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采靈盛會偶遇陸香雲,實則因孤高二字,海寧鎮沒人敢打陸香雲的主意,自然避而遠之,遠而望之。蘇浪與陸香雲並肩而行,談吐一下午的事,很快就成了海寧鎮的話題。
自與陸香雲談論修道之後,蘇浪更加注重對《鬥轉星移》的研讀了。雖然因為玄鐵犀牛精的關系再次淪為【破忘境】“廢體”,但陸香雲刻意沒有流露出來的賞識,還是讓他很高興。
天下武道,皆出三藏。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什麽武學、劍道的秘密。
數萬卷本,天語神出。修行之道,只有領悟二字。京都九州試,也歷來隻考《儒藏》《道藏》。觀星台上的十六塊聖碑,人族至今有幾百卷未曾領悟。
每一種心法,劍法,掌法也許連街頭乞丐都知道,但至於如何解讀,如何修煉,那就各取所長了。人族由此開辟宗門山派,百家爭鳴,各顯神通。
由天諭閣每十年修訂一次的《儒藏》《道藏》,都是神州最有智慧的高能,將人們對十六塊聖碑最有見地的領悟集結而成。
所以,每三年一屆的九州試,歷來是神州大事。位列三甲的年輕修士們登觀星台,解讀聖碑,望星雲譜,被視為是無比榮耀的事。
“有人嗎?”
正當蘇浪回想《鬥轉星移》中的某些細節時,七個身材魁梧,身著奇裝異服的男人,站在了客店門口。
蘇浪回頭一看,心頭一怵,差點兒沒把腿嚇軟。這七個人,表情冷峻,面目猙獰,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尤其是門中為首的那個,頭頂雀羽花冠,身著金色披風,有些像丹藥術士或者祭司。
“我們來自南域,趕了半夜的路,要四間上好的客房。”
七人之中,不知道是誰說的這句話,有三人腦袋藏蜷在鬥篷裡面,一片黑影。
“臭小子,傻愣著幹嘛,還不快去準備客房,安排客人休息。”孫二娘踹了蘇浪一腳。
“是……是……最好的天字號,剛好四間。”
蘇浪一陣張羅,總算安頓好了那七人。一息過去,四間客房毫無動靜,怕是太過勞累,全部睡著了。
“蘇浪,再準備三間,又有客人來啦。”
這都什麽情況,平日裡客棧都只有兩三個趕路的旅人或者赴京都參加九州試的修士,怎麽今天……
蘇浪一面抱怨,一面走下樓梯。
三人頭戴白紗鬥篷,看不清面貌,但從喝茶吃飯的體態舉止之中,看得出是一個老婦和兩位中年婦人。
“今兒個客緊,每人一兩一晚,客官要住多久?”蘇浪懶散地問道。
啪!
一團銀錠重重地砸在蘇浪胸口上。
“哼,這就是你接待客人的態度?這一百兩先拿著,不夠再添。”老人嚴肅地說道。
蘇浪本想說什麽,可是被銀錠砸得胸中悶氣,口都張不開,便在心裡默默念道:臭老太婆,有錢就不起?小心老子在你碗裡下毒,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哼,小子,你是不是想下毒害我?”
蘇浪吞了口吐沫,海寧鎮何時出現過這等半山不露的人,難不成玨湖地界,將有什麽大事發生?見蘇浪沒有說話,老人再次凌厲地說道:
“就你這點兒小心思,省省吧。剛才只是給你點兒顏色瞧瞧,伺候好了,重重有賞,要是你膽敢生出半點兒其他想法,剛才那錠銀子,就直接穿過你心臟。”
蘇浪心想,這幾個人來頭一定不簡單,連自己的心思都看透了,一定是長時間遊走於道海之人,不然不可能住個小小的客棧也那麽小心。這老太婆一看就知道是在試探自己,而且憑剛才那銀錠子的力道,她的境界實力,一定不低。
蘇浪也很犯糊塗,剛才來的那七個人,看上去也是高深莫測,海寧鎮有什麽魅力,居然能引來這麽些奇怪的人?
“二樓,地字號,剛好三間,天字號的四間客房,全部都有人了……”
“小二,兩間上好的客房,住店!”
蘇浪話還沒說完,門口又來了一身形矯健的猥瑣男和一袒胸露乳的彪形大漢。其中一人手持鯊魚剪,一人扛著流星錘。在那彪形大漢面前,所有人看上去是那麽的袖珍。
“客官,本店的上房都住滿人了,只有人字號還剩有兩間。”
“放屁!我大哥這樣尊貴的身份,能住人字號那種髒地方嗎?叫住在天字號的人,給老子騰出兩間來。”彪形大漢厲聲吼道。
“客官,凡事不都講個先來後到麽?況且天字號的客官,全都睡著了。”
“我去你媽的!你不知道老子是誰嗎?就算是皇帝老子,也得給爺爺讓出張床來!”
