不說話呢,對張澤羽的印象分頓時大增,就善意地提醒了一句“往上提(dī)摟的時候加點小心,那嘎達滑,別卡了出溜到冰窟窿裡邊去。”

  “好的,謝謝您提醒,我一會多加點小心。”

  “那你去吧,我先回去了。”

  “好嘞。”

  兩人擦肩而過之後,張澤羽笑的更厲害了。心想,這老頭說話可真有意思。看來嚴肅有時候也是一種幽默,當語言的方式和語言的內容落差很大時候,其幽默效果往往比語言內容本身更加強烈。比如,英文版的《說句心裡話》,演唱者非常嚴肅地唱“Say-a-word-in-heart,I-think-my-home-too……”讓人聽了就想笑,剛才的老者也是一樣。

  走到冰窟窿旁邊,張澤羽掀開草簾,水面還沒那麽快就凍上,但是有很多冰碴飄在上邊。平著把水桶放進水中,等水桶裝滿了混著冰碴的水之後再慢慢地往外提,這時候張澤羽能感覺到腳下確實很滑,多虧了剛才那位老者的提醒了,不然還真容掉到冰窟窿裡邊去。這時候他終於明白什麽叫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了。經驗這東西確實很寶貴啊。張澤羽想到了從網上看到的一個段子,說的是二戰之後,韓國和菲律賓都是美國的保護國,人口和各種資源都差不太多。可是韓國的發展要比菲律賓好很多,表面上看起來可能有這樣那樣的原因,但是其核心根本在於,韓國受到中國文化的影響很深,吸收了兩三千年的智慧經驗,發展再趕不上菲律賓那就真的沒地方說理去了。

  張澤羽低著頭就這麽一邊走一邊胡思亂想著,當走到水塘邊上的時候,腳下冰層裡的一個東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停下腳步,用靴子把冰層表面上人們走路帶來的泥土蹭掉一些之後,他看出來冰裡是什麽了,原來是隻死貓。而且還是一隻嚴重腐爛了之後再凍到冰層裡的死貓,看的張澤羽一皺眉,這也太惡心了吧。但這僅僅是個開始,張澤羽放下水桶,沿著水塘周圍搜索了一圈之後,他發現了更多讓他惡心的東西。  以冰窟窿為為原點,死貓作為12點,在3點方向他發現了很多生活垃圾;5點鍾和7點鍾之間有很多糞便,冰上冰下都有,看來那位置很長時間以來一直被當做公廁使用;最}人的還是10點鍾方向,冰面下邊竟然凍著一個連臍帶都沒剪的死孩子。

  “這水不能用!”張澤羽把水桶裡的水倒在了冰面上,拎著空桶回到了卡車的位置。

  奢侈就奢侈吧,暫時管不了那麽多了。張澤羽從車上拿了瓶純淨水,多半瓶倒在毛巾擦了擦臉和脖子,剩下的小半瓶則用來刷牙。

  見他刷著刷著就口吐白沫了,一直在圍觀他的人發出一陣驚呼,互相開始議論起來,有人說他抽羊角風了,有人說他中毒了。張澤羽把牙刷從嘴裡拿出來對眾人說,“刷牙。”不明真相的群眾更感覺新奇了,原來刷牙也可以吐白沫的。

  幾個膽子大的孩子壯著膽子走到卡車旁邊,用手摸了一下卡車之後,緊張地把手縮了回來,看看沒事,又用手拍了拍卡車,發出聲聲帶有金屬質感的響聲,家中的大人怕孩子惹禍,趕忙上前把孩子拉走。張澤羽看著孩子們被大人拖著往回走時還不住回頭還戀戀不舍的表情,把牙刷交給左手,也用手拍了拍卡車,“我的車,鐵的。不咬人。”因為嘴裡還有牙膏,說話時竟然吐出了一個大泡泡,周圍頓時一片笑聲。

  這要是沒看到剛才的那個水塘,張澤羽也會笑的,可是此時他一點笑的心情都沒有。感覺眼前的這個中國讓他太陌生了,這就是有三千多年文化傳承的泱泱大國的風貌麽?怎麽感覺好像是歐美的自然學家到了非洲的原始部落拍動植物的紀錄片呢?不行,一定要做點什麽。對,一定要做些什麽。

  這時劉權嶽梳洗完畢,渾身上下乾淨利索地出了他的那間屋子。周圍的人見了他,都紛紛上前打招呼:“劉主教主內平安。”

  劉權嶽也一一回應說,“各位兄弟姐妹主內平安。”

  張澤羽連忙快速把牙刷完,用毛巾擦乾淨嘴角之後,他來到了劉權嶽面前。

  “劉主教早。”

  “張兄弟早。昨晚沒睡好吧?”

