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餉……”朱由檢臉上的眉毛擰著，都快擰出水來。

　　對於這一筆早就已經沒有任何作用的巨額款項，從他繼位之初就一直纏繞著他，簡直快把他逼瘋了。

　　朱由檢從心裡上，早就對遼餉深惡痛絕，只不過這一筆餉銀事關諸多勢力的利益，哪怕是一國之君的他也無法停止。

　　因為一旦取消了遼餉，那邊關的駐軍定然要鬧餉，朝上的各位大臣也都會上奏章反對，到時候只怕建虜也會揮師北都亮一亮肌肉。

　　所以對於朱由檢而言，明知這遼餉是催命毒藥，卻也不得不繼續下去，如飲鴆止渴般直到亡國。

　　面對數百萬兩甚至上千兩白銀的遼餉，此時的朱由檢也無力支付，即便是抄了幾個大臣的家也不夠的。

　　“此時天下動蕩，國庫早已空虛許久，內宮的銀庫也枯竭了，吳提督還是自己想辦法吧！”朱由檢繼續批閱奏章，看都不看討要遼餉的吳襄一眼，冷冷的說了一句。

　　“陛下，餉銀不發，咱這關寧軍的軍心可就不穩了。”看到朱由檢這麽冷淡，吳襄也急了，找自己的人實在太多，他只能這樣逼迫眼前的皇帝。

　　“吧嗒。”朱由檢低著頭，被珠簾遮擋的面容陰沉似水，右手死死攥著筆，直接將它捏斷了。

　　吳襄躬著身子，一點也沒有退讓的意思。一時間，禦書房內的氣氛似乎凝固到了極點，讓人感覺到森冷的寒意。

　　“國朝武備皆有國師全權處理，卿可去找國師。”許久，終究還是朱由檢退讓了，手頭沒錢沒糧，更沒有軍隊在手的他，還沒有辦法硬氣的針對兵權在手的吳襄父子。

　　看著吳襄滿意的走出去，朱由檢胸膛起伏不定，面色發紅急促的喘著粗氣，一把將案上的硯台砸了出去，這才稍稍的解氣。

　　見朱由檢將硯台扔出去，王承恩悄悄的將硯台撿起來交給其他的小太監，並吩咐他們再拿一塊硯台過來。

　　接過新硯台，王承恩急忙快步走到朱由檢身邊輕聲道:“陛下請息怒，為這氣壞了龍體不值當，等日後自有機會收拾這些奸佞小人。”

　　“嗯。”朱由檢臉色稍緩，隨意的應了一聲，又開始低頭批閱奏章了。

　　正在大堂上閱讀典籍的顏書文，忽然聽到一陣腳步聲。

　　隨後守門的侍衛進來稟告道:“大人，京營提督吳襄吳大人求見。”

　　“讓他進來。”顏書文合上書籍，眯著眼睛，嘴角揚起莫名的笑容道。

　　吳襄進來後，立馬就堆起燦爛的笑容道:“見過國師大人。”

　　“坐吧。”顏書文冷淡無比，一手拿著橙汁喝著潤潤喉嚨，一手拿著書籍漫不經心的翻著。

　　待吳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好，看著顏書文在翻閱典籍，不禁笑容滿面的稱讚道:“國師真是手不釋卷，勤勉好學啊！”

　　“不知提督此來所為何事?”顏書文卻是毫不客氣的打斷了吳襄的恭維:“我還有事，可沒時間和你寒暄。”

　　“咳咳，既然如此，那吳某就直說了。”吳襄一看顏書文的態度，當即就怒火直燃。

　　只不過想到自己還有求於他，也只能忍了，強行擠出一絲難看的笑容道:“朝廷拖欠關東諸軍的軍餉已久，如今國師不僅能安置數十萬的流民，還能建設府邸，可謂富可敵國。此國難之際，何不出手為朝廷解憂，也能博得一世美名。”

　　顏書文斜視著吳襄，嗤笑道:“什麽一世美名，我看是冤大頭，肥羊才對。

”　　雖然不明白冤大頭是什麽意思，但是肥羊的含義，吳襄還是很清楚的，心虛的他還是硬著頭皮，故作不解道:“在下不明白國師這話是什麽意思?”

