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拂身,光影景錯,江楓眼前重新恢復清明時,人已至第五層空間所在。
“試練者,祭血言名!”
江楓耳邊突然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轉眼間煙雲散盡,眼前所見,竟是密密麻麻的玄甲兵傀,合圍著江楓所佇立的一方圓形戰台。
戰台直徑足有百丈之寬,四下兵傀雖眾,卻無一動作,江楓緩過刹那震撼,正思索間,一面藍色透明的晶碑已自半空中徐徐落下。
藍色晶碑憑空出現,光滑如鏡,無字無圖,江楓這才醒覺方才那個聲音的話中之意。
未多猶豫,江楓左手劍指輕劃,右掌當即裂開一道傷口,鮮血溢出,在浸滿手掌滴落之前,江楓已將右手按在晶碑面上。
“江楓!”
言名道姓,江楓輕笑著收回右掌,傷口隨即愈合,唯有藍色晶碑上留下了一個醒目的血掌印,而就在他說出自己姓名的瞬間,血掌印也突然消失在晶碑之上。
未及江楓疑惑,晶碑突綻光華,一道異光沒入他的眉心,江楓也隨之閉上雙目。
“有趣!”
數息後,江楓重新睜開雙目,目中盡含趣味之色,晶碑上藍色的光芒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鏡的碑面上顯現出的十個名字。
江楓的名字盤在第十,而前面的九個名字或熟悉,或陌生,江楓均有一定的印象,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晶碑榜首的第一個名字,凝視許久,戰意也隨之升騰。
十名之首者,正是赤羽!
“赤羽、趙恆功、虎咆、方玉、藍凌、曾鳴鴻、古瑤、殷鑒、莫遲!”
這九人無一不是人中龍鳳,江楓對他們的印象很深,赤羽、方玉暫且不提,早已是“故人舊識”,其余七人,皆是危險至極的人物。
趙恆功自然無需說,根據丁遠的情報,四海賭坊此次的四個試煉者中,唯此人修為最為可怕,以丁遠丹鼎境頂峰的修為都一直對他忌憚不已,可想而知。
據說,以趙恆功的修為,早就可以踏入界空境,但他卻一直在壓製,就是為了通過此次的蜃樓試煉先精進元神修為。
所幸,如今身處蜃樓之中,趙恆功的能為也要受元神修為所限,不然,莫說江楓,即便所有的試練者一起上,也不定能從他的手中佔得好處。
排在第三名的虎咆自然是虎族的天驕,也是足以媲美赤羽的妖孽人物,至於藍凌,則是太淵居的弟子,而曾鳴鴻則來自一個修真古族。
與之相同,排名第七的古瑤和排名第九的莫遲,則分別來自兩個不同的修真世家——古族和莫族。
這九人中,反而是第八名的殷鑒在江楓的印象中是最模糊的,他隻恍惚記得,此人似乎來自於音魔閣,其他的訊息卻沒有更多的了解。
晶碑之上共刻有十人之名,沒人名後都有一個數字,江楓的是零,最多的則是赤羽,已達到411,且這個數目還在增加。
其余幾人則逐次遞減,值得留意的是,排名第二的趙恆功,名後數字竟然與赤羽相差逾百。
第五層空間的試煉極其簡單,就是純粹的戰鬥,無休止的戰鬥,與玄甲兵傀戰鬥,但第五層空間對於優勝的選取卻很是有趣,每次都隻取前三過關。
試練者每十人結為一組,依照擊敗兵傀的數量來排名,計數從第一個出現時便可開始,直至下一組的十人結成為止才算結束。
若是余下人數不足再結成十人之組,那麽,試煉將提前結束計數,前三優勝,淘汰的七人再由新的試練者的補上人數,如此,再重新開始試煉。
