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顯,測驗的難度被增加了。
而且這裡是焚星殿,是乾宮,是國教神聖之所在。歷來能過國教的測驗,獲得主教樞處推薦的考生,都可以免除文試。但今年顯然不同了,既然有遠方的客人,免除文試這一環,就絕不是一般人能夠享有的待遇。
蘇浪仍舊遠遠地瞻仰著焚星殿,數千年以來,這座大殿享受著神州大地無數信徒的供奉崇拜,無情地吸收著億萬子民的血汗,才造就如此氣勢逼人,震人心魄的建築。
沿著焚星殿四散開去,東西南北極深處一座座幽暗的宮殿式高樓撥地而起,直刺蒼穹,就像是一把把寒鋒利劍,欲向宇宙宣告,誰才是天道真正的主宰。
參加九州試,是他一直以來的心願。猶記得兩年前雲海宗演武場,他對梅堯棠發出的挑戰。拿九州試第一,的確是一句衝動過頭的話,可是現在,有玄鐵犀牛精和孤星逐月,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巡遊京都,登上觀星台,曾經看起來可望不可即的事,是有底氣要爭一爭的。
他是太子,但除了人們口頭上吹的屁話,根本沒存在感。這一年裡,在龍無學院和國教的學習,即便是受人尊敬,也沒有地方可以發出一點兒自己的聲音。
只有站在高處,一個登高者高的地方,別人才可能看見自己,那些尚不可知,躲在黑暗裡準備利用他的人,才可能看得到他的姿態。
我是蘇浪,是雲海宗大宗伯蘇原的兒子,不是什麽狗屁太子,所謂的澤天一龍的後人,與我無關。
為了父親,為了那場因為年輕和衝動而讓父親堵上大宗伯位置的持戒大典,他一定要參加九州試。
正這樣想著,只聽“錚”的一聲,就像刀劍之間持續不斷的火花,遠處的摘星陣發出一其妙的光芒,將初春的柳枝照得晶瑩透亮。一,二,三,四……
九重彩!
星盤的九重靈彩齊天而散,刹那間驚飛了四周所有的飛禽。
空氣變得燥熱起來,一層無形的波浪,使天空看上去搖搖欲墜。即便是初春的寒意未散,整個摘星陣就像巨大的鑄劍池,把圍觀的修士燒得大汗淋漓。然而,這還沒有結束,震驚之中,又一瀑刺得人睜不開眼睛的紫色光束,再一次從摘星陣的中央震射出來。
一,二,三,四……五重彩,辰盤五重彩!
可是,盡管震驚,但人們卻並沒有表現得很失態,反而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一般。
“哎,既然是星原君,就沒有什麽不可能的。”
“東皇陛下的侄子,國教的繼承人嘛。”
“早就聽說了他的星輪達到辰盤五重彩,沒想到親眼所見,還是那麽讓人震撼。”
……
此刻,蘇浪靠近了一些,看得清摘星陣頂端,圓形的辰盤之上,被五道紫色光芒所包圍的年輕男子。
男子華衣錦袍,五官俊美,比蘇浪略高,眉宇間透露著一股意氣風發的天然傲氣。但這樣的傲氣,卻不是傲人的桀驁之氣,而是越六辨之氣,紫氣東來的貴族之氣。
他是今天第一個通過國教摘星陣測驗的人,而且沒有絲毫的難度,就像散步一樣輕松。剛才面若冰霜的紅衣主教,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果然天賦驚人,今年的九州試第一,非你莫屬。既然通過了測驗,到教樞處登記簽證就行了。”
星原君點頭一笑,“謝謝。”
簡單,乾淨,利落,很禮貌,很有風范。惹得人群中的年輕女修士,眼神放光,內心一陣騷動。尤其是那微微彎起嘴角的笑容,就像讓人欲罷不能的毒藥。就連男人看了,也覺得帶有某種與生俱來的誘惑。
不知為何,蘇浪見此情景,心中生出一種奇怪的寞落。
雖說乾宮的建築的確莊嚴肅穆,讓人望而生畏,不過這些建築,都很稀疏,建築與建築之間,有很大的草木區,而且,這裡的草木,似乎突破了季節的限制,四季的名花名草,應有盡有。花園與建築面積上的比例,怕是有七三不止,如此布局,又讓乾宮的威嚴之中,多了一分安寧。
亦是宛若仙境。
正當蘇浪準備測驗之時,突然,兩列靈秀的白衣侍女,向著摘星陣緩緩走去。那些白衣侍女神色安然,個個貌若天仙,左右各十二名。一路撒著花瓣,舉步如羽,揮手若虹,給人一種神聖不可冒犯之感。
而就這這群美得無以言表的白衣侍女中間,卻還有一位,身著玉色藏靈花服飾,踏著仙靈之氣的姑娘。
細紗扶面,紫氣東來。
此刻,看到如此陣仗,看到玉色藏靈花的紅衣大主教,額頭緊皺,臉色鐵青,不知道是因為慌張,還是因為驚恐。
因為玉色藏靈花,是雄魚峰的標志。
而身著這樣的服飾,還以藏靈花為主格局的服飾,除了聖女,不可能是別人。
可是,她怎麽也來到了乾宮?而且看這排場,顯然是私下裡的個人行動。
人們目不轉睛地看著白色鬥篷裡的聖女, 聖女纖腰束胸,身姿極美,在場的上千男修士,早就不知道騷動到了何種程度。別說是看不見聖女的真容,就是這二十四位侍女,也是個個傾國傾城,令人心生向往。
就連剛才受盡風光,地位尊貴的星原君,在看到聖女的第一眼,也莫名地生出了一種想要揭開她鬥篷的衝動。
所以,他留下來了。
來到這裡的人,只有一個目的。所以他想看看,這個議論不斷,身世傳得神乎其神的聖女,到底具備怎樣的天賦。
百裡羽靈走到紅衣主教面前,彬彬有禮地說道:
“主教大人,族法所在,羽靈不以真面示下,還請見諒。參加九州試報名,有勞您了。”
紅衣主教額頭微皺,不失風范地道:“聖女客氣了。只是你貴為****上賓,又是天諭閣親自邀請而來。有直接參加最後一輪,上蘇崖子台比試的資格,何必要走這道無關痛癢的程序?”
“既然連國教的繼承人都能放下身段,把自己當作普通考生,我身為雄魚峰聖女,又怎麽能享受直接晉級決賽的待遇呢。”
聽罷,紅衣主教臉色微怔,眾人也對聖女傳來一陣讚歎之音。尤其是星原君,聽聞此言之後,嘴角微微一笑,心中只剩下了三個字。
有意思。
但有意思的地方不至於此。
“那使團和天諭閣……”
“南方使團和天諭閣不管這事,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愣了一刹,紅衣主教歎息著道:“既然如此,你的名字我會親自劃上,請上摘星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