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蕭遇君回到滄瀾宗時,蕭鐵喜極而泣,老淚縱橫。一見到女兒平安歸來,恨不得將世上所有的愛全都給她。他隻關心女兒的安全,連丟失青雲宗鎮宗之寶穿雲劍的事,問也沒問一句。
而蕭遇君表情很微妙,在得知母親與蕭海風的事後,路上她想過無數種與父親見面的場景,卻沒想到他是如此的在乎自己。從小他就把青雲宗最好的資源全部給她,犯了天大的錯,也從來不會打罵一句。反而是對蕭京雲,極其嚴厲,做事稍有差池就惡言相向,拳腳相加。
這一度讓哥哥蕭京雲十分嫉妒,也養成了不少畸形的習性。現在想來,小時候有人說蕭京雲是蕭鐵撿來陪她,減少她的孤獨的話,倒有幾分真。可惜兩人的關系,平淡如水。既無波瀾,也不親近。
從蕭遇君那裡知道雲散人的事後,蕭鐵在全宗發布了追殺令,並承諾誰能找回穿雲劍,誰就是青雲宗的左護法。蒼松道人已死,那個位置也一直空缺。
這幾日,青雲宗隨行長老、護法,沒有少對蕭遇君詬病,覺得蕭鐵對她實在是寵溺過頭了。要知道穿雲劍,是《星雲譜》上排名第十八的名劍,由牛兮一手打造,天客親自贈予。那不僅僅是一把傳世名劍,更是整個青雲宗榮譽的象征。
當初蕭遇君初上娥皇峰,蕭鐵將劍傳給她的時候,就遭到了青雲君等人的反對,覺得她太年輕,修為不夠,而且對青雲宗沒有建樹,還不適合使用那把劍。而現在果真丟失穿雲劍,自然要受宗門中長老的議論。
而且,這是蕭鐵長期溺愛蕭遇君的結果,並不是那些老東西非要抓住此事不放。蕭鐵為了蕭遇君,已經出讓了太多宗門利益。無論是送她到道宗身邊,還是為了給她解蠱所付出的代價,都足以讓人瞠目結舌。
更重要的是,青雲宗不是蕭鐵的青雲宗,青雲君、孟婆等人也不完全受蕭鐵控制。整個青雲宗,可是天諭閣安排在中州的眼線。青雲宗的壯大,是由天諭閣暗中支持的,容不得蕭鐵隨意揮霍。
現在,蕭遇君最擔心的,其實也是青雲宗宗門性質的問題。中州實際受娥皇峰和涼州府控制,雖然名義上仍然屬於九州,但卻與國教、摘星樓分庭抗禮,施行的太宗時期的舊製。
既然如此,那麽青雲宗就屬道宗麾下。如若自己日後能順利繼承青雲宗宗主之位,那麽不就是天諭閣的附庸,又如何對得起對自己百般寵愛的道宗?
她不解,天諭閣乃九州神聖所在,數萬年來一直守護著觀星台那片奇異的星空。閣主天客,乃是與道宗、儒宗、東皇並肩的聖人,受神州大地萬人尊敬。為何在蕭海風口裡,卻如此不堪?但她也理解蕭海風為何要舍棄宗主之位,換作是她,也會作出同樣的選擇。
蕭遇君本想向父親問清楚當年的往事,但是見爹爹對自己百般呵護,終究沒能忍心,隻想那蕭海風,定然是因為母親另嫁他人,心生嫉妒,故意詆毀罷了。
…….
夜。
無月。
夜黑風高。
滄瀾宗某大殿頂端。
風呼嘯著撕扯著華麗的衣袍,暗夜的光芒使鎏金的袖子彈射出怔人的寒光。柳再山望著遼闊而暗弱的大地,雙手背在身後,以一種詭異的口吻說道:
“這幾年你在中州的活動很不錯,天客對你稟報皇極陣一事,十分欣賞。”
“蕭鐵辦事,效率大不如從前了,這是個機會,你懂嗎?”
青雲君聽罷,趕緊彎身抱拳:“多謝大供奉提攜之恩。只是不知,大供奉準備多久除掉蕭鐵?”
嗯?