這種試煉方式顯然極不公平,或者說從一開始就沒有過所謂的公平,對於第一個進入第五層空間的人,這種規則毫無疑問是最為有利的。
這也解釋了為何赤羽擊敗兵傀的數量會領先其余七人如此之多,如無意外,此次榜首通關的第一人就是他。
江楓的出現自然引起了眾人的注意,他們看著晶碑名榜上新出現的第十人的名字,不約而同露出輕蔑的笑容。
此時才進入第五層空間,即便已加入第一組開始試煉,但時間流逝,差距已經被拉開的太大了,大到難以跨越,差到難以彌補。
夜汐晨潮時,江楓的張揚早就讓眾修記住他,這九人都心知肚明,作為第十人的江楓,即便當真不凡,也只能等待和下一組修士重新開始試煉。
即是江楓心有不甘,也無法逆轉蜃樓規則,到那時,流逝的時間將會成為他爭奪此次蜃樓機緣最大的造化。
第五層空間以十個戰台為數,分隔成十個不同的區域,雖然四境明亮如晝,但試練者卻始終無法看到請他修士的所在。
正如現在,赤羽等人環視冥冥,卻無法看到江楓,可惜,與眾人不同,江楓心念一動,幻龍禁入眼,目光明滅間,已穿過虛空,將其余九人試煉者的現狀收入眼中。
赤羽微喘粗氣,揮汗如雨,拳腳大開大合,不斷鎮壓擊潰戰台上的兵傀,將自己的戰績推向新的巔峰,即便已經遙遙領先,他仍不敢掉以輕心。
趙恆功與赤羽一般,亦在埋頭苦戰,他想縮小與赤羽之間的差距,反之拉開與虎咆的距離,但始終難以如願,赤羽佔盡時間之利,而虎咆對於排名同樣咬得很緊。
不同於趙恆功,虎咆現在的排名十分尷尬,他與方玉的戰績相差不大,稍有不慎,就會被踢下去,失去首輪通關的機會。
所以,虎咆相較於其他幾人最為拚命竭力,為了保險,他必須追求最安全的第二名的位置,至於第一名,他有自知之明,明白不可能追上赤羽。
方玉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恬靜模樣,但他的氣息已出現紛亂之相,顯然追趕虎咆也並非這般輕易之事。
他們四人極少動用元神術和法寶,顯然想盡可能保存修為,但如此一來,對體力的消耗也會隨之劇增,赤羽四人,皆顯露出不同程度的疲態。
至於其余五人,相較這四人簡直一言難盡,他們似乎明白難以在此次通關,都在以一種消極應戰的方式保存的體力和修為。
未及江楓繼續細看,一聲清晰的震音突然闖入他的耳中,戰台下成千上萬密集佇立的玄甲兵傀中,一個兵傀忽然目綻赤光,躍向戰台,舉拳就向江楓打來。
“來得好!”
試煉正式開始,江楓低喝一聲,拳若震山,手臂周圍空氣旋如流風,迎向兵傀冰冷的戰拳。
“咚!”
乍聞一聲巨響,一道肉眼可見的圓形氣環自二者交手處急速擴散,江楓悶哼一聲,腳下戰台出現裂痕,初次交手,竟已吃了暗虧。
江楓後退數步,審視著落地站定的兵傀,再次衝了上去,他方才有所保留,未盡全力,正是為了試探著玄甲兵傀的深淺。
“嘭!”“嘭!”“嘭!”……
江楓腳行六合之間,拳走四方八面,以硬碰硬,用最直接,也是最痛快的方式與兵傀戰鬥,他已初步確定,這兵傀的身體強度,足以媲美神海境的修士。
玄甲兵傀雖是傀儡之身,但其存在本身就是為戰鬥而生,江楓自認武技在同輩之中已是頂尖一列,眼前的兵傀看似僵硬,卻能跟上他的動作,甚至適時反擊。
“截風指!”
江楓一拳轟退兵傀,擊碎它胸前玄甲,並指為劍,修為運轉,指如斷風利劍,迅猛無匹,瞬間破入兵傀胸膛,運力一震,兵傀當場四分五裂。
“身軀強度不弱,反應靈敏迅猛,護身鎧甲卻只有普通的防禦之能。”
江楓對兵傀有所推斷,而就在第一個兵傀崩碎的瞬間,另一個兵傀已躍上戰台,直取江楓面門。
“嗯?”
