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記得有多長時間沒有在晚上來到鹿丘,路啟平甚至已忘了這裡的夜景是如此美麗。在深藍色的天幕下,千萬點燈火如同鑽石一般撒在漆黑的絨毯上。道路與車輛組成的光帶四通八達,穿梭其間,最終伸向遠處白亮的地平線。
路啟平向著明德中學和梁家的方向望去,在那一片燈火中,有梁牧遠,有唐宛,有樓寧寧……他們在幹什麽?今天晚上牧遠又該偷偷去雕刻工坊了,沒有我掩護行嗎?唐宛呢?期中考試快到了,她應該在用功吧……寧寧肯定是不在用功的,在刷手機?路啟平想象著他們每個人現在的樣子,嘴角泛起一絲微笑。
一陣山風吹過,路啟平感到一陣寒意。晚秋的風已不再是那麽涼爽舒服的感覺,一頭衝出家門,外套也扔下了,一個人穿著襯衣跑到這種地方來,真是失策啊……
“賣上好的熱奶茶,喝了就會很溫暖哦~”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路啟平不用回頭就知道那是誰。
“20元一瓶,先生要來一瓶嗎?”梁牧遠拿著奶茶的瓶子在路啟平眼前晃悠。
“夠黑啊,奸商。”路啟平一把抓過瓶子,立刻感覺握住滿手的溫暖:“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裡?”
“還說,打你的手機也沒人接,能去的地方我都跑過了。”梁牧遠在路啟平身邊坐下:“奶茶你喝了哦,記得下山後還我四瓶。”
“手機沒拿,就直接跑出來了。”路啟平一口氣把半瓶奶茶喝完,然後看了一眼一旁的好友:“對不起,牧遠。”
“說什麽呢?”梁牧遠捶了他一把。
“我老爸講的,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路啟平一邊玩弄著奶茶瓶子,一邊說:“我這麽做,確實沒想過會給你和梁叔叔帶來的困擾……”
“你給我找的麻煩還少嗎?”梁牧遠笑著說。
“說真的呢。”路啟平臉上顯出認真的神色:“現在好像就是和原來不一樣了,我們原來怎麽鬧,也不會有這樣的麻煩……”
“嗯,十六歲,可以承擔完全法律責任,但卻不能養活自己的年紀,好尷尬。”梁牧遠自己也開了一瓶奶茶,咕嘟咕嘟灌下一大口。
“是啊。”路啟平苦笑著說:“梁媽媽下午對我說,現在的我們,就像剛學會走路的時候,什麽事情都能做了,但是不知道做了的後果……”
突然,不遠處有自行車鉸鏈轉動的聲音傳來。梁牧遠和路啟平趕緊凝神靜聽。
寂靜之中,樓寧寧喘著粗氣的聲音分外明顯:“唐宛你慢點,等等我,要累死了,這段路好難騎,路啟平真的會來這裡嗎……”
梁牧遠和路啟平對視一眼,飛也似的起身向上山車道奔去。
“喂!誰讓你們晚上來這裡的,不怕死啊?”路啟平的聲音響亮的回蕩在夜風裡。
“哈哈!真的在呢!喂!路啟平!路啟平!我們在這裡~”是樓寧寧興奮的聲音傳來。
路啟平跑過去,他看見唐宛扶著自行車,站在昏黃的路燈光裡,顫動的長長睫毛下,眼裡淚光閃動。突然,自行車“乒”的一聲倒在地上,唐宛蹲了下去,抱著頭嗚嗚大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