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縉將向平寫好的那份契約拿過來看了看,只見上面真的注了‘不得贖回’四個字,有這四個字的契約,那就是死契,活契可以花錢買回自由身,不需要主家的同意,只要有錢就可以了,死契則不可以,除非得到主家的同意,也就是說,馮瑤一旦簽了這份契約,除非自己點頭,否則她這輩子都別想贖身了!
‘不得贖回’這四個字,是在馮瑤同意的情況下注上去的,這展現了她自賣自身的決心,她就是要告訴李縉,她既然將自己賣了,就不打算再贖身了,不然她可以選擇簽活契,隨時可以為自己贖身,因為她的贖身費用只有區區的一文錢。
李縉看完那份契約,在上面署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拿出錢袋,取出一枚銅錢,慎重其事地交給了馮瑤。
在馮瑤把那枚銅錢接過去以後,向平收回那份契約,對李縉說:“銀貨兩訖,李秀才,這馮小姐從現在開始就是你的人了,你可以帶她走了,契約過兩天我會一並送到。”
“啊,好。”李縉感覺有點不太真實,心說這在古代還真是什麽新鮮事都能碰到,一文錢竟然買了一個大活人,還是這麽一個如花似玉的大活人,簡直是太他娘的物超所值了,他一面這麽想著,一面扭臉看向了馮瑤,“你是現在就跟我走呢,還是過幾天…”
馮瑤站了起來:“現在我就可以跟你走。”
李縉也站了起來:“那就走吧。”
李縉說完邁步向屋外行去,馮瑤不但沒有拿那些用她的宅子換來的珠寶,甚至還把她的賣身錢,一並給了她的那些叔伯兄弟,她丟下那一文錢,頭也不回地就跟著李縉走掉了。
出了萬易行,李縉領著馮瑤回了客棧,在見到齊靈艿和玉寧以後,和他們說了說今天的奇遇,捎帶著介紹了一下站在他身邊的馮瑤:“她就是那位願意以一文錢自賣自身的馮小姐,她知道我買的那處宅子在哪裡,因為她是那處宅子原來的主人,讓她領著你們去那處宅子吧,不過還不能直接就搬過去,那是空的,房子裡什麽都沒有,還要先添置一些東西,至於要添置什麽,你們就看著弄吧。”
齊靈艿問李縉:“那你呢?你是要去做什麽嗎?”
李縉點了點頭:“對,我要離開幾天。”
齊靈艿又問:“是去通州嗎?”
李縉皺了皺眉,沒有回答齊靈艿的問話,因為有馮瑤這個還不是自己人的‘外人’在場。
齊靈艿自知失言了,馬上改口說:“那你就去忙你的事情吧,回來的時候直接去那處宅子裡找我們就行了。”
李縉答應了一聲:“好。”
之後,李縉隨便收拾了一下行裝,拿上武器,與齊靈艿、花蘿、馮瑤、玉寧和費大勇等人一道出了客棧,接著便分開了,齊靈艿一行人去看宅子,而他則去了通州。
李縉去通州,是因為他是一個信守承諾之人,現在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了,他要帶劉京香離開,這是他承諾過的事情,他要說到做到,不能失信於人。
李縉在當晚夜禁之前就趕到了通州,進了通州州城,然後目標明確地去了城中的一座府邸,正德按照慣例,這次還是沒有帶劉京香進京,而是把她留在了通州,她就被安排住在這座府邸之中。
因為有帶劉京香離開的打算,所以李縉特別留意了一下劉京香的境況,他在尾隨正德進京之前,就已然偵知了此事,是以才會直接就來了這座府邸。
劉京香暫居的這座府邸,不是皇家行宮,是朝廷收沒的一處私宅,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朝廷總會收沒一些不動產,也就是住宅、府邸,這些住宅、府邸,除了用於賞人之外,有時也會因需要被征用,例如充當皇帝和大臣們外出時的臨時落腳點等等。
李縉來到那座府邸,沒有急著進去,他先是攀到四周住宅的房脊之上,轉著圈的往那座府邸裡瞧了瞧,觀察了一番,在探明情況以後,這才潛了進去。
這時府邸裡的人,侍衛就不說了,隻說那些太監和宮女,他們大多數人都還沒有休息,李縉逮到一個單獨在院子裡行走的小太監,向他友好地詢問了點事情,等問清了劉京香的住處在哪裡,他把那個小太監弄暈丟進了花叢。
李縉這麽做還是有一定的風險的,萬一有人發現了那個小太監,那他的行藏也就暴露了,可他又非這麽做不可,因為這座府邸著實有點大,何況這裡又不是隻住了劉京香一人,正德將他從江南帶回來的大部分女人,都帶進了京,送去了豹房,但還是留下了幾人,將她們和劉京香安頓在了一起,以便他下次出行的時候,好讓她們陪王伴駕,所以他要是不問人,亂摸一氣的話,很容易摸錯了房間,雖然不至於惹出什麽亂子來,可他也不想浪費那個時間。
那個小太監說,劉京香住在這座府邸西邊的一個院中院兒裡,李縉按他說的方位,摸到了劉京香居住的那個偏僻寂靜的院落,跟著挨間屋子探聽了一番,在找到劉京香,並確定劉京香所在的房間裡沒有其他人以後,他推門閃身溜了進去。
劉京香此時正坐在屋中的一張坐榻上,就著放置在榻中間矮桌之上的燭台上插著的蠟燭散發的光亮看書,聽到李縉故意弄出來的腳步聲,將頭抬了起來:“你終於來了!”
“你怎麽知道是我?”李縉一邊問,一邊把蒙面的汗巾拽到了脖勁處。
“我認識你的眼睛。”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是認識我的這把劍呢。”
“劍我還真不認識。”
“……”
“你是來帶我離開的嗎?”
“對,你既做了我要你做的事情,那我也應該信守承諾不是, 離開這裡以後,你想要去哪裡啊,你先說來聽聽,我琢磨一下,看該如何將你送到那裡去。”
“我還沒有想好。”
“還沒想好?這都多長時間了,你怎麽連這事兒都還沒有想好啊?”
“其實也不是沒想好,只是要我孤身一人去一個地方,我有些害怕。”
“那你想怎麽樣啊?”
“我能不能先在你那裡呆上一段時間?”
“啊…可以。”
劉京香站了起來:“那我們走吧。”
李縉有些傻眼地問:“你啥東西都不帶嗎?”
“難不成還要帶東西?”
“也不是一定要帶,可如果你這裡要是有什麽好東西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