砰!
一聲巨響,客棧的一張桌子被流星錘砸得粉碎,桌子下的地面,也陷了一尺多深。
“告訴你!老子叫浪裡飄,這是我大哥浪裡飛,三千裡河東,三千裡河西,道海之中,誰人不知我“浪花雙雄”的威名?他奶奶的,一群小雜碎也敢和我兄弟二人搶客房。”
“臭小子,把那天字號的人全給我轟走。四間客房,老子全要了,空著也要!”
彪形大漢甩了甩肚皮,大清早的,仿佛有什麽油脂之內的髒東西從肚臍裡脫落。那畸形到看不清眼睛鼻子的滿臉橫肉,比起母豬的肥臀,有過之而無不及。
“客官,這……”
“叫你去你就去,真他媽磨嘰。”
啪!
那彪形大漢直接兩團銀錠砸在蘇浪面前,眼睛都給晃花了。
“客官,這不太好吧?這海寧鎮就這一家客棧,要是把客人趕走了,他們住在哪兒?人字號的房間差是差了點兒,但乾淨得很,蒼蠅都沒有一隻。”
蘇浪話音剛落,一隻耗子屎大小的蒼蠅便直接衝到了大漢的血口之中。
“a——qi——”
大漢轟隆一聲,一口噴嚏噴灑滿地,整個客棧大廳,仿佛下起毛毛雨一般。
“奶奶的,你他媽的再磨嘰,老子一錘子砸死你!”
“小子,讓開!”
peng!
正當大漢舉起流星錘之時,鄰桌的茶杯之中,一片泡熟的茶葉騰空而起,如飛鏢一般,直接洞穿了大汗的鐵錘。
“哼,明明長得像頭豬似的,卻偏要學狗叫。人字號是給人住的,不是給豬啊狗啊的畜生住的。”中年婦女說道。
“混帳!你罵誰呢?”
浪裡飄剛才隻覺得手有些麻木刺激,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靠近那張桌子,挑釁著說道:
“怎麽,他娘的,你們也想找死?看樣子有兩下子,可我告訴你們,老子可是破劫境中期的高手,我老大浪裡飛,破劫境後期!”
“老子的流星錘,從不殺女人,可老子的手,卻專門做抓nai子扭脖子的活兒!哈哈哈哈哈……”
一聲大笑,浪裡飄一腳塔在凳子上,沒想輕輕一腳,那凳子竟然被嚇成了三段。
蘇浪看在眼裡,沒有出聲,這他娘的鬼東西,成心來找茬的。
感恩於剛才中年婦女為自己出氣,他趕緊擋到中年婦女面前,大聲說道:“什麽浪裡飄海裡跳,你要是敢傷害這位客官,先從老子身上踏過去!”
此刻,他心裡默默地想:你他媽的再裝,再裝老子毒死你!
那中年婦女本欲再彈一片茶葉,卻被為首的老人一把按住,懸在半空的茶水,隻好往嘴裡送。
“怎麽,怕了?怕了就給老子道歉!再給我老大磕三個響頭!”
錚!
浪裡飄還未反應過來, 天字號房間裡迅速飛出一根銀針,直直地打到流星錘上。與剛才茶葉洞穿鐵錘不同,這根銀針針尖,剛好黏在流星錘表面,又似乎沒有絲毫接觸。
“奶奶的,誰******亂丟針?這力道,吃奶的力氣啊,太不把老子放在眼裡了!”
浪裡飄一跺腳,又踩碎了一條凳子。
“住手!”
浪裡飛突然將浪裡飄的錘子取下,然後拔出銀針,裡裡外外仔仔細細地看了個遍。道海氣宗高手,如泰山壓頂般落地的瞬間,又輕如鴻毛地點地,這是要境界多麽強大,才能瞬息完成如此高的真元的收放。
他給浪裡飄使了個眼色,悻悻說道:
“二弟,我們就住人字號。”
說罷,朝著老人的方向與天字號房間的方向,各自鞠了一躬。然後撿了張桌子,喝茶。
從剛才那根銀針打出,老人的表情一直很嚴肅,她緊緊的握著茶杯,直到真元使茶水沸騰,才輕輕地剛下。兩個中年婦女相互望望,惴惴不安,皺起了額頭。
“大祭司,剛才那針,是【乾元】劍旋。”中年婦女小聲道。
“少說也有九闋的威力。”
“住口。都給我吃飯,喝茶。”
蘇浪被眼前的一幕幕驚得目瞪口呆,隨後又心想,高手,絕對是高手……若不是茶葉和銀針從自己眼前飛過,還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可是,這些人來路不明,來海寧鎮幹什麽?
正這樣想著,孫二娘提著一壺熱茶,大聲吼道:
“愣著幹嘛,還不趕快打掃房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