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沒想到,音波功這類功法,原本就起源於劍法,老人要尋合奏,當然是大氣的琴聲,配合霸道的劍法了。”蘇靈自言自語道。
“看來【五十弦】,非他莫屬了。你的這位朋友,真是人中之龍。”王夢瑩道。
“那當然了,他可是我的蘇立哥哥,雲海宗的未來……”高興得有些過頭,蘇靈言語失態了。
砰!砰!砰!
水煙炸起,雲霄墜落,數十把光劍穿行在水龍與靈彩之間,看得眾人眼花繚亂。
“【孤星逐月】,是【孤星逐月】的起劍氏!”蘇靈叫了起來。
【孤星逐月】?
這是什麽劍法?
沒聽說過!
眾人沒有太過在意,而是聚精會神地看著蘇立演練。
砰!砰!砰!砰!
四聲炸響,四條巨龍在吞噬掉了十道靈彩之後,紛紛濺落。而最後一條,隻吞噬了九道靈彩。蘇立拋出長劍,凌空倒翻,一腳將劍踢向巨龍的腹部。隨著巨龍一聲怒吼,頓時煙消雲散。
蘇立隨即落向船頭。
可是,未等及地,船棚爆裂,琴聲驟然而止,老人一掌將蘇立吸到了手裡!
“說!你是誰?你怎麽會【孤星逐月】!”
老人白發盡起,勃然大怒,仿佛隻消看他一眼,就能立馬將他毀滅。
眾人看著老人的舉動,簡直不可思議。她逼問蘇立的語氣,仿佛一個被奪走了糖果的孩子一般。
“前輩,既然蘇立哥哥順了你的心意,為何還要傷他?”蘇靈焦急地說道。
“住口!我隻是問他幾句,不會傷他性命!”
此刻,蘇立被掐得死死的,根本無法言語。
“黑……黑……黑伯……”
“黑伯?他?是他?”
老人放下蘇立,眼睛中充滿異光。
“是他,是他……他是他?”一通亂語之後,立馬直直地望著蘇立的眼睛。
刹那間,老人如遭閃電,瞳孔增大了數倍。眼神中含著淚光,喜極而泣:
“是你……是你……真的是你……”
“哈哈哈哈……老東西,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麽了?你個老怪物,難不成你想吃了我?”蘇立道。
“對呀,我就是要吃了你啊。哈哈哈哈……”
說完,老人凌空倒立,一掌打在蘇立的頭頂。
嘣!
長湖之中,立馬炸起一片強力的漩渦,眾人紛紛向岸邊退去。
轟――轟――轟――
數道雷霆炸響,天空中狂風大作,烏雲密布。數十道閃電橫亙天際,直直地打向蘇立。
什麽!
那是……
那是在破鏡!
此刻,所有人震驚不已,秦音大師居然,居然在幫助蘇立破鏡!
世人皆知,破鏡乃奪取大自然的力量,所以要經過天道的劫數。破鏡之艱難,就在於此。而如果有至高境界的大能相助,抵擋劫數,打通經脈,奪取元力,那麽成功的幾率就會大大增加,甚至,可以直接越境。
但越境所受到的劫數,是直接破鏡的百倍千倍。就算是聖人,耗掉畢生功力,也頂多隻能將【破劫境】提升到【破濁境】。這就相當於用耗掉整個大海裡的水的代價,來修複一塊旱田。所以,一般情況下,是絕不會有人愚蠢到自墮境界去幫助別人破境的。
人們的震驚程度,可想而知。
轟――轟――
一道橫亙空域的光柱,
在高速旋轉的雲層中間裂天襲來。雲層中央猛地生出一朵血色的向日葵,強烈的光芒震射開去,將整個天域的雲碎成無數段空間。 四周滯空的閃電,就像水中遊弋的觸手一般,看似綿軟無力,卻是一觸即死,使沿船四周,容不下一點汙跡。每一粒塵埃都在空氣中爆裂,每一陣風都被閃電撕裂成更強大的閃電。
沒有人能看清船上發生著什麽,隻有兩個透明的身影,隻有光,光,光,光――光!
光在移動――在爆炸――在消散,消散,消散――又源源不斷地聚集!
“滾!滾開!”
“什麽大自然的力量,垃圾,全是垃圾!”
“你們都是垃圾!”
滾!
全都給我滾開!
