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組組長上下打量著呂家旺，不置可否地說道:“旺旺啊，你有上進心我可以理解。項目是可以分你一些，不過你該記得自己是以什麽形式應聘進公司來的。”

　　呂家旺默然。

　　近年來越是衣冠整整的白領行業越多學生趨之若鶩地報考，全國上下到處都是供大於求的畢業生，企業不怕招不到人。

　　呂家旺就讀的工業設計也是如此。他畢業後整整快一年，輾轉反側才應聘到現在這個風火激光科技公司，而且還是以儲備幹部的名義給招進來的。

　　風火科技所謂的儲備幹部，名字起得好聽，其實就是廉價招些技術備胎。

　　一旦公司裡相應的部門有人離職了，他們才能轉正。如果一直沒有人離職，不出什麽意料的話，他們就暫時乾著各種雜瑣的小事，比如買水、打印甚至照顧寵物，當然相應的工資也是雜工的工資。

　　三組組長的意思說得很明白。

　　就是項目可以分些給你呂家旺乾，但想分他們的項目報酬那就不可能了。

　　呂家旺抿著嘴，半天后臉上擠出絲笑容，說道:“組長，你的意思我清楚。能幫上大家，以及有工作練手我就很高興了，至於項目的錢我不會去奢想。”

　　“那好，我看看啊。”免費的勞力不要白不要，三組組長高興地坐下來。

　　他邊翻著整個設計項目邊自言自語地說道:“你那垃圾學校名氣不怎地，想必專業水平也就那樣，馬馬虎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看看能隨便給你點什麽地方弄上一弄。”

　　呂家旺聽了，不由氣血上湧，瞬間臉就漲得通紅。

　　他頻頻地抬著眼鏡，左忍右忍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喘著粗氣說道:“組長，我的母校確實不怎麽出名，但隻那是建校還晚，它的師資水平可不差。”

　　“而且學校的聲譽不代表學生的能力。有名的學校同樣有學得一塌糊塗的學生;而名聲平平的學校，未必就沒有能力出眾的學生……”

　　三組組長抬起頭，饒有興趣地望著呂家旺，笑道:“喲，不愧是剛出社會的年輕人。還有心思給母校和自己爭辨，看來情感很深嘛！真是難得難得，剛才的話估計你們校長聽了應該很感動，可惜它感動不了我。”

　　三組組長停下了手，淡淡地說道:“這麽吧，我看你還是繼續去打印圖紙好了。反正這項目有你不多沒你不少，等你哪天想不起來你那個所謂的母校的好，我再給你工作做。”

　　“你……”

　　呂家旺一直著雙眼僵在那裡，隻覺得滿嘴都是苦澀，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啊……”

　　這時，旁邊忽然傳來一聲嘖嘖的感歎，呂家旺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真沒想到這個世界上有些人自己子嫌母醜也就算了，還想逼著別人認同自己啊。”

　　呂家旺茫然地扭頭望去，只見一身藍領似笑非笑的顧飛正和設計部副總梁正誠一起站在他們背後。

　　三組組長來不及多想，連忙站起來，兩眼放光地笑著問道:“梁副總，你好。這是又有新項目了?”

　　他望了望一邊的顧飛，沒有理會。

　　顧飛嘿嘿地不以為意。畢竟他只是一樓生產部的副總，除了一樓的員工，整個公司其他部門的員工其實上都可以無視他的存在。

　　梁正誠介紹了一下顧飛，解釋道:“是這樣的。現在顧副總手上有個小項目，公司要求我們設計部盡快把它設計完畢。我剛才看了看幾個組的項目，

就你們組還有人手空余。所以……”　　三組組長有些疑惑，他沒等自己上司說完，半路就把話頭截了下來，“顧副總，是吧?”

　　他上下打量著顧飛，扭頭朝著梁正誠含糊地說道:“他不是一樓生產部的嗎?該是我們設計部給他們項目才是。他們還能有什麽設計項目反過來發給我們?”

