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一過,顧飛又回到風火公司,當起了上班一族。
龐安生他們有心想跟顧飛去瞧一瞧的,結果被無情地拒絕了。
顧飛也是無奈。
工廠重地,沒正當理由,除了老板的親戚以外,其他人可不能隨便進去。
這會,顧飛正埋頭在電腦上翻看著一個相對複雜的萬向傳動軸。他聽見旁邊的張麗接了個電話,嗯嗯嗯地幾句後,就趴在卡座上神色複雜地盯著自己。
“有什麽事嗎?”顧飛頭也沒抬,隨口地問一句。
張麗連忙簡單明了地回道:“副總,製造車間那五台加工中心的密鑰,上面財務已經拿到了。需要你一會兒上去取下來。”
顧飛停下手裡活,微微一愣。
他當然知道加工中心的密鑰是什麽。
作為昂貴的機械產品,每台加工中心的價格後面都會狂加好幾個零。
購買這些加工中心時,一個公司那怕再財大氣粗,通常都不會一次性付清機器的價錢。而是采用類似於分期付款的方式購買。
而加工中心的製造廠商,它們在製造時會在相應的數控系統裡,加入自己公司的限制代碼鎖。要求客戶們每個月或者每個季度輸入相應的密鑰進行解鎖,否則機器就會完全失去響應。
這些密鑰就是買家們的分期付款了。
說到這些密鑰,還發生過件有趣的事。
曾經有家企業的老板嫌棄下面的CNC技術負責人,不過為了避免違約金,又不想直接開除他。就以各種莫須有的借口為難對方,希望他自己知難而退,自己離開。
一番大大小小的刁難後,那CNC負責人果然怒發衝冠。
不過技術黨也不是好惹的。那人在離職之前弄了段亂七八糟的代碼,想辦法灌進數控系統裡。導致這公司剛買回來的加工中心全乾趴在公司裡,一連好幾個月都動彈不了。老板損失慘重,後悔莫及。
言歸正傳。
顧飛點了點頭,看著張麗似乎還沒有坐下去的意思,隻好繼續問道:“除了這,還有什麽事嗎?”
“有的。”張麗看了看自己的本子,點頭答道:“第一,你的副總廠服作好了,今天可以去後勤取。第二,下午三點有幾個印度客戶過來,可能需要你去接待。第三,業務那邊問我們能不能接山星手機制造的單子。能的話他們有個大單準備接下來……”
張麗絮絮叨叨地說著這兩天落下的工作。顧飛早習慣了,隻好邊思考邊答覆。
“新廠服你到後勤替我取一下,這是我的工作證。印度三哥那邊,一會兒你去通知車間各部門主管,讓他們安排人作好7S……”
說到這,顧飛心裡就有些別扭,臉色也不禁古怪起來。不過他只是微微頓了一下,繼續說下去。
“快三點的時候,你記得提醒我一下。”
“手機單不接,我們現在只有五台加工中心,自己公司的活都乾不完,還幹什麽代工?直接讓業務部推掉,要代工就讓他們找符士康去……”
“另外,繼續催人事部,讓他們招加工中心和數車技術工;催采購部,讓他們趕緊訂購我們提交的專用刀具;催設計部……”
顧飛一一說著,張麗連忙邊點頭邊記下。然而完事了,她卻還站在那裡,笑咪咪地看著顧飛。
顧飛愕然,隻好沉聲問道:“你到底還有什麽事?”
“當當當……”
張麗巨星登場般轉了個圈,
臉上笑得像隻狐狸精,她比劃著說道:“顧飛,你仔細看看?” 顧飛一愣。
張麗既然喊他顧飛,而不是副總。顯然說的不是公司的事情,而是朋友之間的閑聊。
盡管是上班時間,不過顧飛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幾遍張麗,卻是看不出有什麽異樣,隻好無語地開口:“你到底讓我看什麽?”
