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別長安給家裡打了個電話，說自己十一不準備回去了，想留在學校熟悉熟悉環境。

　　父母沒說什麽，只是讓他自己注意身體，錢不夠了就跟家裡要。

　　別長安的意思是，讓他們放心，他長大了，會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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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月30日，下午沒課。

　　家近的同學，相繼離校。

　　周楊是本地人，當天就坐車回了家。

　　陳久強也提前買了火車票，他家離燕京不遠，坐火車半天多一點就到了。

　　葉凱沒回去，但是人也沒在寢室，放學就走了，去向不明。

　　別長安給唐婉打電話，問她:“十一回不回家。”

　　唐婉想了想，說:“你回不回?”

　　別長安說:“我不回。”

　　“那我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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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別長安跟狗子去了學校的機房。

　　“田雞”在qq上把網站辦事處的地址給別長安發了過去，“中關村，中海電子市場一樓1088。”

　　別長安回了他一句，“明天上午就過去。”

　　“田雞”發了個OK的表情，然後就下線了。

　　兩人聊完之後，別長安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帖子，發現下載量還在攀升，但是數據應該快趨於飽和了。

　　到了3000大關之後，增長的速度已經明顯開始緩慢了下來。

　　別長安明白，合作的事必須盡快敲定。

　　再拖的話，夜長夢多。

　　國人的山寨能力不可小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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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子最近一直都在練五筆字型，但打字的速度依然不快，不過可喜的是，他可以兩隻手操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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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寢室裡就剩下了三個人。

　　葉凱沒回來。

　　蘇曉坐在桌子前，正在看一本名叫《黑客攻防命令》的書，狗子則躺在上鋪，看著天花板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別長安站在窗前，望著夜色，一口一口地喝著牛奶。

　　過了半晌，他開口問:“老六，你懂黑客?”

　　蘇曉推了推眼鏡，靦腆地笑了笑，“略微懂一點。”

　　“到什麽程度?”

　　蘇曉放下書，想了想，說:“跟高手肯定是比不了的，但黑個小系統……應該沒什麽……問題……”

　　“這麽厲害?”

　　“我其實也沒試過。”

　　蘇曉的回答比較含蓄。

　　這是好學生的一貫作風，有些事，即便他自己有百分百的把握，也不會把話說得那麽絕對。

　　“挺不錯的了……”

　　別長安笑了笑，給了蘇曉一定的認可。

　　他自己本身對黑客攻防的知識不太了解，因為這些技術所要掌握的電腦知識，比程序員多得太多了。

　　狗子聽到他們倆的談話，也來了興趣，開口問別長安:“三哥，啥是黑客?”

　　別長安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解釋，喝了口牛奶，把這個問題拋給了蘇曉。

　　“你問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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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別長安早早地就出了門。

　　狗子問他:“去幹嘛?”

　　別長安說:“有事。你要無聊就去機房練練打字，以後能用得上。”

　　狗子點頭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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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校門，別長安按照“田雞”從qq上發來的地址，坐地鐵一路到了中關村。

　　路程不遠，北四環邊上。

　　出站台的時候，別長安看見了一塊地鐵廣告牌。

　　上面寫道:“網聚人的力量。”

　　沒錯，這是網易2001年的口號。

　　看著廣告牌，別長安深切地體會到，屬於門戶網站的輝煌時代，馬上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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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1年的時候，中關村的發展已經初具規模，很多知名的電子商品買賣市場也都相繼建立了。

　　當時，中關村已經開始為國內的四大門戶網站提供數據支持，佔有率全網第一，無人匹敵。

　　“買電腦，查報價，就上中關村在線。”

　　這句話，在那個時候，已經是國內網民的共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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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車之後，別長安看著自己曾經工作過的地方，感慨無限。

　　一眼望去，5A寫字樓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座，新浪，搜狐，Intel等等。

　　路兩旁的門店，還比較簡陋，廣告牌也是清一色的手寫，但是已經開始顯露出日漸繁華的趨勢。

　　眼前的這條馬路，是自己曾經上下班的必經之路，人流量非常之大。

　　可如今，它卻連個信號燈都沒有。

　　別長安四處看了看，心裡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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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馬路上發了會呆，別長安找了個看自行車的大媽打聽了一下，最後找到了那個“中海電子市場”。

　　這個市場別長安記得是98年左右建的，面積很大，後來發展得不錯，只是01年的時候還沒崛起而已。

　　當初，別長安進京打拚的時候，曾經聽公司的同事說過，早幾年在中海賣電腦的那幫小老板，現在基本都發了。

　　2002年以後，一般人想在中海租個攤位都是非常困難的，原價3000的攤位，轉手一租就能到萬元以上。

　　即便如此，中海的攤位也是千金難求。

　　常常出現，有錢也買不到的境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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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88號，在市場一層的南側，是個小隔間。

　　敲門進去，屋內坐著兩個人，一個光頭，一個短發，年齡都不大，兩人好像正在聊著什麽。

　　見別長安來了，光頭起身問:“請問，您找誰?”

