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剛上班,普銑的師傅趕緊把夾具送過來。
當著一臉古怪的顧飛,他們老老實實檢測了幾項參數,得到首肯後才心有戚戚地走掉。
夾具作好了,可惜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用上,顧飛隻有哭笑不得地把它擺放到夾具架上。
再回到自己的辦公桌時,顧飛赫然見到張麗還有吳功在等著自己。
顧飛有些疑惑,張麗找他他可以理解,吳功居然也會過來,這倒是稀奇事。
“喲,兩位好,可是有什麽事嗎?”顧飛朝張麗笑了笑,他斜了眼旁邊的吳功,說道:“現在可是上班期間,不談私事。”
吳功一聽,小宇宙眼看就要爆發,便也沒好氣地說道:“我過來當然說的是公事。”
顧飛一臉的詫異,笑道:“這就稀奇了。我記得有人說過,見面辦公不合潮流,遲早要被淘汰的吧。”
吳功一怔,頓時牙齒都咬碎了幾顆,結果不知道想到什麽,愣是給忍了下去。
他瞪了眼旁邊裝死的張麗。
張麗隻好出聲:“顧飛,是這樣的。客反過來了,說有批貨出現了些問題。所以需要你們數車部去查看一下。”
“客反是什麽?”顧飛詫異地問道。
張麗差點咬到了舌頭,無語地說道:“就是客戶反饋或者客戶反映。”
顧飛恍然大悟,不過他疑惑地指了指不遠處閃爍的機器,說道:“我作出來的貨還在這呢。發出去的貨肯定不是我作的,出了問題也關我的事?”
吳功嘿嘿冷笑:“現在數車部你負責,不關你的事,那關誰的事?”
顧飛瞪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說道:“別以為我沒看過公司的《不良品處理規定》。我還不當班時產生的問題根本不需要我負責。倒是根據領導責任製,你得負責三成責任。”
吳功有些傻眼。
他還真沒想到顧飛連這些規定都注意到,本想過來恐嚇他一下出口惡氣,結果反而嗆得自己無話可說。
張麗連忙和稀泥:“這是之前數車部出的問題,要處罰的話肯定罰不到顧飛你身上。但既然問題出現了,我們得盡快解決而不是互相推諉。如果解決不了,罰款就先不說了,至少大家下次要注意。”
顧飛這才不說話。
很快張麗把品管陳小天找到,一行四人各懷鬼胎向樓上走去。
這風火激光科技整個公司都在一幢樓上。一般來說下面幾層樓加工出來的產品大多是自產自銷,一直搬到五樓組成一個個完整產品,再向外出售。
所以張麗口中的客反,通常也就是上面樓層的管理打個電話下去通知一聲而已。
到了三樓,推門進去,冷氣充足。
數條流水線正在運行,一排排青春靚麗的女孩正坐在流水線邊上飛快地忙碌著。
很快一個年約三十的女人迎了上來,顧飛看了她胸口的工作證一眼。原來她是這個電子部的副總歐莎,似乎和旁邊的吳功是一個級別的人物。
張麗皺了皺眉,覺得有些不對。
以往她上來通常是某條流水線的拉長之類的人接待的。這回居然是副總出馬,看樣子這回處理起來估計有些麻煩。
吳功連忙上去答訕,結果歐莎似乎完全沒聽見,根本不答理他。
她一言不發把四人帶到一條裝配線上,讓幾個坐在旁邊的女孩走開,重重地指著一堆剛拆開包裝的小零件。
她說:“就是這堆產品,我們隨機抽取了5%,
發現所有抽檢品的軸的直徑尺寸都不對。你們趕緊看看吧,我們急著要。” 陳小天汗就下來了,連忙找圖紙。
顧飛伸頭過去一看,只見這產品叫遊動遮光塊。歐莎指出的不良是上面一根小圓軸,主尺寸隻有正負3絲的浮動范圍。
陳小天連忙拿來兩把千分尺,給了顧飛一把。兩人一個個量著。
很快陳小天苦了張臉,他望著顧飛說道:“尺寸是大了點,它要配個孔,估計是過不去。”
顧飛點點頭,他也看見了,仔細一想便明白發生了什麽。
歐莎很快又走了回來,她望了圈四人,最後把視線定到顧飛身上,問道:“怎麽樣?你們準備怎麽處理它們?”
顧飛沒答話,隻是先戴上手套,拿過把電子卡尺當著歐莎量了量,說道:“歐總你看,這尺寸剛好到達圖紙標注的范圍上限。但這是產品加工出來後再經過五道表面處理後的尺寸,到達上限甚至大點也很正常。這軸大點,那邊的孔同樣也要表面處理,又會小點。兩方面一加起來,相差就有些大了,過不去也正常。”
顧飛瞧了眼一邊的陳小天,繼續說道:“這種情況,一是設計部的原因。他們設計時就該考慮到表面處理,結果他們疏忽了,仍然把尺寸標得這麽緊。
二則是工藝的問題。設計工藝流程的人或許同樣沒注意到表面處理,在給我們數控加工的尺寸就不正常。比如軸該弄更小點,孔該弄更大點,再經過表面處理後就剛剛好了。'”
歐莎耐心地聽了會,等顧飛住了嘴,她擺手冷冷地說道:“我不懂也不想知道是誰的問題,我隻想知道現在該怎麽處理?能返修嗎?我這兩天必須要用上。不能的話我就寫退貨單了。”
幾人一聽,頓時壓力山大,連忙像個溺水的人緊緊盯住顧飛這根稻草。
退貨單一下,通常罰款單就要跟著來了。眼前的訂單還挺大,四個人中品管陳小天還有吳功就得悲劇。
顧飛盯著歐莎,問道:“能緩些日子嗎?我們就算立即上機改動,再去各種表面處理,一兩天真趕不出來。”
歐莎毫不猶豫地搖頭,面無表情地說道:“如果能緩,就不是我來接待你們了。一直以來你們一樓各種事情拖得太厲害,這次我絕對不會忍。兩天內你們還作不好的話,我一定寫退貨單,你們自己看著辦。”
顧飛一聽就有些猶豫,他倒是想坑吳功一把,但又不想牽扯到可憐的陳小天。
想了想後,顧飛長歎一聲,說道:“你放心吧。我們商量商量,然後盡快找人來處理。”
歐莎點點頭,又面無表情地離開了。
“顧飛,”吳功臉色訕訕,最終還是僵著張臉說了出來:“這批貨要修好了,你的薪水……好商量嘛。”
顧飛漠然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回話。
過了會兒他說道:“這點小問題修起來的確不難,但這批貨一旦賣出去,質量就難說了。你們還確實要這樣作嗎?”
三人一愣,問道:“怎麽這樣說?”
“我們現在有兩種方法,一是用潤滑強行把軸捅進孔裡,二是立馬拿回數車部把軸車或磨小一些。不過這樣一來,軸上面就沒有表面處理了,以後容易生鏽或者發花。”
“大家看產品的名字,遊動遮光塊。一看名字就知道它應該要能暢快地在孔裡來回移動。通過上面的方法安裝,眼下是可以應付,不過恐怕不用幾個月它就動不了。”
幾人面面相覷。
顧飛又說道:“這機器張麗你提過,好像是出口貨。這樣一來我們國產貨又該挨外國人罵了。你們確實要這樣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