  “睡得挺好的,暖暖呼呼的,沒凍著。”

  “如此也不是長久之計,教會在城裡號了家茶館,平日裡傳福音和做禮拜都在那裡。後院還有間空房,雖說有些破舊,但是修補一下還是可以住人的。我準備先將學校安在那裡,白天你上課,晚上就可以住下。你看如何?”劉權嶽在加入教會之前,曾經是一名漢軍正黃旗的軍官,所以,說到租房子的時候,才會用“號”這麽個軍隊常用的詞。既然是號,那肯定是不會給錢的,因為這架茶館原本是義和拳的一處堂口。俄軍打來之前,義和拳就一哄而散,抵抗一下的意思都沒有。俄軍佔領奉天城之後,這家茶館就交給教會使用了。

  “全聽劉主教安排。”張澤羽自然是不會挑剔的,有房子住肯定比住汽裡強啊。

  這時候劉權嶽注意到了張澤羽的卡車,“你的車不能就這麽放著,太過扎眼。俄國兵可是見了什麽好東西都搶的。”說完,劉權嶽四處張望著,想給張澤羽找一個藏卡車的地方。

  俄國兵?劉權嶽這麽一說,張澤羽想起來《滿洲的司督閣》和《奉天三十年》裡寫的了,這時候奉天城是俄國人佔著,而且馬上就要爆發日俄戰爭了。張澤羽的心裡緊張起來,真要是被俄國兵把自己的卡車搶了去,那自己還真的沒有說理的地方了。這時候,張澤羽突然懷念起後世來了,雖然鄰居對我們不太友好,雖然內部還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問題,但國家是強大的,百姓不至於像現在這樣任人宰割苦不堪言。

  張澤羽歎了口氣,無奈地看了看劉權嶽,“這可這麽辦呢?”

  “別急,你隨我來。”說完劉權嶽在前邊引路,張澤羽緊隨其後。不多時兩人來到了一個黃土坑的旁邊。這個土坑隻有三面坑壁,有一面是個斜面,上面有過車轍的痕跡。“這個土坑是教會的兄弟們挖黃土和煤球挖出來的,平時很少來人,我看大小正合適你那個車。你把你那個車趕到這裡來。在上邊蓋上草簾子,前邊用木板和稻草擋住。不知情的會以為你這也是個地窩子呢。俄國兵就算是從旁邊走過去,隻要不去掀開草簾也看不出來你的卡車的原本面目了。你看這樣如何?”

  “挺好,聽您的,就這麽辦。”張澤羽心裡很不是滋味,此時他是真真切切的明白了什麽叫君子無罪,懷璧其罪了。穿越使他有了超出常人的資源,可也讓他感受到了別人無法感受的痛苦。大清百姓已經習慣了這種擔驚受怕的生活,心中沒有經歷過太平盛世的人的那種苦悶。看來上天還真是公平的,給予了你一些東西之後,也必將拿走你一些。

  見張澤羽不高興,劉權嶽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沒事,教會的兄弟會幫忙的。”

  張澤羽突然轉過身子,正對著劉權嶽規規矩矩地躬身給劉權嶽行了一個禮,“謝謝劉主教。”

  “張兄弟不必客氣,來,我們開始乾活吧。”

  回到教會的殘垣斷壁旁,劉權嶽把教民們召集起來,簡單把事情給大家說了一下。一聽說是要給學堂新來的先生幫忙,教民們紛紛表示願意出力。那個時代,尊師重教並不只是一句口號,而是作為一種根深蒂固的道德觀念融刻在了人們的心中。

  人多確實力量大。還沒進入機械化生產的時代之前,生產力主要取決於勞動力數量。在劉權嶽的帶領下,隻用了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教會的姐妹們就用麻線和麥草打出了近百平方米的草簾。教會的兄弟們找來了很多枯枝斷木做了一個大大的架子。張澤羽把卡車開進土坑以後,老少爺們們踩著車頂把架子蓋在土坑上,然後用草簾子鋪在上邊。卡車兩邊的坑壁旁,還用了幾根拳頭粗細的樹丫支撐上架子,這樣一來,就算是下場小雪“房頂”也不會被壓塌。卡車的正面用兩排高粱杆編成了一個介乎於“牆”和“門”之間的東西,卡車被很好地隱藏起來。

  當這個大型的地窩子弄好以後,或許是因為自己也曾經參與了建設的原因,盡管隻是個非常簡陋的臨時建築,張澤羽卻突然有了一種家的感覺。這種感覺遠比後世他買樓的時候更加強烈, 幸福有時候來的就是這麽簡單。

  為了感謝那些幫助他找到了家的感覺的建設者們,他從車上拿出了兩塊茶餅交給劉權嶽,都是上好的普洱。“大家忙活了半天,都應該口乾舌燥了,煮了為大家解解渴吧。”

  劉權嶽掀開包裝紙,把茶餅放在鼻前聞了聞,“好茶。就這麽煮了,是不是有些可惜了?”

  劉權嶽是識貨的,這麽好的茶這算成銀子的話,別說是地窩子了,蓋三間規規矩矩的房子都夠了。

  “沒有教會的兄弟姐妹們的幫忙,我這卡車也藏不住。這茶,教會的兄弟姐妹們喝得。”張澤羽堅定的說。

  “好吧,那就煮了吧。”劉權嶽心中很是不舍,可見張澤羽堅持,他也隻好同意,讓教會的姐妹燒了兩大鍋水煮茶。

  不多時,茶香四溢,教民們都被茶香吸引過來,負責煮茶的婦女喊了一嘴,“這茶是張先生請客喝的,出力多的先來,自己拿好喝茶的家夥事啊,我這兒隻有瓢沒有碗啊。”這回是一嘴錦州口音(和唐山話有點像,也是每句話的尾音向上挑),依然搞笑味十足。

  原本張澤羽也想嘗一嘗這大鍋煮出來的普洱茶是什麽滋味,但是想一想那個水塘,他實在是沒那個勇氣。

  不行,一定要為大家打口井。張澤羽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詩曰:

  無論海角與天涯,大抵心安即是家。

  路遠誰能念鄉曲,年深兼欲忘京華。

  忠州且作三年計,種杏栽桃擬待花。

  ――唐・白居易《種桃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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