老人仰天怒吼,頂著血色向日葵強大的衝擊力,集中全身的真元,凌空翻轉,向著蘇立的頭部打去。
啊――
蘇立大叫一聲,隻覺血液噴張,筋骨爆裂,全身上下,無處不是在劇烈地抖動。
砰!砰!砰!
數十道強烈的爆炸之後,老人應聲倒地……
“前輩,前輩!”
蘇立趕緊將老人扶在懷裡,心中疑頓,不知如何問起。
“婆婆……你這是何苦呢?”
青女從側面飛了過來,紅著眼睛,跪在老人面前。但她沒有哭泣,似乎這一切,她都事先知道一般。
“別難過……讓我好好看看你的眼睛……”
蘇立趕緊湊了過去。
一息過去,老人高興地道:“咳咳……是你,果然是你……”
“我已經……已經幫你突破至【破忘】境,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此刻,老人眉目含情,臉帶嬌羞,仿佛一個剛剛長成的二八少女一般。但那明明靈動的眼神,在衰老厚重的眼皮底下,卻又那麽的微弱,那麽地缺少水分和生命的氣息。
老人沒有流淚。
是沒有眼淚可流了。
她已經用盡了力量,哪怕是動動嘴唇,都感覺不到皮膚的顫抖。
長湖的風,瑟瑟地從雲中跌落下來,在閃電中烈浴之後,發出陣陣嗚咽的聲音。
那聲音似琴,似劍,卻終究不是琴劍合奏。
琴已無聲,琴無情,勝過人有情。
縱然他不是老人心中所念之劍,他達不到她想要的程度,但他終究喚起了疼痛難忍的曾經。
蘇立看著老人嚅動的嘴唇、風雨滄桑的臉,忍不住用手整理著她凌亂的頭髮,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那樣做,但卻突然為她渾濁的眼神之動容。那是情人的眼神,卻不是淚與水的渾濁。
那是時間的風霜,是歲月的塵埃。是甘心與不甘心交織而成的暗淡的光芒,生命消逝之前的最後一點乞盼。他知道老人是在用眼神和他說話可是,
他卻不知道要怎樣回答……
蘇立緊緊地握住老人懸在半空的手,眼淚中含著笑,緘口不言。
雖然隻是短暫的一瞬,但對老人來說,那便是永恆。她仿佛看見,一個英姿煞爽的中年男子,昂首挺胸,立於天地之間。
獨孤巨人,望天下小,天下小而巨人遠。。
“前輩,前輩!”
“婆婆……婆婆……”見婆婆安詳地閉上了眼睛,青女終於哭了出來。
“青女姑娘,這……這到底是什麽回事啊?”
青女擦幹了眼淚,抽噎著說道:“婆婆她……虛活了五百歲……日日思念……”
“婆婆她……她這是走得安詳,走得痛快……嗚嗚……”
此刻,長湖上隻留下青女的慟哭,在場的所有人,個個為之動容……
……
……
遠處, 黑伯站在高台之上,情緒有些低落。
“秦音,一路走好吧,陛下能有你這樣的紅顏知己,是他的大幸。只可惜,你為他做了這麽多,卻隻能留在野史之中……”
。。
。。
那天,秦音大師仙逝之後,蘇立一再向青女追問自己與大師的淵源,但青女也不知如何作答。後來將【五十弦】和老人的琴贈予蘇立之後,帶著老人的遺體,一道消失在湖面了。蘇立問青女何時可以再見,青女隻道:亦或有緣。
整個長湖鎮這兩天都在討論秦音大師的事,其激烈程度,甚至比【采靈潮】還要引人關注。自大師幫助蘇立直接越境之後,蘇立立馬成了盡人皆知的人物。舞劍與【五十弦】伴奏,長湖地界,一舉成名,而且事情很快傳遍了中州。
秦音大師的故事,也悄然流傳開來。
原來,長湖地界原本是秦國的舊土,五百年前被太宗陛下所滅。那場戰爭非常慘烈,三天大戰下來,屍橫遍野。戰爭結束後,路過長湖之時,遇見一小女孩在父母墳頭吹簫。其聲悲痛,聞著莫不流淚。於是陛下以【送魂】合奏,超度亡靈,並把小女孩帶走。
那名女孩就是秦音大師了,後來與太宗陛下有怎樣的故事,也許就隻有青女知道了。有人說陛下每次出征之時,都會把她帶著帶在身邊。每場戰鬥結束之後,秦音都會彈奏不同的曲子來表達那場戰役的意義,陛下引以為知音。
而【五十弦】這本【震】級高階曲譜,正是太宗陛下送給她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