　　別長安跟他打了個招呼，說:“我跟人約好了，在這見面。”

　　光頭一愣，問:“哦，您就是那個《長安網管》試用版的發布者吧?”

　　別長安點點頭，“嗯，對。”

　　“哎呦，您趕快裡邊請。”

　　光頭把別長安給讓了進去，並請他坐下。

　　別長安道了聲謝，坐在了短發男人的左邊。

　　關了門，光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說:“您好，我叫田永吉，就是之前在qq上跟您聯系的‘田雞’。您叫我老田就行啦。”

　　他說話的口音，別長安一聽就知道是南邊來的。

　　“幸會，別長安。”

　　別長安跟他握了握手，然後看向另外一個人，“這位是……”

　　田永吉笑了笑，介紹道:“哦，他是我們隔壁一家小公司的老板，代理銷售光磁產品的，姓劉，他跟我們網站的一些軟件開發商都有合作。”

　　別長安點了點頭，道:“哦，您好。”

　　劉老板伸出手，笑著對別長安道:“您好，劉強東。”

　　這三個字一脫口，別長安稍稍愣了一下。

　　劉強東?

　　哪個劉強東?

　　下一秒，他在自己的記憶中飛速地回想著京東的發展歷程……

　　難道說2001年的劉強東，還在中海市場搞代理銷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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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怎麽了?”劉強東看著別長安，一臉的不解。

　　別長安回過神來，一邊跟他握手，一邊又問:“哦，沒事，老家蘇北的吧?”

　　劉強東皺著眉頭，“哦?您怎麽知道的?是宿遷的。”

　　“聽口音聽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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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長安跟老田談事的時候，劉強東也在旁邊。

　　老田把他叫來的目的是什麽，別長安一清二楚。

　　“那個……別先生，是這樣。劉老板這次過來，主要是想跟您談談，線下銷售的事……”老田臉上堆著笑，斷斷續續地道。

　　話音未落，別長安立刻就打斷了他:“不好意思，我不做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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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強東在一旁乾笑了兩下，又問:“您看……是不是再考慮考慮……這款軟件，線下的銷量一定錯不了……”

　　“沒什麽可考慮的。”別長安擺了擺手，一口回絕了他:“線下的銷售周期太長。當時我作《長安網管》的時候，定位就是線上會員製。真的不好意思……”

　　他的心情，別長安理解。

　　但不在自己計劃范圍內的事，別長安是不會做的。

　　劉強東顯得有點為難，一旁的老田趕忙打圓場，“沒關系啦，以後有的是合作的機會啦！”

　　別長安又打斷了他:“以後我也不會做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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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強東長舒了一口氣，道:“既然這樣，那咱們就有緣再見吧！”

　　別長安點了點頭，道:“好。”

　　說完，劉強東轉身離開，老田一直把他送到門外。

　　兩人出去的時候，別長安在心裡笑了一下，咱們會再見的。

　　JD的域名，還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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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田回來的時候，把網站的合作意願跟別長安詳細地交代了一番。

　　前面他說的銷售模式和後期的宣傳推廣，別長安都比較認可。

　　但後來，他說網站的幾個合夥人商量之後，始終覺得百分之十的利潤太低了，都要求至少上調五個百分點。

　　說話的時候，老田顯得有點為難，因為聽別長安那天的口氣，價格應該沒得談了。

　　“那免談。”

　　果不其然！

　　別長安想都沒想， 連連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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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分之五?

　　不可能。

　　如果今天把這個百分之五的利潤讓出去，那後續等增強版出來的時候，他們肯定還會變本加厲地抬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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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田自認為摸爬滾打了這麽多年，什麽樣的人他都見過。

　　但是，今天，他錯了。

　　他第一次見到，做生意這麽霸道的人?！

　　按照一般的情況，生意場上都是抬手不打笑臉人。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個年頭，誰不求誰?

　　可這個年輕人，卻如此的特立獨行，仿佛市場的一切動向，都已經在他的掌握之中了。

　　為什麽會這麽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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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問題，一直到別長安走了之後，他也沒想明白。

　　最終，老田沒辦法，只能依照別長安的意思辦。

　　技術在人家的手裡，主動權自然也在人家的手裡。

　　少賺，總比不賺強。

　　與其眼看著肥肉溜走，倒不如趁機喝口肉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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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12點。

　　雙方終於敲定，明天《長安網管》的正式版，就開始在論壇上線。

　　簽合同的時候，老田想探探別長安的口風。

　　別長安隻用了三個字，就回答了他所有的問題。

　　“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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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學校時，別長安又看到了網易的廣告。

　　他笑了笑，在心中說了一句。

　　“屬於我的時代也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