“沒什麽不對啊。”顧飛糊塗地答道。
張麗悶悶不樂地指了指小小的生產部辦公室,苦著臉說道:“你沒看見辦公室和以前有些不同嗎?是不是多了一些小盆栽和飾品?”
顧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趕緊轉頭四處查看。
這一看,他頓時眼前一亮。赫然才發現眼前的辦公室真是多了些東西。
幾盆綠油油的小灌木,幾幅不大不小象征文化的字貼,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活水魚缸,裡面幾條小金魚正在快活地遊來遊去。
幾樣東西這麽一放,整個辦公室似乎就多了幾分濃鬱的人文及生活氣息。
顧飛恍然大悟,他呵呵地望著旁邊一臉期待的張麗,說道:“你買的?要報銷,是吧?”
他拿起簽字筆,爽快地伸出手,說道:“拿報銷單來吧。”
報你個頭!
張麗大怒。
她原本還等著顧飛誇自己有心呢,結果一聽差點沒把鼻子給氣歪了。“啪”地一聲她把顧飛伸過來的手抽飛,抱起文件氣呼呼地出了門。
張麗心裡鬱悶,走起路來都是虎虎生威的。走到製造車間的防火門前時,她直接重重一腳,“咣”一聲就把門給踢開了,足足嚇了裡面的人一大跳。
在吳功沒下台前,其實張麗已經在心裡謀劃著準備辭職走人。
那知道世事變遷風回路轉,還沒等張麗實施自己的辭職大計時,顧飛轉眼成了她的當頭上司,甚至還直接給她加了薪水。張麗的心這才重新安定了下來。
女人的心一定,就琢磨起改善日常的生活環境起來。所以她不僅仔細清理了一遍整個辦公室,甚至還采購了一些小東西,準備給這間天天呆的辦公室換個模樣。
這本意很好,可惜遇到個狼心狗肺的。
辦公室的顧飛有些發蒙。
不過他忙得很,顧不上多想,直接埋頭又在電腦上看起圖來。
只是今天注定不會讓他安生,各種瑣事雜事紛紛湧來。
沒過多久,一個男操作工匆匆推門進來,恭敬地說道:“副總,張主管讓你出去一趟。說有部數控車床出了問題。”
這人口中的張主管,就是當初前來應聘數車師傅個頭矮矮的張大海。
這些天接觸下來,顧飛發現自己沒看錯人。這張大海無論外表還是內在, 都是個腳踏實地的人。數車部交到他手裡,顧飛很是放心。
“數車還能出什麽問題?”顧飛有些莫名其妙。
不過眼前的操作工一問三不知,只是乾笑沒有回話。
顧飛搖了搖頭,隻好放下手裡的活,疑惑地隨著那個操作工走了出去。
剛進了製造車間,顧飛就看見張大海一臉焦慮地站著十三號的數控車前,遠遠朝著自己揮手。
“張主管,發生了什麽事?”顧飛走過去問道。
“這數車的主軸出了問題。”張大海轉動主軸,用千分表檢測著主軸跳動。
顧飛伸頭一看,隨著上面指針的跳躍,他的眉毛都跟著狠狠地跳了起來。
兩人都是內行人,一看就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
“先掛上故障警告標志,填寫機器故障單。”顧飛吩咐。
他想了想,然後在機床面板上輸了幾行代碼。機器的主軸開始慢慢旋轉,顧飛附過身子,側著耳朵仔細傾聽聲音,同時還用手仔細地感觸著。
半響過去,他望著旁邊的張大海說道:“張主管,你拆裝過數控車嗎?這問題應該不大,我們可以自己修。”
拆、拆、拆……裝機器?
張大海張著大海般的嘴巴,他怔怔地望著顧飛,哆嗦道:“顧副,你……別玩笑吧。”
“調機我會,修機器我可不會。這可完全是兩碼事。我覺得你還是趕緊報修吧,免得越弄越壞。”他勸道。
顧飛搖了搖頭,面無表情地說道:“都說久病成良醫。你既然沒拆過,怎麽知道自己修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