規則裡並未詳記,故而江楓也不知曉兵傀被擊敗後,另一具兵傀會隨之出戰。
這之間時間如此短暫,幾乎可忽略不計,根本不給人任何休息的時間,難怪以赤羽等人的修為仍會如此疲累。
憶起試煉規則,江楓心念一動,戰台下另一個方向,一具兵傀漆黑空洞的眼中突現赤光,也瞬間出現在戰台之上,直接攻擊江楓的後背。
“果然如此!”
江楓掌勁沛然,一掌震退眼前兵傀,急忙轉過身來,戰拳揮舞,轟向襲來的兵傀。
“嘭!”
悶響如地裂,江楓感覺自己仿佛一拳擊在硬鐵上,借力後退,腳下如狂風卷葉,橫掃千軍,將另一具兵傀踢向空中,凌空旋身一腳,直接將其踢碎在半空中。
未待江楓落回地面,余存的兵傀已欺身至近前,拳上流光綻放,攪動空氣發出低沉的異響。
江楓眼睛一瞪,這一拳可碎金石,可透出之前的兩具兵傀沒有顯露的能量波動,足以媲美七丈長生門的全力一擊,無防之下若是被擊中,必將骨斷肌裂。
“流雲掌!”
自半空中落下說來不過一瞬之間,但攻勢之快,已至如斯,江楓掌若流雲,突現縹緲遊動之勢,一掌看似輕柔,卻勢不可擋。
兵傀無懼無畏,與流雲掌猝然對轟,空間仿佛突然靜止,強勁的能量蘊而不發,皆在須臾之間盡展。
但隨即,在江楓的冷哼中,兵傀的拳上突然出現一道醒目的裂痕,刺耳的炸裂聲隨之而來,裂痕迅速擴散,瞬息間彌漫了兵傀的整個身體。
兵傀眼中赤光消弭,身體碎裂墜地,殘留塵埃虛浮在空中,江楓落下一揮,塵埃盡無,新的兵傀已衝上戰台,仍是一具。
試煉規則,兵傀每次只會主動出戰一具,但依試煉修士的心願,可自行決定同時應戰多具兵傀。
令江楓憂慮的是,他如今這具身體雖然也可發揮出本體應有的戰力,但畢竟此時的修為是以元神力為主,根本無法發揮出他的術法的威能。
如截風指這種武技還好說,無論是業力還是元神力,都不過是加持其威能的能量罷了,無需過多在意其中的區別。
但是, 江楓無論是靈術,還是神通,幾乎都是火屬術法,即便以相近的手法使出,也無法發揮出十成的威能,成果自然也難免差強人意,還不如武技對敵時來的實在。
這種情況下貿然使用術法,反而是一種不必要的浪費,這也正是為什麽赤羽他們寧願采用這種耗費體力的對敵方式的原因。
江楓回望晶碑名榜之上的排名,他依舊排在末尾,擊敗兵傀之數也不過可憐的三個,即便是之前九人中墊底的莫遲,也已擊敗了九十個兵傀。
看著榜首上赤羽排名之後的數字,此時已於這片刻之間上升至420,江楓的心中莫名煩躁,他不想再浪費時間了。
“一齊來吧,我沒有時間再跟你們閑耗下去了!”
江楓口吐狂傲之語,掌若龍爪,一把撕下兵傀的雙臂,捏碎它的頭顱,臉上的神情,是一如既往張揚。
“哢擦!”“哢擦!”……
話音方落,戰台四下,一百具兵傀同時目綻赤光,活動關節的聲音匯成一片詭異的音浪,配上他們僵硬冰冷的面容,顯得極其可怖。
“咻!”
百具兵傀同時躍起,身影密密麻麻,錯綜落入戰台之上,卻只有整齊而唯一的聲音。
玄甲兵傀層層疊疊,內三層外三層地將江楓環圍在中央,沒有一點聲息,無形地散發出刺骨的寒意,令人錯覺,仿佛身處一百具冰冷的屍體中心。
江楓眼中戰意升騰,胸中熱血升騰,全無不寒而栗之意,十指緊握,猛然向四周喊道:“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