柳再山額頭微皺,回頭瞟了他一眼,青雲君自知失態,太過心急,連忙回應道:
“哼,這個蕭鐵,為了個蕭遇君,沒少貼莊淵婷的臉,真是忘了自己的身份,越來越不把大供奉放在眼裡了。”
“這些話留著吧。此番我單獨見你而沒有見蕭鐵,你就該消停些。天客大人對那孩子很上心,把他放在天罰榜第一,不過是為了證實某些事罷了。”
“那少年確實有些不同,中了蒼松的殘月斬,居然毫發無損。天底下,絕沒有這樣的怪事。”青雲君道。
“既然他是天客大人掛念的人,也就沒什麽怪不怪的。記住了,一旦抓住了他,你要協助我做兩件事。”
“大人請講。“
“第一件事,測他的星輪。第二件,請——天——罰。”
什麽?
請天罰?
青雲君神色黯然,心中震驚,對這樣一個隨便什麽人都能將他致於死地的垃圾,居然要動用天罰的程序?所謂天罰,就是有天諭閣親自下詔,請九州之中威望很高的道海盟友一道審判負罪之人。又視罪行輕重,分不同的天罰等級。
而天罰一詞,正是來源於一百多年前,京都那場從天而降,將太宗陛下活活燒死的異火。柳再山主修天罰榜,也是入聖的人物,對請天罰有完整的執行權。這些年被他請天罰的人不在少數,但沒有哪個不是道海中響當當的人物。
青雲君有些難以接受,疑惑地問道:
“大人,這是不是,有點兒太小題大做了?”
“放肆!你敢詆毀天客大人的意志?”
青雲君立馬驚出一身冷汗,又小心翼翼地說道:“屬下不敢,屬下不敢。回頭我一定好好反省,好好領悟天客大人的精神。”
見柳再山有所緩和,青雲君知道不能多問,又道:
“大人,蘇浪的同黨曹雲、王離就在蕭鐵手上,屬下會利用好他們的。你放心,一群無知的黃毛小兒,掀不起什麽波瀾。”
“你懂什麽?我要你做的事,你盡管去做。你以為青雲宗宗主的位置,就只有你一個人選嗎?辦不好我交代的事,第一個拿你開刀!”
“是是是,大人教訓得是,屬下一定盡心盡力。不過大人,還有一件事,屬下拿不定主意。”
“說。”
“王朔老將軍和龍無嘯天大人也來了,陸天棋死後, 滄瀾宗就是一個爛攤子,接管也沒什麽用。恐怕他們的目的,是南目礦山那條靈脈吧。我聽說,軍方與魔族戰事吃緊,而且北方邊境早已屯兵百萬,軍隊在靈氣方面的供應,怕是……”
“哈哈哈哈……”
青雲君話未說完,柳再山一通大笑,當即打斷了他的精彩言論。青雲君一陣竊喜,以為自己切中了要害。
哪知,柳再山勃然大怒,厲聲喝道:“你若再敢枉自揣度,就永遠別想當上青雲宗宗主!滾!立馬給我消失!”
“屬下該死,該死……”
青雲君瞬間被嚇得骨骼松弛,神念緊繃,悻悻地鑽進了夜色之中。那副恐懼害怕的模樣,就跟他平日裡呵斥自己的屬下一模一樣。
他哪裡知道,滄瀾宗也是天諭閣的分支,此次天客派他來主事,一來調查蘇浪的身份,二來也為保護那條靈脈。
天諭閣這棵參天古木,枝繁葉茂,盤根錯雜,這些年對蒼瀾宗疏於管理,才導致了青黃不接,宗門散亂的局面。柳再山奉命整頓滄瀾宗,重建消息網,自然是暗中行事。
至於軍方到底是不是為了那座礦山,這根本就說不清楚,畢竟沒有站得住腳的理由。用戰事來進行民族情感綁架?搶?或者強行佔有?這些根本不可能。東皇治下,最重《永樂法典》,就算王朔與龍無嘯天都是九州一品戰將,也絕不會去冒犯那部震古爍今的法典。
“難不成,會是為了那封信?”
此刻,柳再山唯一能想到的,就只剩下殺死陸天棋的那封信了。
他們,到底要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