　　“我不跟你扯這些所有人都清楚的秘密。”顏書文冷笑了一下，不客氣道:“銀子，糧食，兵器我都有，要多少有多少。”

　　還不待面露喜色的吳襄開口說話，顏書文就繼續道:“可我為什麽要給你。你們拿了這筆銀子，可有做出什麽令人滿意的事嗎?根本沒有一個，那朝廷又有什麽理由要給你這筆餉銀。”

　　聽了顏書文的話，吳襄仿佛是收到了什麽巨大的侮辱一樣，渾身發抖，面色通紅大聲辯解道:“天地可見，我關寧軍在關外的冰天雪地中，為大明為這天下，提著腦袋在和建虜浴血奮戰，咱這可是用命在保衛大明百姓。”

　　“呵呵。”顏書文聞言，不屑的道:“那是袁崇煥領導下的關寧軍，而不是吳三桂手下的關寧軍。”

　　譏諷了一句，顏書文隨即放下手中的書籍，寒聲道:“要銀子可以，拿戰功來換，一個真建虜的頭顱兩百兩白銀，建虜的婦幼五十兩白銀，蒙古人的頭顱五十兩白銀，范文程等漢奸五百兩黃金，包衣的頭顱不算。”

　　“膽敢殺良冒功的話，就拿你吳襄的人頭來祭奠死去的百姓。”顏書文殺氣騰騰，土豪一般的揮灑著錢財道。

　　顏書文的話語讓吳襄倒吸一口冷氣，這是逼著關寧軍去和建虜大軍拚命啊。

　　那可是建虜啊，有多少的大明強軍都成了他們的功勳，關寧軍要是還有這麽強大的戰力，早就踏平了建虜。

　　吳襄絲毫沒有想到，這些倒在建虜麾下的大明強軍，都是被像他這樣貪生怕死，自私自利的無能官員給斷送的。

　　腦海中浮現出建虜大軍的模樣，吳襄想了想，權衡了一下，還是決定和顏書文鬧一鬧，而不是和關外那些凶殘的大軍拚命。

　　吳襄臉上的肉動了動，皮笑肉不笑道:“國師，你要知道這些年關寧軍和建虜的殊死拚殺，百姓幾乎家家戴孝，您這要是不發餉銀，這將士還不得鬧起來，一旦將士鬧起事來，這建虜……”

　　“隨意……”顏書文絲毫沒有理會吳襄的威脅，慢條斯理的將書籍重新拿起來，無視了他的存在。

　　“你……”見顏書文三番兩次如此藐視自己，吳襄再也忍不住了，當即就氣呼呼的站起來，大步的朝門外走去。

　　顏書文聽著吳襄的腳步聲，冷聲道:“要是關寧軍敢放建虜入關，那麽你兒子吳三桂的人頭就值兩千兩黃金，你的人頭就是一千兩黃金，你吳氏血親每人就值五百兩黃金，同時也會將你吳家這一舉動在天下各處刻以石碑，流芳百世。”

　　“屆時勿謂言之不預也。”顏書文將後世的警告的語句溜了出來，嗯感覺還不錯。

　　“你……你……”吳襄驀然停下腳步，指著顏書文胸膛起伏不定，心中的恐懼根本無法掩飾。

　　以顏書文冷酷的語氣，他知道這不是假的，一旦關寧軍真的放建虜入關，顏書文絕對會這麽做。

　　吳襄慌了，真的慌了，他根本不敢賭，這要是真的被公布於世，即便他吳家有高人護持，也無法逃過滅門的命運，到時什麽榮華富貴都跟他沒有關系了。

　　他乾笑了兩聲道:“呵呵，國師莫要開玩笑，咱關寧軍一直對朝廷都是盡忠職守，怎麽可能做那背棄祖宗的事，還望大人明鑒。”

　　“要是沒什麽事，在下就先行告退了。”被嚇到的吳襄，隻想趕快離開這裡。

　　“有消息顯示多爾袞盡起建虜全部大軍，裹挾蒙古諸部，往山海關的方向進軍。”顏書文透露了一個剛到手的消息。

　　“什麽?”吳襄一聽，驚訝的顧不得離開了，他兒子是山海關總兵，還尚沒有得到消息，這在京師從未離開的國師是如何得到這消息的。

　　“山海關，寧遠城都是堅城，以關寧軍的兵力守上一兩個月，應該不是問題吧！”顏書文盯著吳襄淡淡道:“當然戰時的軍餉錢糧，我會派人如數運過去，不會多一分也不會少一分。”