　　當著同級的臉，梁正誠被下屬打斷了話頭，當即有些掛不住臉。

　　他沒待顧飛開口，就是臉色一沉，直接壓道:“你別管這項目怎麽來的，讓你們設計就趕緊設計。”

　　三組組長沉默了會，問道:“那副總你總要告訴整個設計能拿多少錢吧，我這好調派人手。”

　　“這是個簡單的小東西，沒有錢拿。你隨便抽幾個人出來搗鼓下就能完成的。”梁正誠躲著三組組長的目光，心裡有些鬱悶。

　　他總不能說之所以要設計這個小東西是為了糾正以前的設計錯誤。要是他敢這樣一說，整個設計部幾個項目組非得為相應的是非對錯，而旁征博引鬧上大半天不可。

　　沒錢?

　　三組組長頓時臉都拉長了幾分。他坐下來切出設計軟件，愛理不理地說道:“我們三組也很忙。副總你看，這一大堆工作還等著我們去作，你還是看看其他組別吧。”

　　梁正誠氣絕。

　　刹那間他想起貼在公司門口通告欄上的罰單。又想起之前開會時，方修竹對吳功的評價“連對幾個下屬都沒辦法，要你來作什麽?”

　　他徹底地炸毛了，當即“啪”地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三組組長的桌上。

　　響聲之大，就和當場放了個大鞭炮一般。巨響在整個設計部來回震蕩著，嚇得一堆埋頭在電腦上的設計員紛紛抬頭朝這邊望了過來。

　　“你給我聽好。我在派你工作，不是和你討價還價。你不乾也得乾！”

　　梁正誠站直身子，臉色陰森地掃了一圈偌大的設計部。他迎著各個卡座上臉色各異的下屬，提高了聲音。

　　“你們一個個也同樣給我聽好。過去的就算了，從現在開始只要我派下工作。你們無論是誰，無論項目有沒有補貼或者補貼大小，都要立即給我作好。如果還和以前一樣挑三選四拖拖拉拉的。你們有兩個選擇，一是給我滾出設計部，二是給我滾出這個公司。”

　　他收回目光，盯著旁邊的三組組長， 冷嗖嗖地說道:“我老梁說到做到，不信你們大可以試試！”

　　整個部門愕然的焦點下，三組組長的臉色青紅黃綠藍靛紫地來回翻滾著。好半天過去，他朝顧飛默默伸出手，咬牙切齒地說道:“顧副總，你的項目拿來。我……盡快給你弄好。”

　　顧飛卻是搖了搖頭，爽朗地笑道:“哈哈……小設計而已，用不著麻煩你三大組長。”

　　他朝一邊呆著不敢動彈的呂家旺招了招手，問道:“呂家旺?你的卡座在哪?來，我這份設計交給你。”

　　“啊?”呂家旺又驚又喜，搓著手說道:“顧副總，我還沒真正設計過東西呢。怕是經驗不足啊。”

　　“沒事，我看著你呢。”顧飛笑:“再說了我也不是學管理的，而且大學沒畢業都敢作一副門的副總。你就設計個小東西，怕什麽?”

　　“做得好的話，我這還有幾部機器交給你來設計。”顧飛哈哈地安慰他。

　　一堆設計部的人聽了顧飛的話，都有些發蒙。

　　顧飛卻還沒消停。他拍了拍一邊臉色陰森的梁正誠，哈哈地建議。

　　“老梁啊，我今天第一次進你這設計部，當場嚇了一跳。大家都很忙，一個個忙得紛紛把工作派給別人，整個設計部吵得就像個菜市場一樣。

　　這樣下去可不行。我給你個建議啊，既然每個組天天都那麽忙。你大可以再拉些年輕人了出來，建立多幾個項目組嘛。反正我聽說你這有的是儲備幹部，給他們個出頭的機會。”

　　顧飛嘿嘿一笑:“最後優勝劣汰，讓那些一直瞎忙的滾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